地走了,直到他第二次找到我──」
谭尽讲到这里,抬头向顾不全望了一眼,道:「就是在那个小饭店中,你也在场。」
顾不全点着头,神情骇然,道:「丘飞为了救白枣儿,竟不惜自杀求情!」
谭尽摇头道:「不然,这其中有一重隐情,你不知道,我却第一次见到丘飞时,已
知他非死不可的了!」
金不嫌和顾不全两人,同声问道:「却是什么原因?」
谭尽沉声道:「我第一次见丘飞,已见他在吸气之际,太阳穴上,现出一股紫气,
那是他已经中了一掌紫气摩云掌的迹象!」
金不嫌和顾不全一听「紫气摩云掌」五字,不禁陡地吹了一口气,面面相觑,神情
骇然。
谭尽又道:「那紫气摩云掌,乃是天香宫的绝技之一,中掌之人,在十五日之后,
伤才发作,骨节根根散裂,受尽无穷痛苦而亡,你们想想,一样是死,丘飞自乐得一剑
将自己戳死算了!」
顾不全想起当时的情形,他自己曾出手拦阻丘飞,不让丘飞自尽,但是结果,丘飞
还是尸横大街,可知丘飞实在是有必死之心了。
谭尽再道:「丘飞以为我看不出他曾中了紫气摩云掌,以为他一死,我就会接手管
白枣儿,他奶奶的,我认为自己是个歪种,不敢惹天香宫的人,自然一走了之,倒是这
位顾兄,不知就里,将白枣儿抱了去!」
顾不全只觉得背脊之上,冷汗一道一道,流了下来,像是有无数百足,在自己的背
上爬行一般,他苦笑道:「惭愧,谭兄,我虽然担了个义无反顾的虚名,但是我当时若
知道了实情,会不会出手,也大有疑问,倒是你,明知要与天香宫为敌,也豁了出去,
那才是真正的大仁大勇,义不反顾!」
谭尽苦笑着,道:「别向我头上戴高帽子,只怕我受不住,现在,白枣儿究竟是天
香宫中的什么人,我们还不知道,但是为了要找回她,天香宫的总管雪娘,已出手杀了
好几个高手,这却是事实,我们得怎么对付,还要商量一下才好!」
顾不全皱着眉,道:「这事情十分蹊跷,我曾和白枣儿谈起过,她说雪娘对她最好,
或许是有什么奸人,将她从天香宫中盗了出来,雪娘急于寻回她,并不是有什么恶意,
也说不定的。」
谭尽翻着眼,道:「也许是这样,可是谁敢保险?谁敢冒这个险将白枣儿送到雪娘
的手中去!」
金不嫌道:「我们可以先将白枣儿藏了起来,然后去问问雪娘,白枣儿究竟是什么
来历,她对白枣儿,是不是有什么恶意!」
谭尽忙道:「你和雪娘曾见过面,她怎么说?」
金不嫌道:「她出我五千金子找人,我也曾问她,找一个小女娃儿,是为了什么!」
谭尽和顾不全齐声问道:「雪娘怎么说?」
金不嫌摊了摊手道:「我才问出口,她便面色一沉,哼,杀了我的头,我也不敢再
问下去了!」
顾不全「哇」地一声,道:「这不是废话么?你当时不敢问,现在就敢问了?」
金不嫌怒道:「我不敢问,你敢么?」
顾不全一张脸涨得通红,可是就是答不上来,他对金不嫌的那一问,固然不服气,
但是若说他敢向天香宫那总管雪娘去问白枣儿的来历,他却也不敢说:他们三人都静了
下来,突然之间,三人一起道:「我想起一个人来了!」
他们三人几乎是同时讲出口来的,接着,他们又停了一停,互望着又齐声道:「粉
面玉郎君!」
顾不全一个转身,反手一掌,拍在一株树上,拍得那株树,木屑四飞,大叫道:
「走,我们这就找他去,天下的女人见了粉面玉郎君,就算再凶,也就变成糯米团儿了,
我看雪娘也不会例外!」
金不嫌笑道:「雪娘的武功再高,但若是天下竟然有女人,舍得对粉面玉郎君下手,
那也是奇事了!」
顾不全已大踏步向前走去,可是他才走出了几步,便又转过身来,道:「他奶奶的,
可是这小白脸儿,却在什么地方?」
谭尽笑道:「那倒不必担心,七八天前,我在开封玉兰院前遇见他,他说:「他被
西域魔教教主的女儿缠住了脱不得身,只得暂且在勾栏院栖身,一则,仍然可以珠环翠
绕,左拥右抱,二则,什么人也找不到他!」
顾不全急得顿足道:「你们还坐著作甚么,快去找他,快去啊!」
金不嫌和谭尽两人,一起站了起来,二人走出了山丘,金不嫌的马已不知奔到那里
去了,三人趁着月色,向前疾奔而出,奔出了十来里,才到了一个市镇,拍开了一家牲
口行的门,拣了三匹健马连夜向开封驰去,到了天亮时分,白枣儿已醒了过来,在金不
嫌的怀中,揉着眼,睁大了乌亮漆黑的眼睛道:「你是谁啊!」
顾不全忙策马过来,道:「白枣儿,这是金叔叔!」
白枣儿看着顾不全,叫道:「金叔叔!」
金不嫌笑得极其开心,三骑一起驰进了一座镇甸,有金不嫌在,排场自然不同,那
镇甸又大,他们到了镇上最大的一家客店之中,找了一张桌子坐下,先吩咐店家,准备
白枣儿爱吃的东西。
他们三大高手,各坐在桌子的一边,白枣儿在另一边,进出的食客,莫不对他们侧
视,因为他们四个人的样子,实在太奇特了,三个大人,一个是彪形大汉,神威凛凛,
一个一身华服,金翠珠宝,满身皆是,另一个却是化子一样!
如果只是三个大人,江湖上的奇人异士多的是,只怕也不会有那么好奇,但是偏偏
还有一个粉妆玉琢,玉雪可爱的小女孩,和他们一起,才真是引人注目。
白枣儿显是饿了,食物一端了上来,她就狼吞虎咽起来,三个高手看着她吃东西,
笑玻Р'地,比食物吃进自己的肚中去还要舒服,顾不全抓了一个饼,道:「日头猛烈得
厉害,我替白枣儿去买一顶竹笠,也好遮阳!」
金不嫌「哼」地一声,道:「就是你办法好,我早就想好了,替白枣儿买一辆精致
的凉车,由四匹马赶着,又快又轻,又舒服!」
顾不全瞪着眼,无话可说。因为金不嫌是出了名大财主,他想出来的办法,自然比
顾不全想出来的,舒服得多,金不嫌说着,便放下筷子道:「我这就去,是白枣儿的事,
我得亲自去办!」
白枣儿拍着手道:「好,我喜欢坐凉车儿!」
白枣儿那样一说,金不嫌登时神气得好像得了武功天下第一的名头一样,他站了起
来,摸了摸白枣儿的头,便走了出去,那镇甸十分大,金不嫌走过了二十来家店面,就
看到一家专造车辆的铺子,他一迈腿,正准备跨进去时,忽然听得一阵车轮声传了过来,
金不嫌回头一看,不禁灵魂出窍!
原来正是雪娘的那辆马车,自镇甸的另一头,驶了进来,金不嫌连忙一缩身子,
想要躲开去时,已听得赶车的虬髯大汉,「得儿」一声,马车停了下来,雪娘的声音,
也从马车中传了出来,道:「金朋友,你好!」
金不嫌脸上变色,心头怦怦乱跳,总算他见机得快,忙趋前道:「雪总管,我正到
处在找你!」
那马车的那竹帘儿,卷了起来,雪娘坐在车中,金不嫌低着头,也不敢逼视,只听
得雪娘冷冷地道:「是么?昨天晚上,你那里去了?」
金不嫌的一颗心,几乎从口腔之中,直跳了出来,他勉力镇定心神,道:「那顾不
全忽然逃走了,我正在找他,找了一夜!」
雪娘却不再说什么,只是「嘿嘿」冷笑着。
金不嫌的心中,七上八下,他慢慢地抬起头来,向雪娘望去,只见雪娘面罩寒霜,
他赶紧又低下头去,心中不住地暗叫糟糕。
雪娘冷笑了片刻,放下了竹帘,道:「你跟在后面,我有话和你说!」
金不嫌乃是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可是此际,听雪娘的口气,就像是将他当成了天
香宫中的奴仆一样,金不嫌虽然不敢顶撞,但也道:「雪总管,若然我跟着你,等于是
你一人在寻找白枣儿一样,不如我……自行去找,找到再来见雪总管。」
雪娘「格格」一笑道:「别耍花招了,金朋友,你不是已找到她了么?」
金不嫌陡地听得雪娘那样说法,不禁魂飞魄散,一时之间,僵立在那里,不知如何
才好,雪娘的脸色,也在当时,倏地一沉,一字一顿道:「金不嫌,好大的胆子!」
金不嫌在这时候,犹如被一桶冷水,由头淋了下来一样,身子不由自主,涑涑地发
着抖,背脊之上,好几股冷汗,一起渗了下来,像是有几条冰凉的虫儿,在他的背上爬
行一样!
雪娘那样一说,又望了金不嫌片刻,在那片刻之间,金不嫌实是恨不得地上有一个
洞,他可以钻进去才好。雪娘又冷冷地道:「带我去找!」
金不嫌却仍僵立着不动,他不知道雪娘是何由看穿了内情的,但是他却知道,他决
不是雪娘的敌手,这时他等于一只脚已在鬼门关中了!
他更知道,如果他带着雪娘去找白枣儿的话,那么也许雪娘还不会怀疑他!
可是他虽然心中对这一切很明白,他却还是僵立着不动,谁也可以看得出,他并不
准备带雪娘去找白枣儿。雪娘的双肩,向上渐渐扬起,在那一剎间,她美丽的脸庞上,
现出了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气来。
金不嫌到了这时侯,身子不由自主,发起抖来,可是雪娘忽然又一笑,面色也顿趋
缓和,道:「你可是嫌五千两金子太少么?我知道你是金不嫌多多益善,反正天香宫有
的是金子,由天香宫中,拨五万两金子给你如何?」
金不嫌一听,心头不禁狂跳,他知道,雪娘说五万两金子,就是五万两金子,是一
钱一分也不会少的。金不嫌的财产,自然不止五万两金子,但是像他那样嗜金如命的人,
转眼之间,便可以到手五万两金子,实在是一种不可抗拒的巨大诱惑!
雪娘像是也知道这由她口中允诺的五万两金子,对金不嫌是一种极大的诱惑,是以
她话出口之后,便只是笑吟吟地望住了金不嫌,不再催他。
金不嫌呆了呆有半盏茶时,才开了口。而他一开口之后。说出来的话,连金不嫌自
己,也觉得难以相信,因为他说的,竟是一个「不」字!
可是,当那个「不」字,自金不嫌的口中,以坚定的语气吐了出来之后,金不嫌登
时觉得心头一松,缓缓呼出了一口气来,在那剎间,他的心头,感到了一股极度的自豪,
连死也无憾了!
因为他感到自己能够不怕雪娘的威逼,拒绝了五万两金子的诱惑,而只是为了保护
白枣儿,古往今来的仁人侠士,也只不过如此而已,但金不嫌一直被武林中视为一个嗜
金如命的无耻之徒,忽然一步登天,成了大仁大义的大侠这种感觉,是他从来也未曾感
到过的,自然令他的心中觉得舒畅无比!
第五章
金不嫌在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后,心中也不再害怕了,他直到这时,才知道「仁者无
惧」这四个字,所形容的境界,竟是真的!
而在雪娘的脸上,也现出十分讶异的神色来,连金不嫌自己都几乎不相信的话,她
自然更没有办法相信,她扬了扬眉,道:「你再说一次!」
金不嫌沉声道:「不!」
雪娘笑了起来,道:「好,你拔剑吧!」
金不嫌道:「拔剑我也打不过你何必现眼?」
雪娘「格格」笑着,翻起手腕来,她脂腕如雪,正翻起手腕之际,腕上的那只玉镯,
「叮当」相碰,发出极其美妙的声音来,五根手指,如同水葱一样,掌心腴白,实在是
人见人爱的一只玉手!
然而,在她的纤手渐渐扬起之际,她的掌心之上,出现了一股极其艳丽的紫气,她
仍然笑着,道:「你不出剑,我可要出手了!」
金不嫌一看到雪娘的掌心之中,那股钝丽之极的紫气,便知道那是天下驰名,天香
宫的绝技,「紫气摩云掌」了!他也叹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就在那时,只见对街之上,突然有个人,大踏步走了过来,来到了金不嫌的身后,
伸手一掌,拍在金不嫌的肩头之上,接着,便发出了一下豪爽响亮的笑声来。道:
「金老板,果然是你,日头猛烈,你是养尊处优之身,如何站在当街,不找地方去纳凉?」
金不嫌已然在闭目待死的了,肩头上忽然被别人拍了一掌,他还以为是雪娘的紫气
摩云掌,已然向自己击了下来──心已陡地向下一沉。
可是接着,听得那一连串的话,他便条地睁开眼来!他乍一睁开眼来,还看不见站
在他身后的是什么人,只看到在他面前的雪娘!
但是,他只要看到他面前的雪娘,娇俏的脸庞上的那种神情,就可以知道在他身后
是什么人了!
这时,只见雪娘的脸上神情,似嗔非嗔,似喜非喜,妙目之中,眼波流转,再也不
是望着金不嫌,而是望着金不嫌的身后!
金不嫌忙趁机打横跨出了一步,雪娘仍然连望也不望他,金不嫌忙向那拍自己肩头
的人望去,他也不禁喝一声采!金不嫌绝不是第一次见到粉面玉郎君秦深,但是这时,
他看到粉面玉郎君,仍然不禁高叫一声:好一个美男子!只见粉面玉郎君,长身玉立,
如玉树临风,穿一身白色密扣英雄袄,一排密扣,都是黑色,黑白相映,更显得夺目无
比。
他双眼迥然有神,深远无比,剑眉斜开入鬓,鼻若悬胆,唇若点朱,只怕当年一在
街上出现,便惹得女人掷果盈车的潘安,和他站在一起,也要自叹不如,这便是江湖上
第一美男子,粉面玉郎君秦深!
这时,秦深也正在望定了雪娘,自他的双眼中,像是有一股磁力一样,这样的眼光,
足以令得任何女人,感到手足发颤!
当时好像金不嫌已然根本不在身边一样,而秦深也在这时开了口道:「这位姑娘……
唉,枉我作了半世人,竟想不到天下竟有这样的天仙化人!」
金不嫌在一旁,缩了缩身子,又退开了一步去。
雪娘和粉面玉郎君仍然对望着,只见雪娘又嫩又白的纤手,本来扬了起来,是要以
「紫气摩云掌」来对付金不嫌的,但这时却已缩回去,春葱也似的手指,掩住了檀口,
发出了极其甜蜜的一笑,用极其轻柔的声音道:「是么?」
秦深却忽然叹了一口气,道:「姑娘,人家都说我花言巧语,讨人喜欢,但是看到
了你,却什么话全叫你艳丽动人的容光,逼了回去,变得什么好听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唔,这怎么是好?」
雪娘又是一笑道:「你现在的话已够好听!」
秦深突然抬起头,向赶车的虬髯大汉,大喝一声。
那一下大喝声,投在是来得意外之极,金不嫌在那时,早已退开了几步,可是冷不
防秦深一下大喝,吓得他头皮发麻,连忙站定。
而那赶车的虬髯大汉,也是一呆,不知道那个风度翩翩的小白脸儿,为什么忽然对
自己大呼小叫起来,他只是瞪大了铜铃也似的眼睛,望着秦深,在一旁的雪娘,也是怔
了一怔。
但是粉面玉郎君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