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她提前将三叔转移了,瞧二皇子这架势,分明是要将三叔缉拿归案,京兆尹是他的人,三叔进去后,各种刑罚还不是轮番上演?明琅看了看故作镇定的二皇子,又看了看笑得挑衅的沐长恩,心里冷笑,沐长恩寻了如此卑劣的法子得到二皇子的器重,不就是想二皇子登基之后,废掉宇文曌的圣旨,他好重新入朝为官么?这一切,当真可能?
沐二爷按了按太阳穴,愁容满面道:“轩儿,府里搜不到你三叔的影子,你要是知道他在哪儿,就通报一声。”
他打内心并不相信三弟是那样的人,但铁证如山,他从军多年,这个道理还是懂的。
明琅看了沐长隐一眼,沐长隐给了个鼓励的眼神,表示他会守口如瓶,三叔是不是细作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妹妹没令他失望。
明琅微微一叹:“真不巧呢,我三叔跟那两个远房亲戚游山玩水去了。”
沐长恩嗤笑:“是游山玩水还是潜逃,四妹妹你可不能成为从犯啊!”
二皇子微微皱眉,这话他不喜欢,他只想对付沐文献,却并不想伤害四小姐,今儿这事本就有点触四小姐的霉头,沐长恩又如此阴阳怪气地来一句,保不齐四小姐会怨上他。他瞪了沐长恩一眼,沐长恩自然也明白过来自己说错话了。沐长恩忙改了口:“我跟四妹妹开个玩笑,四妹妹别往心里去。”
明琅面不改色道:“既然二皇子和京兆尹大人要办案,我便不打扰了,有了我三叔的消息,麻烦二皇子通知我一声,不甚感激。”
二皇子给众人打了个手势,众人散去,他压低音量,认真地说道:“四小姐,明人不说暗话,这一回铁证如山,沐文献怕是在劫难逃,你若能联系到他,还是别让他回京城了。南诏和北凉的关系因为你父亲之死,又冷淡了几分,眼下这敏感期,我父皇必定龙颜大怒,我知道你心疼他,可为了他好,你得劝他尽量躲起来。”
这话表面上是在为三叔考虑,但细细听来却只有一个中心思想:让三叔滚得越远越好。明琅抬眸,清冽的眸光望进二皇子有些飘忽的眼底,淡道:“二皇子,希望你不要为今晚的选择后悔。”
信任沐长恩,宇文辉,这将是你这辈子犯下的最大的错!
有那么一会儿,二皇子几乎以为明琅看穿他的阴谋了,但很快他觉得这根本不可能,天衣无缝的计划,又是趁她不在实行的,她没理由怀疑到他头上。他深吸一口气,竭力静气道:“四小姐,你相信我,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难怪在青州的长公主府,夏侯奕不让她冒冒失失地撞上二皇子了,这二皇子完全是个表里不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那一次,他去青州根本不是接长公主一家返京,而是得了消息,打算去取诬告沐文昊的密函的吧!那封密函之所以被送到长公主府,其中一个目的便是刺探长公主愿不愿意跟沐府反目。她偷走密函之后,夏侯奕定给她善了后的,或许,夏侯奕已经得罪二皇子这一脉了。
明琅以凌人的目光对上二皇子尽量真挚的眼神,再不故作纯真,在她看来,从他对三叔动手的那一刻起,他们两个便成了死敌。她也不怕跟他撕破脸:“二皇子,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帝王路坎坷,你就算踩着骷髅上去,史官也不一定敢记你一笔,你便以为天下尽在你手了?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我的心意我更明白,那就是,我不会成为你诸多女人中的一个!”
二皇子的一双剑眉几乎要竖起来了,多日的良好伪装被这个小女人几句话给粉碎得干干净净,他染了怒气的眸子瞪得老大,道:“沐轩,本皇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该明白,位份尊贵的皇子里,宇文靖是疯子,宇文溯是残疾,宇文宪(五皇子)已经去世,当然,就算他不过世也只是个草包,我当上太子是迟早的事!今天,我也不妨跟你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宇文辉,打算娶你做未来的太子妃!这个身份,够不够?”
二皇子的一番话如醍醐灌顶,让明琅心底的谜团忽而被打开了,是啊,三妃中,宸妃的儿子是残疾,华妃的儿子是疯子,惠妃的儿子是草包,这会是巧合吗?
要是二皇子知道明琅根本没有思考所谓的太子妃之位,而在分析后宫时局,他大概要气得吐血了。
“沐轩!本皇子给你几天时间考虑!你……”
二皇子话音未落,福公公领着一路人马抬着一定宽敞的轿子走来了,夜风吹起锦花珠帘,丝丝龙涎香在暗夜里飘荡开来,似一朵朵令人眩晕的小花儿,美美地绽放,但触碰的代价或许不是谁都付得起的。
“奴才给二皇子请安,给沐小姐请安。”福公公对二皇子会出现在这儿并不稀奇,只当他在查案呢,可二皇子对他的出现却诧异得紧,他刚想问你怎么来了还抬了顶轿子时,鼻尖一动,闻到了独属于宇文曌的香气,顿时,喉头滑动了一下,脊背发寒了。
福公公笑呵呵地对明琅说道:“沐小姐,宸妃娘娘身体抱恙,陛下派奴才接您入宫伴驾。”
宸妃需不需要她伴驾她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宇文曌就坐在轿子里,从这里到皇宫,足有半个时辰的路,等她落轿时,已经是娘娘,而不是沐小姐了。
这个万恶的皇权社会,她武功再高又如何?身份再尊贵又如何?皇帝一句话,她便要沦为红粉骷髅。
二皇子的手紧握成拳,父皇不露面,便是不愿人知晓和打扰,父皇怎么可以对刚满十四岁的沐轩动这样的心思?
明琅冷冷一笑,无声地说道:“二皇子,你不是要迎娶我做太子妃吗?这轿子,你敢拦,还是不敢拦?”
二皇子的嘴唇隐隐颤动,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拦了,得了她芳心,却彻底激怒了父皇,三妃之位已空其二,难保父皇不会提拔其他已有子嗣的妃嫔……原本认为太子之位是他囊中物,这一刻忽而又觉得自己离它其实还有一段距离。
“我……”他顿了顿,也无声地说道,“你反正已经不是处子了,我不介意你跟夏侯奕,也不会介意你跟我父皇,你放心,父皇他不暴露身份,就证明暂时不预备宣布你们的关系,你给我时间,我一定能——”
“夏侯世子到——”兮子羽穿着长随的衣服,用帽子遮了满头红发,压出浑厚的、嘹亮的嗓音,肆无忌惮地嚷道。
明琅循声望去,只见暗夜里,一顶华贵的四角镶夜明珠轿子被十二名轿夫稳妥地抬在肩上,车身是雕刻着罂粟并用赤金填满的紫檀木,华贵迷人,纵情优雅。不论质地,还是规格,都比宇文曌的强上许多。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明琅自己都没发现,她皱着的眉头奇迹般地舒展开了。
夏侯奕探出一只如玉修长的手,拨开珠帘,一抹令暗夜瞬间亮堂的倾世容颜闯入了众人的视线,他嫣红的唇微抿成一个邪魅的弧度,富有磁性的嗓音徐徐响起,温柔,但透着令人战栗的肃杀之气:“上来,我送你入宫。”
宇文曌的轿子里突然传出瓷器碎裂的声响,这是在提醒夏侯奕——知难而退。
二皇子没想到父皇会被激怒得不惜暴露身份给夏侯奕,是的,他才不相信夏侯奕有胆子跟父皇抢女人,刚刚是巧合,现在,夏侯奕知道轿子里有人且只会是他父皇,夏侯奕一定跟他一样,退让一旁!
“还要本世子说几遍?上来!”夏侯奕不禁恼火了。
夏侯奕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只是一个小小世子,怎么敢跟皇帝翻脸?我知道你很厉害,兴许比南诏大祭司还要厉害,可这里是北凉,是宇文曌的天下,你一人难敌千军,你何苦?
明琅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但绝不会陷害几次三番救过自己的人。他轻薄她、调戏她,这些帐她会找他一笔笔地算回来,但她不要借别人的手。所以,她深吸一口气,走向了宇文曌的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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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喜事()
二皇子心中一喜,比起夏侯奕,他更愿意看到四小姐成为父皇的人,因为潜意识里,输给父皇不丢脸,输给夏侯奕可就让他难以接受了。
夏侯奕没想到这小女人当真敢忤逆他的意思!为了她,他不惜提前跟宇文曌撕破脸,这几乎打乱了他所有计划,她倒好,居然不领情!在她让习秋把沐文献送来长公主府时,他还以为这个小女人终于开始信任他了呢!
恨得咬牙切齿,夏侯奕打算用强,谁料,明琅在离宇文曌的轿子几步之遥时突然晕倒在了地上。
这时,早就等在门内的裘管家飞奔出来,身后跟着几名粗壮的丫鬟,裘管家蹲下身,焦急地道:“哎呀!四小姐自从上回去追侯爷淋了三天三夜的雨,便落下了病根,福公公,老奴看着,四小姐怕是不能入宫伴驾了,宸妃娘娘本就身体抱恙,若再染了我家小姐的病气,情况肯定更加不妙!”
“这……”福公公迟疑地望了轿子一眼,陛下对沐家小姐是志在必得,他犹豫间,裘管家已命人将明琅抬起往沐府里送,他拦住一行人的去路,语气凉薄道,“宫里的太医多,还是让四小姐去宫里医治吧。”
语毕,福公公给侍卫打了个手势,侍卫立刻将裘管家一行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些侍卫都是皇宫的顶级暗卫,以一敌十不在话下,裘管家一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难道,要暴露小姐的底牌——翎影卫吗?
夜风和暖,吹起明琅翩飞的裙裾,如白色的云朵,洁净优雅。那安静的容颜,宛若一朵开在喧嚣却不染半分尘埃的水莲,这样美好的少女,当真要被皇帝给糟蹋了?糟蹋了她娘亲还不够,又要来糟蹋她?不!绝不可以!裘管家咬牙,哪怕牺牲所有翎影卫,也决不能让宇文曌带走她!
“老夫人到——”不远处响起了丫鬟的通传声。
福公公一愣,像被针给扎了一下似的倒吸一口凉气,这岔子,越出越多了!
裘管家心中欢喜,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二皇子原本失落的心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如果老夫人来,应该能拦下沐轩吧。
罗氏穿着褐色纹蝙蝠褙子,内衬素色落地裙,头挽高髻,簪一支金海棠步摇,这步摇是她和老侯爷大婚当日,太后娘娘赏赐的,曾经有一对,另一支被太后赏给了而今的皇后,由此可见,太后对罗氏有多看重了。向来素净,连金玉簪子都不用的罗氏眼下戴上了它,其间的警告意味已相当明显。
福公公忙弓着身子道:“奴才给老夫人请安。”哪怕他是宇文曌身旁最得力的人,但罗氏摆了已故太后的恩宠,他也不敢轻易得罪。
几个丫鬟见了罗氏,抬着明琅的动作一顿,齐齐行了一礼。
罗氏走到明琅身旁,探出满是皱纹的手摸了摸明琅的,很凉,这孩子,真被吓到了吧。她转而看向福公公,仿佛没有发现轿子里有人似的,郑重其事地道:“既然陛下有旨,我等也不敢抗旨不尊,但老身白发人送黑发人,已是心痛万分,若我这孙女儿再有什么闪失,老身到了黄泉路上也无颜面对丈夫和儿子,老身且随孙女儿一同入宫吧!来,你们几个,把四小姐抬到轿子上去。”
“是!”丫鬟们抬着明琅往轿子那儿走。
福公公又是一惊,麻利地横走了几步,拦住她们,陛下之所以不露面,就是不愿将此事闹大,毕竟民间嫁娶可以不管年龄,但皇帝选秀纳妃却是坏不得规矩。皇帝可以私自将沐四小姐据为己有,待到时机成熟再封嫔封妃,可眼下么……决不能真让老夫人上了陛下的轿子!
福公公讪讪一笑:“老夫人,四小姐千金之躯,实在不宜舟车劳顿,这样,奴才稍后回宫禀明宸妃娘娘,娘娘必会派太医前来诊治,等四小姐身子无碍了,再入宫伴驾吧!”
罗氏状似无比欣慰地道:“还是公公考虑周全。”
福公公皮笑肉不笑地领着一行人远去,二皇子上前,对罗氏和气道:“让四小姐受到惊吓,我也有些责任,我不该让京兆府的人吓到四小姐的,我送四小姐进去,确定她没事了我再离开吧。”
罗氏恭敬却很是疏离地道:“不劳二皇子费心,二皇子请回。”
二皇子吃了瘪,心有不甘,但人家下了逐客令,他也不好死皮赖脸。他甩甩袖,阔步上了自己的马车,临行前,笑着对夏侯奕道:“奕儿,你不走吗?”
夏侯奕慵懒地抬了抬眉:“别人问我这话,我不觉得奇怪,二皇子这么问就太不可思议了,看来,二皇子是忘了沐轩跟本世子的关系。也罢,本世子再提醒二皇子一遍,沐轩是本世子的女人,从前是,现在是,今后也是。二皇子不介意心仪之人跟过别的男人,本世子却不喜欢别人觊觎我的女人。”
他连老的都敢得罪,还怕这个小的?不是为了宇文溯,他早将皇宫一锅端了!
二皇子的肺都要气炸了!不就是仗着父皇对长公主的几分疼爱在京城作威作福吗?区区一个世子,他还没放在眼里!原以为赶走沐文献便能独占四小姐,没想到竞争对手一个比一个难缠!哼!等着瞧吧,惹怒了父皇,你还怎么在凤栖学院任教?届时,他和四小姐见面的机会,更多!
二皇子愤愤不平地离去后,罗氏对夏侯奕说道:“世子难得来沐府一趟,不如进来喝杯茶吧。”
这便是有事相商了。
夏侯奕打了个手势,兮子羽命人落轿,夏侯奕跟随罗氏走进了侯府花厅,裘管家等人紧随其后。
一进入花厅,裘管家便带走了所有下人,并和崔妈妈一起守在了门口。
这时,被放在椅子上的明琅方才睁眼,给罗氏深深地行了一礼,这是穿越以来,她头一次真诚地做这个动作,裘管家会跑出来救她,她并不意外,毕竟她是翎影卫的主人,裘管家的气话只能是气话,他一定还是会效忠她的。可老夫人突然出现,这让她意外,甚至惊喜了。
罗氏坦然地受了她的礼,随后对侧房说道:“亲家,你请出来吧。”
明琅一愣,外祖母在?
不仅倪老夫人,就连朵朵郡主和二表哥倪涛也来了。倪涛年十八,去年高中状元,如今在翰林院任从五品修撰,年轻有为、才学过人,极受朝廷器重。更加难能可贵的是,他性子沉稳,不轻浮狂躁,又生得玉树临风、温文尔雅,若非倪老夫人舍不得,那倒着求亲的媒婆都要踏破安国公府的门槛了。
他对明琅微微一笑,明琅也礼貌地笑了笑。
突然,倪涛的脖子一阵发凉,他顺势望去,发现坐在主位上的夏侯奕正以一种温柔中藏了寒冰的目光盯着他,他不由地打了个哆嗦,和倪老夫人、朵朵郡主给夏侯奕见了礼。
朵朵郡主羞涩地走到明琅上首处坐下,能见到夏侯世子,真是……太意外了。
明琅也给几人行了礼:“夏侯世子万福,朵朵郡主金安,外祖母好,二表哥好。”
倪家人个个拥有天人之姿,倪老夫人哪怕年过六旬,看上去也就才四十出头的样子,她和罗氏坐到了夏侯奕左手边的下首处,倪涛则恭敬地站在她身旁。倪老夫人对罗氏将夏侯奕带进来表示十分不理解,但罗氏知晓此次谈判的重要性,想必夏侯世子是可以信任的。
明琅看着花厅里突然聚集的亲戚,心里有了计量,应当是宸妃发现了端倪,给倪老夫人通风报信,倪老夫人才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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