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严府出来,坐在轿子里,马坤一直带着笑意的脸色瞬间就拉了下来,脸上阴云密布,可以看出心情十分的差。
毕竟原本严嵩已经应下年后把他的名字也写进送呈给陛下的内阁候选大学士的名单当中的。
若是不出这档子事,在马坤看来,他绝对不会被恰在皇帝这一关的,毕竟在这事之前,他这个户部尚书平日里为了国库的艰难模样皇帝也是知道的。
可就因为湖州府的事情,他替严家背了黑锅,让他在陛下那边挨了训,也失去了进入内阁的机会,如今,还要在把自己的心腹推出去几个定罪,这种事情,有几个人能受得了?
“形势比人强啊。”
马坤在轿子里自言自语,他是不甘心,可是目前而言,他却想不到别的法子来化解眼前的困局,而且,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了,若是这几天在想不出法子来扭转,只能按照严嵩所说的,推出几个心腹了,可一旦那样,他就真的没进入内阁的机会了。
(本章完)
第176章 心思()
树大了好乘凉,可同时树大了也招风啊。
一阵风吹来,指不定就吹到哪怕叶子了,你护着这片不行,护着那片也不行。
小船好调头,大船难掌舵。
这几句话用在严家如今的情况下,很切合实际的。
可以说严家是如今皇权之下第一人,可也正因为如此,严系的官员太多了,许多时候,总是要有所取舍,排个资历的。
这就是权臣和皇权的不同了。
若是皇权,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只要不是当今圣上昏庸无道,取舍之间皇帝想如何取舍就如何的取舍,根本就不用顾忌那么多。
对于皇权而言,六部九卿等大臣若是敢有所不忠心,大可以换了,这些位置都是皇家的。
可是对于权臣而言,若是这些个官员换了,那这个位置下次坐上去的人可就未必会是他们这个派系的官员了。
所以,权臣其实也不好做的。
马坤这个户部尚书从严嵩书房离开没多久,屏风后面又转出一个人来,若是马坤在这里,肯定会认出来,这个时候走出来的,则是礼部侍郎袁炜了,也就是这次需要踩着他往上爬的那个了。
“下官谢过阁老。”
袁炜从屏风后转出来,脸上带着一丝隐藏不住的激动之色,弯腰冲着严嵩作揖行礼,他也清楚,刚才严嵩的那翻话,其实不该说出来的,或者说,不该从严嵩的嘴里说出来的。
袁炜如今是礼部侍郎,他麾下也是有一些心腹官员的,所以,他很明白,作为掌舵人,可以有自己的喜好,但是,下面这些官员既然都是依附在他这边的,那他的行事就必须要公平。
换句话说,公平肯定是做不到的,但是,表面的公平是要做到的。
尤其是身为掌舵人,是绝对不能说出明显偏向于哪个官员的话,甚至是如今个这般,直接让说明了要让马坤让步,这就是更不允许的了。
由此足以可见,严嵩对他袁炜是十分重视的,也不枉他和徐阶的师徒关系闹僵,而投靠了严嵩。
其实袁炜从来都是自视甚高,尤其是他写的一手好青词,入了当今圣上龙目,更是得了皇帝的青睐,这就更让他瞧不起别人了。
甚至对于自己的弟子,袁炜都是经常责骂,根本不顾及丝毫的师徒之情。
可以说,袁炜此人十分势力,功利心极强,他根本不讲什么情分,只认权势,如今严嵩权倾朝野,所以他才投靠严嵩。
甚至,在袁炜看来,只要他小心经营,日后未必没有可能成为第二个严嵩,同样权倾朝野数十年。
也正因此,袁炜的目光从来都和旁人不一样,虽然他是侍郎,可却总是以首辅的目光来看待事情,这种落差之下,自然形成了袁炜势力且怪异的脾气。
只不过,袁炜的这种感激根本不会持续多久,这是他性格注定的。
“马坤那边虽然老夫开口了,可怕他心中有所怨恨,虽然不敢忤逆老夫的意思,可在些小事上或许会有些麻烦。”
严嵩声音不大,可却分析的不差,毕竟别说他如今是内管首辅,就是普通的朝廷大臣,若是能在朝堂混迹这么多年,碰到这种情况,肯定也是要防着一些的。
“阁老放心,下官明白。”
“此事的确是下官占了便宜,原本是想着替马兄的户部去说情的,可没成想到,最终去成了如此情况,反倒是让下官站了便宜,过后下官会去寻马兄说个清楚的。”
“也免得他误会了阁老您的一番好意。”
袁炜这话说的不错,原本在这之前,他还不愿意去西苑替户部求情的,毕竟这是得罪皇帝的差事。
要知道他袁炜可是写的一手好青词,颇得皇帝青睐的,更是有进入内阁的机会,若是得罪了皇帝,哪还有进入内阁的机会。
可谁知道,这运气若是来了,挡都挡不住,时来运转之下,竟然最终要成全他袁炜了。
若是这个案子最终他袁炜查出了事情,那之前他去面圣的时候为户部争取银子,这事也就不算什么了。
只能证明他袁炜是一心为了朝廷的忠心臣子。
这样的臣子,又写的一手好青词,虽然或许有些耿直,可却肯定不会被皇帝所厌恶的。
“解释倒是不必了。”
严嵩摇了摇头,他身为内阁首辅,权倾朝野这么多年,哪怕是做错了事情,也不可能向下面的官员去解释,更何况这事原本就该如此,只有如此了,才是利益最大化。
而且,这事原本就是为了户部才生出来的事情,若非是这中间出了差错,如今就该是马坤在高兴了。
可既然事情出现了翻转,那马坤也该懂得牺牲才对。
“案子要查,自然是要揪出顶罪的才行,可却也不能真以为当今圣上好欺瞒了,毕竟这可是三十多万两白银的大案。”
“而且能出了这种大案,谁就能证明别的地方的账目没有问题?”
“你既然要去查,就要把陛下的这个疑惑给消了才行。”
“总不能你这边刚查完户部湖州府的账目,那边陛下又派别的官员来彻查户部的账目,若是这样,你的功劳也少了,户部那边也要损失更多。”
严嵩的意思很直白,马坤这边既然配合他袁炜查案了,那这个案子就必须要彻底接了,断了当今圣上的疑心才行。
户部那边的亏空到底有多少,没人比严嵩这个内阁首辅更清楚的,而且,这里面有不少的部分更是进了严家的口袋。
所以,这就更不能被查出来了,必须要捂住了。
袁炜深吸了口气,闭门沉思了一会,方才睁开眼睛,郑重的道:“阁老您放心,下官知道该怎么做了,这案子既然是下官去查了,且马兄又配合下官,这案子下官自然会让陛下断了疑心的。”
“若是连这点都做不到,下官就真辜负了阁老您的栽培了。”
袁炜这话说的是漂亮,可其实也是另有心思的,那就是若是办砸了,那就是马坤没好好配合,这就是官员们说话,从来都不会把话说死,看着说的很决然,也肯定会有可以狡辩的地方的。
(本章完)
第177章 表态()
“这陛下让礼部侍郎袁炜去查户部的案子,这不是等于没查么?”
邹应龙气冲冲的说着,对面坐着的则是张居正,别看他们两个有竞争的意思,可是关系还算不错的,最起码不会相互使坏,也算是良性竞争了。
虽然两人平日里几乎不会有什么交流,可若是碰到什么大事的时候,还是有些交流的,毕竟在京城内,也就他们两个算是徐阶的嫡系门人了。
而且他们两个也都算是徐阶看重的弟子,只不过培养的方向不一样罢了。
“礼部侍郎袁炜是严家的人,那户部就更别提,从上到下,几乎都是严家的人,就跟严家的后院没什么区别。”
“这让袁炜这个礼部侍郎去查户部,就是自家人去查自己后院,能查出个什么来?真查出什么来,帮忙掩着盖着还来不及呢,能说出来么?”
户部这边好不容易出了这种暴漏出来的漏洞,可这倒好,若是让礼部侍郎去查,这等于是又重新给盖上了。
“你慌什么?”
张居正无奈的看着在屋内来回走动的邹应龙,这急脾气,晃得他眼睛都有些花了。
这种事情,是他们两个如今这种身份的官员能够插手的么?自然有上面的官员进行博弈,恩师那边还没开口说什么呢,下面的人倒是着急了。
不过这话张居正可是不敢说出来,若不然就邹应龙这脾气,不知道会被气成什么样子,到时候指着自己大骂几句都是有可能的。
“这事就你能看出来不对劲不成?”
“难不成别的朝廷大臣都不如你,都看不出这事情的结果么?难不成朝中那些反对严党的官员就没有聪明的?”
说完这话,张居正压低声音,耐着性子道:“或许陛下不知道下面这些派系官员的划分,但是陛下不需要知道这些。”
“咱们陛下只需要知道,户部那边有问题就行,派去的官员查不出问题来,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到时候陛下只会在令派官员彻查,直到查出事情为止。”
“不要以为这事可以轻易糊弄过去,这事哪怕是拖时间都拖不过去的,三十多万两白银啊,这么多的银子,陛下岂会轻易放弃这个案子?”
“虽然湖州府的案子接了,也因为湖州知府的自缢而不可能深究下去,可是,户部这边却是跑不了的。”
“若是户部这边不查个清楚,陛下会放心么?”
“户部可是掌管着天下的钱袋子呢,别说是陛下不放心了,就是朝廷那些个忠君爱国的大臣们也不放心。”
“以前他们是没机会,也不知道户部这边会有如此的胆子。”
“可如今既然知道了,那就肯定会推波助澜的,这个案子你就等着瞧就是了,何必操那么多的心?”
“咱们这些官员,其实就是小卒子,真要咱们摇旗呐喊的时候,自然会有人来告诉咱们的。”
张居正这话不错,一直以来,朝廷官员的贪污都限于贪墨下面的民脂民膏和赈灾款项之类的。
像是直接从户部拨款贪污的,这种太过直接了,所以一般而言,是不会这么做的,尤其是湖州府这边,太过明显,拨款的理由也太过假了。
只要有人查,直接就能查出诸多猫腻的。
这估摸着也是因为有严家在背后撑腰,以为不可能出问题的,可结果碰到曾毅这小子了,直接给查了个底朝天。
“但愿如此吧。”
邹应龙深吸了口气,他其实心里也明白,这事他一个小小的御史的弹劾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除非是朝廷当中有大员能够响应他。
可如今满朝文武,暗地里不满严家的居多,可却没几个敢正面和严家对抗的。
所以,邹应龙才会来找张居正,试图说服张居正,若是能把张居正说服了,到时候他们两个一起去找恩师,或许能够说动恩师几分。
可目前这情况来看,别说是说服恩师了,就是张居正他都说服不了。
如此情况,就算是邹应龙悲愤恼怒,可也没法子了,他是耿直不假,可却并非是傻子,这种没人响应的情况下,他弹劾严家根本就不可能有任何的作用。
甚至不仅没有作用,甚至还会把他自己给害了。
作为御史,邹应龙从来都不怕被报复,可若是没有意义的牺牲,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暂且稍安勿躁。”
张居正叹了口气,他是知道邹应龙脾气的,所以自然也知道这个时候邹应龙心里肯定是很憋屈的,可是,这事不是他不想帮忙,而是他根本帮不上忙,而且他心里更清楚,就算是他和邹应龙一起去找恩师,也是没用的,恩师从来都不是那种做了决定之后还能被旁人说动摇的人。
而且,张居正更清楚,恩师是绝对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就暴漏出对严家的敌意的,若不然以前的诸多努力就全部化为乌有了。
只是为了一个户部尚书就暴漏了,那内阁次辅的位置也就太不值钱了。
而且,现在根本不是推到严家的最好时间,甚至就算是恩师站出来,也未必能够真的就把户部尚书给从这个位置上推下去。
严嵩才是这些个严党官员的大靠山,严嵩不到,动别的官员根本没用,你现在动一个,下一个坐在这个位置上的肯定还是严家的官员。
既然如此,又何必牺牲自己这边的官员去做这种事情呢?
这种尝试前些年已经做过了太多次,屡屡损失诸多的倒严官员,所以,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在做了,必须要吸取教训,要么不动,要么就直接把严嵩给拉下台,这样剩下的那些个严家党羽自然也就没什么威胁了。
“等礼部侍郎袁炜查了这个案子后,结果上奏以后,若是不满意,陛下那边也没动静,那在想别的法子吧。”
“在这之前,还是静静的旁观就好。”
张居正又重复了这句话,也算是他对今个邹应龙来意的彻底回复和表态了。
(本章完)
第178章 脾气()
户部。
袁炜只是回去准备了一天,就直接来了户部这边,如今皇帝的口谕已经传了出来,虽然没有圣旨,可是皇帝的口谕照样没人敢违背的。
“大人,户部这边明知道您今个要来查案,还没人出来接您,明显是不把您放在眼里啊。”
袁炜身边跟着的随从打量着户部衙门,只有两个看门的衙役在外面懒洋洋的斜靠在柱子上,除此外,在没旁的户部的官员在外面候着了。
“咱们是来查案的,又不是来传圣旨的,户部的官员怎么可能在这候着咱们?”
“更何况,老爷我不过是礼部侍郎罢了,又不是内阁大学士……。”
袁炜笑呵呵的说着,可其实眼中却闪过一丝阴郁之色,在他看来,既然明知道他今个要来查案,户部这边最起码要表现的热情一点。
毕竟自己可是奉旨查案,若是一个不高兴,到时候户部这边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除非是户部这边真的干净,只不过这是根本就不可能的事情。
当然,这次查案和往常查案不同,昨个在严府已经定下了调子了,可马坤却该给自己这个面子的,毕竟两人往常在严府聚会的时候,也算是经常交流的了。
虽说马坤肯定有所不痛快,可是这表面上的样子总是要做一做吧?更何况这事原本就是一个意外。
只不过,虽然心中不满,可袁炜却是绝对不会表现出来的,面上的笑意仍旧不变:“你先回去吧,来户部这边查案,总不能还让随从跟着吧?”
“这若是传了出去,不知道旁人背后该如何谈论老爷我了。”
袁炜摆了摆手,示意随从让轿夫抬着轿子先回去,他来这是查案的,哪怕他心里自命不凡,可却也不能真让随从也跟着他一起进了户部,若是那样,传了出去对他的官声不利。
“老爷,我们在外面候着您。”
随从赶紧应声,他其实说是随从,可已经是袁炜的贴身亲近随从了,十分善于迎合袁炜的心思,可以说是把袁炜的心思揣摩的很透,能拍马屁而不露出痕迹,说出来的话也总是能很应景的让袁炜满意。
这个时候他这随从心里更清楚,别看自家老爷说是让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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