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军方面的细微变化并没有逃过齐军的眼睛,他们没有放过这次良机。
十一月,孟楷、朱温袭鄜、夏二军于富平,二军败,奔归本道,这样又有两个藩镇暂时退出了平叛行列。
长安城附近,群龙无首的唐军一时间陷入了非常消极的氛围之中,唐军的包围圈在不停地后移着,整个防线看起来摇摇欲坠,危机万分。
国难现忠臣,虽然忠臣不一定是能臣,但一定是有担当甘愿背锅的大臣。
这个时候,一位曾经的老宰相站了出来,他就是王铎,随着卢携自杀、郑畋失去兵权黯然离去之后,乾符年间最著名的三相仅余下了这位,国难当头,王铎决定接替郑畋扛起这个平叛重任。
对于田令孜来说,王铎这个人选也是其可以接受的,毕竟王铎之前和自己走的较近,不像郑畋那样倔强桀骜,两人的政见也比较接近,因此在田令孜的助力下,王铎再次获得了平叛统领的重任,协调诸藩镇一起进讨黄巢。
鉴于上次被坑的太惨,这次王铎吸取了之前信任草包李系的惨痛教训,专门请实力派崔安潜作为自己的副手,其打造的平叛团队大多数由之前朝廷不是很待见的节度使们组成,这些人都有作乱的前科,朝中却没有靠山为之声援,而王铎最大的短板正是外援藩镇的匮乏,双方都是刚需,因此一拍即合,王铎刻意地招揽吸纳这些刺儿头节度使,希望这些人能够在自己的调配下继续围困齐国,为国效力。
这个团队阵容是庞大的,实力上甚至可以说比郑畋先前组织的团队,有过之而无不及。
以周岌、王重荣为都都统左右司马,诸葛爽及宣武节度使康实为左右先锋使,时溥为催遣纲运租赋防遏使,以右神策观军容使西门思恭为诸道行营都都监。
朝廷方面又以王处存、李孝昌、拓跋思恭为京城东北西面都统,以杨复光为南面行营都监使。
王铎的复出短时间内稳住了长安周围的局面,忠武、河中等心志不坚的节度使们有了王铎在朝中呼应支撑,心里踏实了很多,纷纷表态要坚决拥护王大人的领导,打倒伪齐国,打倒黄巢!
正当王铎志筹满满地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一个消息传来让整个长安的局势再度微妙起来,同州失陷了。
春寒料峭,身着薄铠的朱温立在同州城头,面容严肃地望着东面,激战了数日,同州刺史米诚终于支撑不住,弃城逃跑了,朱温率军进驻同州城内。黄巢在其作战前就已经应许朱温,只要其能够攻克同州就任命其为同州节度使,虽说打了胜仗,但此刻朱温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此番行军的监军是老熟人,阎宝。这位恨自己入骨的宦官自然不可能跟自己同心同德,相扶共济,一路之上朱温不仅要准备应付唐军的方略还要提防着身边这位监军大人使绊子放冷箭,煞是辛劳,朱温很郁闷,他实在不敢想黄巢到底为何明知道自己与阎宝相恶,却还将其安排到自己身边,莫非真的是对自己也不放心?一想到这里朱温的身上就有些发凉的感觉,真是圣心难测啊!
同州作为长安城的战略防御要镇此番再次回到了齐军手中,依托同、华二州的防御力量,长安城西面暂时的威胁得以缓解,但压力并没有消失而是转嫁给了这两个州郡之上,同州更是压力山大,因为他直接面临着河中王重荣部,想要生存就必须有所作为,而想要有所作为则必须干掉河中军,这样才能使同州解除时刻被威胁的困境。
朱温审视着黄河对面的王重荣部,河中军的战力到底如何,自己不知道,但为了生存,只能拼了,大批的齐军从同州城内开拔出发,向着东面的蒲坂方向进发。
王重荣自己都没想到,朱温竟然还敢来主动撩拨自己,看来自己真是太低调了,以至于别人都把自己看扁了去,那就让大家看看到底河中军是什么样子吧。
黄河之水蜿蜒流淌,卷携着大量的泥沙经过蒲津渡口,泛着黄浊色的河流奔涌着撞击在岩石峭壁之上,激扬起阵阵接天的浪花。
此刻黄河两岸,唐、齐双方的兵士们正隔岸对峙着,间或对面的冷矢射倒了对方的兵士们,引起了一系列的叫骂和惨呼。
齐军已经冲击浮桥数次了,出乎朱温的意料,东西横亘在黄河之上的浮桥并没有被切断,其依然完好无损地存在着。
朱温脸色变得黑黑的,自昨夜到现在,齐军已经发起了数十次的冲击,希望能击溃对方的防守,出乎其意料的是,王重荣所率的河中军一次又一次地打退了朱温的进犯,而且这帮人下手很黑,惨烈的战况让朱温很疼。
留在浮桥上的尸首横七竖八地躺落着,鲜血顺着甲板流淌下去,在浮桥两侧挂起了丝丝的血条。
朱温摇了摇头,这仗打不下去了,除了自己部下在战场上损失之外,运往河中前线的粮秣最终却被王重荣率军劫持,使得朱温所部顿时失去了共济,一时间怨声载道。
王重荣将这些粮船劫持过来,聚集在水湾之处,对面就是朱温,他觉得朱温肯定能够看得到这边发生的一切。
朱温确实在密切关注着对面的一举一动,当其看到王重荣从容地点燃烧毁粮秣船只之时,朱温内心崩溃了,饥饿此刻已经成为了齐国的一大困难,而自己一时间丢掉了这么多粮秣,该如向朝廷交代啊?
朱温寒着面,冷冷地看着黄河对面的王重荣,等着吧,我一定会打败你的。
朱温自己也没有料到,这位王重荣带领下的河中军给自己带了多大的损伤,在屡战屡败的战况之下,朱温内心的阴影面积也随之越来越大。
战争杀戮不断,战火一点点被引入到了同州附近,朱温感到有些疲惫,对于战争结果,自己其实不服的,如果有相同的兵力,自己会败吗?
当然不会,朱温决定,向朝廷求援。
(本章完)
第182章 再战沙陀()
“驾”一骑黑衣劲服的骑兵疾驰在同州至长安的林间官道之上,兵士背负的袋囊中承装着朱温的求援信,这已不是其第一次向齐国朝廷发出的求援,一月间,河中王重荣部接连数次进击同州,蒲津桥附近的要塞堡垒尽皆陷落,唐军的先头部队已经越过蒲津,进抵朝邑、冯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在抵挡了数次之后,朱温将所有的部队全部召回,收缩在冯翊(即同州城)之内,一面修浚城池,一面火速地向朝廷告急!
同州危急!同州危急!
喘着粗气的传令官将同州告急的军报交递到了兵部,兵部主事人员不敢怠慢,赶紧向上传达,一直到了孟楷的手中,孟楷把玩着军报竹筒,并不急着拆开火漆,其实不用拆他都知道里面的内容,无外乎河中军势大,同州力弱南支,希望朝廷能够速速增援之类的,孟楷感到了一阵腻味,你同州撑不住了,难道长安就有多余的力量划拨给你了?
孟楷将军报缓缓地放到了桌案旁,那里已经摆放了数支未启封的军报,华州、商州、富平、梨园寨、蓝田关到处都喊着缺兵少粮,要求朝廷增援,哪里顾得来,朝廷现如今刚刚制定了西进计划,准备集中力量将聚集在兴平附近的川蜀、凤翔联军一举击溃,趁郑畋新离凤翔之际,藩镇局势不稳拿下凤翔军镇,一旦凤翔拿下,则周边将会打开一个新的局面,山南、陇右、泾源等镇将直接与齐军接触,大齐的兵锋将在西部施展开手脚,必须以战养战,用胜利来巩固齐国的安危,这是上次在黄巢座前召开的密会上一致认同的,长安城内新增兵众应该历练历练去了。
孟楷打了个哈欠,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来啊!”一个文笔主事躬身进来,“将这些子军报收拾下去吧,以后同州的军报直接存档不必上报了。”
那名主事有些惊愕,但看着孟楷一脸严肃的模样,不像是醉酒失了心,因此怯懦着答应了下来,抱起桌案前的军报便向下走去。
孟楷转过身,踱步走出了政事堂,日中,初春的凉意已经一扫而空,日头照在身上不由地让人感到一阵燥热,孟楷看着泛着金光的大明宫殿宇穹顶,蓝天之下,远远望去这些林列的宫殿竟让人感到有种奇幻般的迷离。
长安局势虽然陷入僵持但没有进一步恶化,朝廷方面对代北李克用方面的态度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求贤若渴般的随和了,这帮沙陀人,之前就一直捣乱,不干正事,若不是他们洛阳怎么会那么容易就陷落?河东的良将精锐怎么会抽不开身南下勤王?
总总事情,朝廷心中的压抑和郁闷都可以归结到沙陀的身上,这口锅虽然沙陀方面背着也不冤枉他们,但多少还是有点过了。
既然李克用在漠北没有改造好,又来太原城下捣乱,那就让大家再去帮帮他反思一下吧。朝廷派出了专门的使者,往来于天德、大同、振武、河东之地,这些军镇们本来对李克用的回归就不满,此番朝廷同意大家再揍李克用一次,那敢情好,大家自然都很乐意效劳,很快,振武、天德、大同、卢龙联军再次出兵进击李克用,河东节度使郑从谠坐镇协调指挥策应,这是大唐对沙陀的一次决战性围剿,一旦成功,可能沙陀族将会从此黯然地退出历史舞台了,然而,沙陀人显然没有做好退出的准备,他们选择了拼死抗争。
四月的代北野草已经开始疯长,大片大片的绿色从地底下冒出,涂染着整片草原,马驹儿们躲了一个寒冬,从牧民的毡帐中钻了出来,沿着草坡之上打滚撒欢着。
李克用率领着所部军将们登上了草甸高坡之上,南面的原野一望无垠,草原之上号角连鸣,这是大酋长召唤部族战士们聚集的号令,大批的草原战士们钻出了毡帐,走到了靠近河流的野地之上,人们都看着李克用,等待着其最终的命令。
朝廷的军队已经出发了,放出去的斥候传回来消息称其已经进入了蔚州之地,飞狐岭、灵丘、桑干河处都发现了唐军的影迹,大批的唐军部队正在靠近蔚州城,而此刻,蔚州城外正分布着大片的沙陀军营地,李克用此刻正围困蔚州准备着最后一击。
李可举、赫连铎的军队先行抵达到了蔚州城下,当初将李克用送到漠北,这两个人可是立了大功,特别是赫连铎连李克用的老巢都端了,自己则被朝廷册封为节度使,怎能不让李克用耿耿于怀?
连天的号角声响起,沙陀军开始集阵,李可举和赫连铎面对这个老对手有些犯憷,赫连铎当初的吐谷浑骑兵被朝廷借调到了淮水一线,结果被中原藩镇连扣押带哄骗竟然被生生瓜分干净,只留下数百忠贞的老兵将们回到了代北,虽说人才难得,但你们这些手段也太下作了,这一坑可把赫连铎给坑的老本亏大了,因此这次带出来平剿李克用的大同骑兵们更多的是步兵转化而来,带着一群水货,赫连铎的心自然打起了鼓。
李可举这边已经整顿好自己的军镇,说实在的并没有先前那种积极讨贼的劲头,此番派出的兵将是一个年轻的军将,本来是想让其历练一番,就没有带多少主力,结果可想而知,但这位年轻的小将却将李克用深深地记在了心里,李克用,我刘仁恭记住你了!
长风猎猎,一场大战骤起,人喧马嘶,白刃翻飞,箭雨铺天盖地,锋刃洞穿着战士的身体,鲜血涂染着脚下的草原,血沫扬起随风扩散,淡红色的风飘散着一股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道。
呜呜的军角声中,大同、卢龙联军向东西方向分散撤退,朝廷的联军先头部队在短时间内便被沙陀军重创,留下了大量的尸体和兵械,仓皇逃遁,沙陀军的强悍战力惊骇了后续的朝廷军队,沙陀军,这柄锋利的军刃,再次将其锋芒绽露在朝廷的面前,老大你真要跟我死磕吗?
李克用策马而立,望着溃败的唐军,他眺望着南方,长安之事,真的不需要我沙陀健儿了吗?
(本章完)
第183章 一场互撕()
接到了北面惨败的消息,朝廷此刻对沙陀的态度又变得暧昧了起来,其实还是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的问题,当主要矛盾(黄巢)还突出地摆在面前,次要矛盾(沙陀)又一时半刻搞不定的时候,那就先解决主要矛盾吧,唐帝在来回摇摆中迷失了自我的准则。
同时王铎新召集而来驻防在兴平的联军,在黄巢的突袭之下溃不成军,一时间长安西面至奉天城到处散落着唐军溃败时丢弃的甲胄、兵械,武亭川河面之上日夜游弋着运送粮食的船只,一时间长安西面战云密布,附近的各个藩镇们顿时紧张起来。
北面失利、西面也失利,一时间唐帝还真找不出来能支撑大局的栋梁之材,之前看好的高骈此时还送来了一封呈奏,看完差点没把皇帝气的背过气去。
这封呈奏引起的后果很奇葩,说它奇葩是因为古往今来很少有臣子能如此直言地跟自己的君主互撕,而且双方都拧着劲不退缩,撕出了水平,撕出了高度,连史书上都没有避讳这么精彩的一段对骂!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朝廷之前对高骈寄以厚望,就算长安沦陷之后,朝廷依然没有放弃对高骈这种神级名将的依赖,不停的加官进爵,希望其能够良心发现,领着淮南军集合周边藩镇一起北上收复京都,高骈有这个能力,没有一个人会怀疑,但高骈的表现却让这帮君臣寒心透了,左推右推,不是忙就是不方便,最后还以病假推托,就是一个我不干你能耐我何的态度。
既然你不行那就换换人吧,诸道都统的职位你就别在那里霸占着了,反正你也不领着大家好好干,让人家王铎同志替你干了吧,看看人家是怎么表现的。
对于解除诸道都统这个职务,高骈其实没有什么感觉,因为自己附近的藩镇节度使们都不鸟自己,虽然有着诸道都统的名头,其实和没有没什么两样,因此高骈受到朝廷的旨令之后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做了一首酸溜溜的哀怨诗发了一番牢骚罢了。
炼汞烧铅四十年,至今犹在药炉前。
不知子晋缘何事,只学吹箫便得仙。——《闻河中王铎加都统》。
然而不久前的另一道旨意传到淮南之后,高骈顿时就抓狂了,老大,你们这是真想把事情做绝了啊!
这道旨意看起来很简单,罢高骈盐铁转运使,为了安慰高骈同志,怕其一时想不开,朝廷还专门在这道旨意上增加了加淮南节度使高骈兼侍中的名誉褒奖。
糊弄谁呢?高骈又不傻,你解了淮南的盐铁权利就等于是让高骈乖乖交出手中控制的势力,淮南之地,地控江淮漕运,运往长安、巴蜀的船只都要经过扬州北上或西行,高骈身兼盐铁使就可以随机克扣一些朝廷的供奉,用来养护自己的淮南军所需,一旦解除了盐铁权力,自己连查搜他人船只的权利都没有,更不要谈克扣发财之类的。
高骈觉得很压抑,很生气,怒火压抑不住地喷射着,他决定写封奏章送达天听,在幕僚起草文书的时候,高骈按耐不住,将心中的怒火全部发泄了出来。
“是陛下不用微臣,固非微臣有负陛下。”我没错,要错都是皇帝您的错,这句话已经基本定下了这次撕的基调。
“奸臣未悟,陛下犹迷,不思宗庙之焚烧,不痛园陵之开毁。”你呀身边那么多的奸臣,自己的智商又很煞~笔,不想像现在混得多惨,宗庙被人少了,园陵也被叛军们毁掉了,都怨谁呢?皇帝这都得赖你啊!
“王铎偾军之将,崔安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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