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退路被完全切断了,那也只有在这个战场上孤注一掷了吧?这恐怕也是亚历山大对普特雷马下达攻城的命令想要达到的效果吧?
同样是听着这个消息,大流士的脸上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因为这代表他们已失去了一半的胜算,也得到了一半的失败。
没料到,马其顿军的动作竟是如此之迅速……
幸好,此刻的波斯军在战场上仍是占据着压倒性的优势,尖锐的几道箭矢分割马其顿大军的行动也在持续。若是能保持着这个优势,直到对分裂开的马其顿军实行各个击破的战术,那再把大军转回去解放苏萨还来得及,毕竟攻城的普特雷马除了那个厉害的脑袋之外就只有不足为惧的兵力。
「奇怪……马其顿似乎太不堪一击了。」
比预想中更快地击溃了左中右三翼的防线,骑士观察着混乱战场上的局势,总觉有什么是被自己所忽略。哪怕是看到马其顿军如期望一样被分成了几部分后,他的不安愈加明显起来。
一切都是照着他的战术在运作,为什么心里还是丝毫没有塌实的感觉呢?为什么……
突然,马其顿军的动向变得奇怪起来,原本被分散开的队伍逐渐向战场外围靠拢,即使有些还在与波斯军缠斗不休,也不着边际地从中间撤退。
「这……」
看着这个情景,他顿时明白过来,但为时已晚……
「这是陷阱!!」
原来马其顿军在箭矢阵前虽被分成了几个部分,但只要这几部分在战场外围有序地连接起来,就能组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让波斯军插翅也难飞了!
这时候,只要……
果然,随着包围圈的形成,接替菲洛帕斯职位的思琉古带领弓兵部队接连出现,将所有的箭头都对准了有如瓮中之鳖般的波斯军——
瞬间,战场上的形势逆转。
波斯人的鲜血染红了土地,汇聚成红色的河流;那堆积如山的尸体好象山丘,虚掩着快要落下的残阳……
苏萨。
高悬着黄金狮子旗的军队包围了各处城门,被围困的波斯军还在坚持死守。
消息应该是传到波斯军高层了吧?由他一手炮制的「苏萨失陷」的圈套,想必会像见血封吼的毒素一样,给予波斯人精神上的致命一击。
而再过不久,这也将成为现实。
普特雷马站在阵前,抬头望着代表波斯精神力量的王都,再看向远处滚滚而来的尘烟,就知道策略已如他所想般顺利,因为那金色闪耀的旗帜必然代表得胜归来的王师。
留下左右两翼大军继续在战场巩固胜利的战果,由皇帝亚历山大率领的王师先一步脱离战场来到苏萨的所在,与作为先锋的军师汇合。同时,未能完成任务的克雷图斯分队也随后赶回。
面对负荆请罪的第一武将,皇帝只是云淡风清地笑道。
「或许是天父留给大流士的一个机会吧?波斯波利斯的决战若少了他,也没什么有趣的事了。此番我让你去,原本也没有指望你真能杀得了他。只是要拖住他们,让他们延误对战场上的指挥,就算达到目的了。」
看了看颇显狼狈的童年伙伴,熟知对方能耐的他也有些意外。
「看来波斯军中也有能人吧?」
「为臣惭愧,不过,他也没占便宜。」如果那个怪物能叫人的话……
克雷图斯满脸黑线的回答。若是有选择的机会,他绝对不会再与那样的家伙硬拼。要不是打到一半的两人被牵连入乱军之中而失散,此刻他是否能站在这里还是个未知数。
「不过,这次突袭,臣也有所发现。波斯王果然与海法、哈尔的事件有关!」
「当真?」
听到爱人的名字,即使是一贯冷静的智将,也不禁激动起来。
「你是不是有所发现?」
「没错,因为我看到了『厄克斯卡里巴』!」
「真的是失踪了的『厄克斯卡里巴』吗?!」
普特雷马一边说着,一边谨慎地看向骑在普凯法拉斯之上的君主。
「假如『厄克斯卡里巴』在波斯的话,是不是也代表海法……」
「此事可以容后再议。」
没想到他们的皇帝竟没有让他把话说完,只是扬起马鞭指向危如累卵的苏萨。
「现在,我们先对付这里。」
「……是!」
既然皇帝没有提起,那作为臣子的也没有理由再坚持了。众人只是对望一眼,立刻投入了随之而来的战斗中。
年轻的皇帝看向代表敌国精神象征的都城,表情一如往常般平静。金色的发丝拂过那白瓷般光滑的侧脸,如宝石闪耀的蓝色眸子中,无人能够读透那片凝滞的深沉。对绝大多数兵士来说,这样的存在就是马其顿不败传奇的保证。
时值BC330年4月,帝国首都苏萨失守。
波斯军,全线溃败。
「……」
他失败了么?眼前的这幕屠杀惨剧是真实的吗?是由于他不自量力的策略使得这么多人失去生命吗?!
骑士禁不住跪倒在地上,指甲紧紧地嵌入地面的土地。
想要与亚历山大抗衡……始终无人能够做到……
从这个方向望去,正好可以看见那威武的黄金狮子旗在战场上飘扬。
在红色血河与赤金落日的映衬下,它是所有人眼中胜利王者的代表……于是,人们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那位拥有一头比那黄金狮子还要耀眼的金发皇帝,胜利女神永远的宠儿。
波斯必将失去苏萨,失去一切,因为它的失败是注定的……数千年后,任何一本历史书上都会这么记载。他从没有一刻忘记过这个事实。但是,想要和亚力克一战的念头始终缠绕着他,他无法象从前一样不顾一切地去爱他、去追随他……即使早知道有这样一个结果,竟也痴狂若梦地走到了这一步。
今日的战果,势必将缔造那人另一个不败的传奇……人类永远是矛盾的动物,总是徘徊于必然的相遇、必然的对抗、必然的战争、必然的流血,以及必然的结果……
「刚刚查明回报苏萨消息的士兵是马其顿的奸细,其实那时候苏萨并没有失陷……那个消息是假的!」冰冷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那是只是要摧毁我们的自信和信心而已!」
「……你说什么?!」
「但是现在,马其顿大军已……」
「……」
「看来,你似乎做不到你和我承诺的事了。」残忍地笑着,波斯皇帝抚着他的脸,似乎想将战败的怒气全发泄出来,那双手逐渐往下,最终在他脆弱的颈脖处停住。随着战事的失败,大流士那伪装平淡的面具似乎也在逐渐剥落,露出了其下的狰狞。
「……」
感觉到被掌握住的呼吸越来越困难,骑士已无法再说出任何话。但是,他也丝毫没有挣扎,只是轻轻闭上眼,任凭无边的黑暗将他吞没……
终于打完了,真是可惜,即使海法再强,这也是注定的失败啊!
快到波斯篇的结局了,还有一个波斯波利斯的决战。小海没有守住诺言,大波终于要对他出手了吗?忽然发现这篇的H好少,是不是……
又是历史课堂吗?恩,就来说说太阳神阿波罗吧。阿波罗是射箭、青春、艺术、预言和治疗等的守护之神,是个卓越的射手,曾杀了皮同等怪物。因为父亲是宙斯……这个,当然也遗传了某人的花心。许多风流韵事就不提了,最著名的就是他追求达夫涅的那段故事,相信很多人都知道。其实他也追求过一个美少年阿铿托斯……大汗,可悲的是阿波罗教他投铁饼的时候,西风也想得到阿铿托斯,便改变了风的方向,击中了那个可怜的孩子……阿铿托斯当场死去,从他的血中开出了风信子花。看来太阳神注定得不到自己的幸福啊。
守护贞洁的女神,
阿尔提米丝的银弓,
决不放过任何的邪恶。
Ⅲ、 帝国之唳
今年的春末格外闷热。
似乎要将夏季的暑气提早带到这广大的平原,捉摸不定的天空将分叉成树形的雷电当作抒解烦闷的方法,虽是频繁地闪过天际,却不见有几滴清冽的雨水降下。
「宝石之都」——波斯波利斯成为整个大陆的焦点,不过是几天前的事。随着苏萨的沦陷,人们似乎已经看到了昔日强盛不衰的大波斯帝国也将要走向的尽头。加诸大军对阵的惨败,波斯人最后的希望也只剩下这颗美丽的宝石,而马其顿军队乘胜追击的脚步并不因此而停止。从波斯波利斯的城墙上向外望去,一个以城市为中心的大包围圈早已完成,城内的军队犹如瓮中之鳖般毫无出路。如今人们所等待的,只能是奇迹的降临,至于这样的奇迹是否会发生,也只有听天由命了。
「陛下!城门开了!」
「里面有军队出现!」
「我军前锋不敌!」
瞥着眉细听军士的报告,即使聪慧如普特雷马,对于穷途末路的波斯军竟还敢正面突围一事,仍是始料未及。
同样是在最前线,黄金狮子王旗之下,黑色神驹之上,皇帝无与伦比的身姿永远是所有兵士的注目点。
「怎么了,没想到他们还有垂死挣扎的能力?」
「不……臣只是想,在这种时候出来撑场面的,定是波斯最后的希望。怕是海法曾经说过的,在高加米拉未交上手的骑兵……」
「你是说『萨珊骑兵』?」
想起回马其顿的路上似乎曾听骑士提过,皇帝抚着皎好的下颌,望向朝此处步步逼近的大批波斯军团。
「那群被头盔和铠甲包围的怪物么?看起来还真丑。」
「陛下!」现在是评论这个的时候么?
有这样的君王不知道是福是祸焉,普特雷马只觉得连日征战的疲惫一起涌上,让人很想好好埋头睡上一觉。
「此地不宜久留,请您暂时退向后方!」
这时,正确处理事态的方法应是向帝王进言,第一要确保龙体的安全,远离危险。但多年侍奉主子的经验告诉他,这个肆意任行的皇帝是绝对不会理会这般逆耳忠言的。苦苦思索的智将只好把脑筋动到另一种方法上——
尽早地将对手解决掉……自家主子不就没有危险了吗?
只是这个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就不怎么简单。普特雷马伊欧斯重重地叹了口气:
「陛下,那日海法曾经交与我一张纸条,说是可能战胜萨珊骑兵的方法,眼下……」
「你先不要说,让我来猜。」
金发的皇帝笑吟吟地拿起他的手,在掌上轻轻用指尖写了一个单词。
「这方法以前我们就在喀罗尼用过,不是么?」
「陛下?!」
普特雷马又惊又喜地望向他。
「您真是料事如神!」
「先不要急着高兴。」
皇帝的笑容依旧很灿烂。
「其实这件事我已经让克雷图斯和思琉古分别去办了,等看到结果你们再笑也不迟。」
战场上的胜利者自然有得意的时候,但失败者却连微笑的机会也没有了。命运女神的天平明显是偏向她所溺爱的人一边。当全副武装的萨珊骑兵追着后退的马其顿兵士来到宽阔的平原上时,马匹脚下湿滑的泥土就让不少人摔得人仰马翻,而早有准备的马其顿人则在草鞋的帮助下,井然有序地退出了包围圈。
而他们随即又会发现,原来使泥土湿滑的原因并不是久违的雨水,而是被人倾倒在这里的树脂和油脂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再见了,不幸的人们!」
在看到克雷图斯带领着我方士兵安然撤退后,思琉古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决定了敌人的下场。在他的授意下,弓兵部队射出的无数火箭,犹如吞日的大蛇,张开了血盆大口向陷在平原中的波斯军飞去——
顿时,整个平原被熊熊的烈火吞没,原先跋扈的萨珊骑兵们在惊恐和痛苦中化为烟尘……
余下小部分未进入平原的骑兵被眼前的这幕惨剧惊呆了,他们颤抖着,激动着,咆哮着向马其顿军冲来,要为同伴报仇血恨!可六神无主的残兵败将怎会是军容整齐的马其顿大军的对手?
「该是你们表现的时候了!」
以年轻的皇帝为首,马其顿人纷纷拿起了自己的武器,勇敢地面对着敌人。
顷刻之间,第一个冲上前来的波斯人便倒在了亚历山大的剑下——同以往任何一次征战一样,金光闪闪的王旗与光芒万丈的皇帝总是位于队伍的最前方,每一个士兵看到这一幕,就会知道,胜利永远归于王者,归于我马其顿。
「你说什么?萨珊骑兵全军覆没?!」
大流士三世很快就得到了这个消息,连日来受到的打击使得他神色憔悴,深锁的眉头上过早地出现了皱纹,连平日里挂在脸上用来伪装斯文的面具也无暇顾及。
「呵呵……难道真的是上天要亡了我波斯数百年的基业么……」
「父王……」
望着这样的大流士,即使身为一向受宠的天之骄女,斯塔提拉也不禁觉得有些害怕。
「大臣们希望你快从城下的密道离开,只要我们积存力量,一定能东山再起的!」
「我的女儿啊,连你也像他们一样,要我放弃最后一座城池么?那些无用的东西,在被我赶出去后,又找来你想说服我?」
溃然坐倒在冰冷的王座上,空寂的大殿中只有他喘着粗气的声音。
「东山再起?说得容易,你见过哪个被亚历山大征服的国家能够再次复兴?不,我不甘心,我不甘心输给那样的小子……」
「可我们的确是失败了!父王,请您看清楚这个事实!」
斯塔提拉身为波斯的第一公主,即使平日里骄蛮任性,岁数也不大,却也知道自己的责任所在。她痛心地看着原本意气风发的父亲出现溃败的表情,也吃惊地发现,原来父亲的鬓角竟一夜之间出现了不少斑驳的灰白。
「我已经派使者向马其顿的皇帝提出了议和的请求,若是他答应我的条件,那么,我愿意为父王做出任何牺牲!」
「斯塔提拉,你……」
听到这里,波斯皇帝诧异地看向自己的女儿。原以为受惯宠溺的女儿是温室中的花草,可在这样的状况下,她沉着的表现远胜于他这个父亲。
「你真的长大了。」
「所以,父王,请您一定要振作起来。」
眨着幽深的碧绿双眸,斯塔提拉咬着唇跪下来,卷曲的长发披散一地。
「还有,请您答应一件事情!」
「什么事?」
「那个……那个,我已经猜到,马其顿皇帝为什么会突然之间前来攻打波斯,这一定与您带回的那个马其顿人脱不了干系!于是,我擅作主张,将『归还此人』做为议和条件之一,想必那皇帝一定……」
「你说的是『他』么?」
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大流士忽然冷笑了起来,指着大殿旁的一扇紧闭着的门。
「呵呵,对啊,你不说起他,我几乎要忘记了呢……他就在里面,当然可以做为你提出的条件,前提是……他还活着的话。」
忐忑不安地站起来,斯塔提拉颤颤巍巍地用手推开了那扇冰冷的大门。当她将门里的一切看清楚时,情不自禁的泪水已流淌下来,使得她再也无力站稳自己的脚步。
那还是她记忆中,在湖中轻薄她,让她脸红让她生气又让她不由得仰慕的那个英俊的年轻人么……
「天啊,父王,你做了什么……」
「你是说,你们的皇帝提出议和?」
与此同时,在马其顿的军营中,皇帝亚历山大正接待着波斯的使者。谁都知道,提出议和的一方,等于是已经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没想到大流士也学乖了么!」
一边看着国书,他一边说道。
「愿意奉上半个王国,愿意献出国库内一半的珍宝,还愿意把有『波斯明珠』之称的第一公主嫁给我?」
「哦,真是丰厚的条件啊,要是老子是您的话,肯定会接受!」
托勒密呵呵地傻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