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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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风流- 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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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纲道:“南镇府司自然会追究他。”

朱高煦摇头道:“本王说的是那些读书人。”

纪纲道:“卑下准备动手,只是被眼下这事耽误了。”

朱高煦叹口气道:“先不急动手,让他们先闹一闹,南镇府司那边怎么处置郝风楼也不必过问,本王不问,你也不要问,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本王算是看出来了,事有反常即为妖,就让南镇府司自己去办,借此来揣摩圣意吧。”

身为王子,朱高煦绝不是一个只知蛮干的家伙,郝风楼突然找麻烦让他生出了警惕,或者是说戒心,如果你只当郝风楼是个疯子,可是朱高煦不相信姚广孝也是疯子;那么问题出在哪儿呢?

朱高煦决定索性拿郝风楼做饵,试探一下父皇的心意。

父皇若是知道有个锦衣卫百户冲进了王府袭击了自己,还打砸了王府会如何反应?会暴跳如雷么,又或者……

朱高煦奇怪地看了纪纲一眼,道:“姚先生一向置身事外,这一次,却不知到底是什么用意。”

第六十九章:你会后悔

所谓不作死就不会死,显然在永乐朝的花样作死大赛里,袭击汉王府绝对算是很出彩的作死手法之一。

南镇府司已经惊动,主持南镇府司的指挥佥事刘通震怒,他很不含糊,直接命人提了郝风楼来,在阴森森的南镇府司大堂里,刘通杀机毕现,狠狠地看着郝风楼。

刘通是锦衣卫中少有的北平燕山前卫出身,燕山前卫曾卫戍北平,并没有直接参与靖难之役,守卫北平是前卫的职责。而太子当年在北平监政,主持北平军政,所以燕山四卫,前卫几乎是太子的死党。

正因为如此,刘通在锦衣卫中属于较为特立独行的人,比如这一次,锦衣卫的许多动作,他就没有参与,可是不参与不代表不关注,原以为各千户所就要动手,谁晓得横生枝节,突然杀出了个郝风楼袭击了汉王府。

刘通冷冷地看着郝风楼,进了南镇府司这个号称锦衣卫人人闻之色变的炼狱,郝风楼居然脸色平静。

啪……

狠狠一拍惊堂木,刘通厉声道:“堂下何人?”

郝风楼回答道:“卑下内东城千户所百户郝风楼。”

刘通又是厉声责问:“郝风楼,你知罪吗?”

“不知!”

这里可不是寻常的衙门,不是你说不知就不知的,若是其他地方打官司,当然是极力喊冤才好,可是在南镇府司,却满不是这么回事,人家把你‘请’来,你还敢自辩,当这南镇府司是虚设的吗?

刘通冷笑连连,道:“好,你不知罪是不是,本官倒是想听听你如何辩解。”

这是猫戏老鼠的把戏,在刘通眼里,郝风楼已经是死人了。

郝风楼正色道:“卑下奉命追查纵火的乱党,何罪之有?”

刘通端起茶盏慢吞吞地喝了一口,继续问道:“还有呢?”

郝风楼道:“没有了,卑下是奉命行事,若这也有错,就请大人责罚,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郝风楼对刘通并无敬畏之心,令刘通很是恼怒。

郝风楼道:“只不过卑下晓得大人要整人,根本就不必问罪证,多说也是无益。”

刘通眉毛一挑,不由笑了:“你倒是聪明,既然知道这个道理,那么本官若是不扒了你一层皮,倒是对不住你了,来人!”

郝风楼微笑看他:“大人,你莫要后悔!”

刘通也算是有见识的人,自掌南镇府司以来,还没有哪个锦衣卫官兵敢在这里说这样的话,便是都指挥使纪纲也要礼让他三分,当然见不得一个百户如此嚣张,冷笑道:“那好,我便看看什么叫后悔,来人,动家法!”

数个力士涌进来,要将郝风楼拖去刑房。

可是这时候,却有个尖细的声音道:“且慢!”

正说着,一个太监脚冲进来,正是三宝,三宝看了郝风楼一眼,又看看刘通,随即微笑,道:“咱家奉陛下之命召郝风楼入宫觐见,刘大人,能否让咱家承你一个情,先将这家法放一放。”

郝风楼心里松口气,他大致也猜测到宫里这个时候也差不多要来人了,时间掐得还算准确。

刘通却是脸色骤变,郝风楼可是袭击汉王‘不轨之徒’,陛下见这个人做什么?

只是他再强势,也不敢放肆,勉强干笑:“好说,好说。”

校尉已放开了郝风楼,郝风楼舒展了一下手腕,朝刘通微微一笑,道:“看来刘大人想要后悔,也没有机会了。”

这句话让刘通脸色又青又白,郝风楼却是无所谓,尾随三宝出去,外头已停了一顶轿子,三宝请郝风楼上轿,郝风楼并不客气,坐入轿子。

摇摇晃晃的走了小半时辰便到了西华门,可是轿子并不停下,直接穿过了门洞,往宫中深处进去。

这倒是让郝风楼颇感欣慰,须知宫中是不允许骑马乘轿的,没有陛下亲口恩准,谁也不行,可是这一次,自己竟然享受了这样的待遇,可见皇帝对自己不算坏,总算没有浪费自己的一片苦心。

其实方才的一番动作,郝风楼担着的风险可谓极大,稍有闪失,都可能误了自己性命,可是不冒险却又不成,他深知神仙打架小鬼遭遇的道理,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做出一些‘出格’举动,把原先那鱼死网破的皇子之争演变成一场‘误会’。

轿子在暖阁外停下,三宝进去通报,旋即领着郝风楼进去。

暖阁里的朱棣穿着一身宽大舒适的道服,道服因为宽松,而且式样简单,并不繁复,所以一直深受时人喜爱,其功能倒有些像后世的睡袍,上至公卿下至寻常小户人家,只要不是出门,在家中多是穿着道服,当然,按理说作为九五至尊,朱棣这样的穿着实在显得随意,不过朱棣一向都是随便的人,你能奈何。

郝风楼也晓得朱棣这大事不含糊,小事不拘小节的性子,倒是对这样的人颇为喜欢,上前几步,朝朱棣行礼,道:“卑下见过陛下。”

“唔。”抓着笔杆子批着奏书的朱棣抬起头来,等在一份奏书上朱批了‘恁官员官民人等,休要啰嗦,老实修好河堤,否则耽误工期,延误了来年农时,俺不问百姓,只处置官吏’之类的话之后便搁下笔,朝郝风楼微微一笑,道:“朕在这里有一份旨意,你看看可好?”

稀里糊涂叫来看旨意,郝风楼觉得有些不务正业,不过猜不透朱棣的用心却也无妨,顺着他的话去做就是。

于是接过圣旨,原来这圣旨里说的却是修筑松江河堤的事宜,只是圣旨的言语实在有些粗俗,甚至还有骂娘爆粗口的句子,什么俺早知有河工官吏贪墨银钱,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俺若是不发现尚好,一经发现,便刨你祖坟之类。看的郝风楼一愣一愣,不过随即,他似乎明白了一点什么,微笑道:“陛下圣明。”

朱棣笑了:“怎么圣明?你若是溜须拍马,朕要治你阿谀奉承之罪,说出个理来,朕才信服你。”

郝风楼苦笑道:“陛下,国朝似乎没有奉承之罪吧,若是奉承也有罪,那每年这么多祥瑞的奏书,岂不是人人皆有罪?”他顿了一下,继续道:“陛下的圣旨,微臣看过两种,一种是给大臣的,可谓言辞优美,犹如巫山云雾,半遮半掩,教人看不真切,模模糊糊,可是细细体味,却总能看出陛下的良苦用心。另一种恰如今日这份,却是简言意骇,言辞平白,并不矫揉造作,这当然是写给军民百姓们看的,百姓们不懂之乎者也,也不会去深思考量,自然是越简单越好,若是写的太过含糊,百姓们看不懂,听不明白,最后少不得还是要官吏们解释,只是若有官吏欺上瞒下,故意歪曲陛下本意,借此来糊弄百姓,岂不是反而不好?陛下这样的做法倒是颇有点太祖皇帝的影子,太祖皇帝为了防止百姓被官吏误导,所以特意下旨,令百姓藏‘大诰’于家中,但凡家中有大诰寄存者,若是有罪,则可减免一等,于是人人收藏大诰,家中既然藏了,百无聊赖时总免不了要拿出来读一读看一看,如此一来,这大明的律法,也就深入人心。”

郝风楼的这番话可谓用心良苦,深谙他娘的厚黑之道,站在他的立场,不拍一点马屁实在说不过去,可是寻常的马屁,对朱棣这样的人来说早已免疫。

第七十章:赐衣

而郝风楼早已摸透了朱棣这个家伙,朱棣做了皇帝,眼下最紧张的问题永远都是他的合法性问题,而要解决合法性,朱棣的办法也永远只有一个,就是拉他爹出来镇压各种不服,所以恢复祖制或者说效仿太祖皇帝,对此时的朱棣来说就是最大的政治正确。

郝风楼将这扯淡的圣旨直接和太祖皇帝挂钩,还说这是效仿太祖,与太祖平时的治国方法有异曲同工的妙处,这等于是给瞌睡的朱棣送了一个枕头,朱棣果然喜滋滋地道:“你说的很有道理,太祖的制度,许多大臣都说不到节骨眼上,就如朕颁发给他们的诏书,总是蒙了一层巫山云雾,说不透。反倒是你一下子说透了,不错,祖制说来说去其实就是去繁就简,所谓的简,便是让臣民们知道朝廷的政令是什么,朕的话是什么意思,而不是让那些地方官吏告诉他们,朕的意图,他们若是别有居心,歪曲朕意,最后反而善政成了恶政。”

朱棣侃侃而谈:“所以要治天下,首先要知天下,朕要知天下,天下人也要知朕,不能总是隔着窗户纸,隔着一层纱;得把话说透,把事情说清楚,政令通达就是这个意思。”

郝风楼晓得自己说到了朱棣感兴趣的东西,多半朱棣这些‘俗’话,大臣们未必喜欢听,跟身边的太监说,人家也未必懂,如今好不容易逮着了一个能听得明白的俗人,就恨不得发泄出来。

朱棣微微一笑,继续道:“政令通达只是第一步,其次还是吏治,太祖时的吏治就很好嘛,不过到了建文就糜烂了,朕要好好收拾一下,只是要整肃吏治,却还有难处,就是银子,人无钱要饿肚子,朝廷没有钱,那也不好受啊,朕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晓得这世上没有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的道理,你不让马儿食夜草,至少俸禄要给足,不能拖欠,不能用劳什子陈米、烂谷子去抵数,你看……别人都说朕俗气,这三句两句又说到了银子上,银子啊银子,世人都说这是俗物,此物虽俗,却事关国计民生,关乎万家生业,纵然是再俗,纵然再不雅,可是在朕眼里,就比他娘的吃茶玄谈、吟诗作画更紧要一些。”

郝风楼道:“陛下真知灼见,有钱能使鬼推磨嘛。”

朱棣点头,觉得郝风楼这是实在话,可是仔细一琢磨,不对啊,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不是说那些领俸禄的官成了鬼吗?自己岂不是也成了阎王?他便深深地看郝风楼一眼,阴森森地道:“你不要阴阳怪气,你和他们虽是文武殊途,可朕都用得着。手心手背都是肉,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说完了话,朱棣又是深深地看了郝风楼一眼。

郝风楼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朱棣所说的只怕未必是文武官员,似乎隐含着太子和汉王的关系,只是谁是手心,谁是手背呢?他突然觉得自己想的有点多。

朱棣见郝风楼恍然大悟之色,莞尔一笑道:“朕啊,其实一直都想一碗水端平,不偏不倚,哪个伤着了都是切肤之痛,可是到了今日朕才明白,有些时候,你越是要躲越是没法儿躲,就像当年朕在北平一样,朕何尝想靖难,朕堂堂亲王,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若不是建文听信谗言,何至今日?终究,这还是家丑啊,朕躲不过叔侄的家丑,可是朕实在不愿看到再有骨肉相残了。无论谁胜了,输的都是朕,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郝风楼忙道:“微臣能够体谅。”

朱棣抚案,叹口气又道:“是啊,你都能体谅,可是有的人偏偏不能体谅。”

郝风楼沉吟一下:“毕竟是年轻气盛,陛下做父亲的,理应体谅才是。”

朱棣深深看他一眼:“哦,你这句话倒是实在。不过听说你从前被你父亲赶出家门是吗?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心思,朕还听说你从前很不成器,如今似是懂事得多了,这便是脱胎换骨,若是他们都学你,朕也就不必担心什么。”

朱棣笑了:“怎么,看你一副苦瓜相,莫非是嫌朕打听得太清楚了?”

郝风楼咂舌道:“这……”他心里确实有点毛骨悚然,自己的底细被人摸得清清楚楚,谁知道还有什么事是朱棣不知道的又或者知道的。

朱棣微笑道:“打听清楚了才能大用嘛,这次多亏了你,你这一搅和,让朕免得下定壮士断腕的决心,好啦,不说这个……”朱棣语速放慢起来,道:“你是从南镇府司过来的?”

郝风楼道:“正是,微臣时运不济,触了家法。”

朱棣颌首点头道:“锦衣卫的家法,朕也有所耳闻,不过没规矩不成方圆,触了家法,就要受罚,赏罚分明,才是正道嘛。待会儿,你依旧回去领罚吧。”

郝风楼一时分不清朱棣的用心,却还是点点头:“遵命。”

朱棣挥挥手:“去罢,朕也乏了。”

郝风楼道:“微臣告退。”

这一次召对实在有点莫名其妙,说了一大通莫名其妙的话,若是寻常人八成看不清,也听不懂,不过郝风楼大致听懂了,朱棣的意思很明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之所以如此,终究还是锦衣卫那边没有做什么越轨的动作,反倒是郝风楼把汉王闹得厉害,朱棣毕竟是做爹的,听到郝风楼竟是闹了汉王府,又据闻汉王还‘挨’了揍,这父爱之情终于还是占据了上风,而郝风楼又被抓去了南镇府司处置,就不能再放任不管了。

其实郝风楼所做的无非就是把水搅浑而已。

郝风楼从暖阁里出来,突然有人叫住他:“郝百户……”

郝风楼驻足,便看到了三宝。

三宝笑呵呵地上前,道:“郝百户,陛下有命,说是外头风大,怕你受了伤寒,所以给你添件衣衫。”

郝风楼道:“外头不冷啊。”

只是这时,却有小太监托着一个盘子,盘上叠着一件云纹锦衣过来,三宝拿起锦衣披在了郝风楼的身上,笑吟吟地道:“郝百户不是还要去南镇府司受罚吗?加一件衣衫,体面一些,去吧,是了,代咱家向你的恩师问个好,就说咱家往日聆听先生教诲,感激不尽。”

郝风楼这才察觉,身上披着的这件衣衫似乎有些不一般。

第七十一章:何罪之有

大明朝有一种专门的赐服制度,赐服虽然象征意义更大一些,不过代表的却是一种殊荣,而赐服又分为数种,分别为钦赐蟒衣、钦赐飞鱼、钦赐斗牛、钦赐麒麟。

蟒衣一般只赐宗室和一品大员,至于飞鱼,大多是尚书或者是锦衣卫指挥使那个级别,斗牛次之,麒麟服再次之。

郝风楼身上披着的这件衣衫就是传说中的麒麟服,颜色大红,直径的纱地盘,金彩绣柿蒂过肩,锈于衣上的神兽似龙非龙,很是抽象,不过质地极好,轻薄如纱,穿上身上并没有太多感觉。

原来所谓的添件衣衫就是这件麒麟服,郝风楼不由露出了大致是‘我懂得’的微笑。

别看这麒麟服一般赐穿的都是五六品的官员,其实麒麟服比蟒袍、飞鱼服更加难得。理由很可笑,因为皇帝身边围绕的多是重臣,比如那些个宗室,无论是亲王、郡王又或者是国公,天子往往都会赐上一件蟒衣,可谓人人有份,童叟无欺。至于飞鱼服也是如此,但凡是重臣,无论是解缙还是纪纲这些人,每天在皇帝面前转悠,有人穿的是飞鱼,有人却没有,皇帝一看,心念一动,说不准这飞鱼服就送到你家里了。唯独这斗牛和麒麟服赐出去的却是少,毕竟低级的文武官员,皇帝接触不多,就算赏赐,那也是礼部或者是相应的衙门定出赐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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