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断九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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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断九州- 第1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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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冯菊娘笑道:“吴王先传话,再送人,在外人看来,就是干娘求吴王送走太后,传言一起,宁王不信也得信。”

    “宁王自会来问我。”

    “呵呵,这种事我可明白,宁王来问,吴王就说‘此事与干娘无关,全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宁王万万不可怪罪干娘’,吴王越替干娘辩解,宁王越会相信确有其事。”

    徐础也笑了,“我不会这么说话。”

    “便意思差不多。吴王放心,我不会破坏你的计划,还会帮你煽风点火,让干娘与宁王更生嫌隙。吴王也别以为我不孝,干娘的义女很多,自从她给我挑选的几个丈夫死了以后,她对我大不如从前,心里也当我是扫把星。我既然归了吴王,当然要站在吴王这边。”

    “嗯嗯。”徐础含糊应道,拱手告辞,“那就多谢了,你休息吧,我不打扰了。”

    “吴王要走?”

    “夜深了,我得……休息,你也要休息。”

    冯菊娘笑道:“吴王这么聪明的一个人,为何就在这种事上不开窍?金圣女让你来,可不只是让我替你传句话。”

    “不,我觉得她没有别的意思。”

    “恕我直言,听说吴王与金圣女新婚之夜不太顺利,要由黄铁娘亲自监督……”黄铁娘已经死了,冯菊娘提到她的名字还是会脸色微变,“我想金圣女是希望吴王从我这里学点什么吧,她看上去豪爽,其实脸皮薄得很,自己不好意思过来问我,所以请吴王……”

    “你在胡说什么?”徐础轻轻推开冯菊娘,推门出去。

    冯菊娘一个趔趄,来不及阻拦吴王,只得眼睁睁看他离开,心中既恼羞又困惑,呆立半晌才关门熄灯,上床辗转反侧,喃喃道:“吴王的野心真是不小,这样的男人——我一定得抓住。”

    没过多久,隔壁传来床架的响动,冯菊娘百思不得其解,“吴王这是眼瞎了吗?”

    徐础回到薛金摇房中,她已经熄灯躺下了,徐础摸黑上床,立刻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搂过去,他不肯服软,奋力迎合。

    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温柔的抚摸与试探,两人像是在做贴身肉搏,有多大劲儿使多大劲儿。

    完事之后,两人疲惫不堪,想说话也说不出来,各自沉沉睡去,手握在一起。

    次日一早,冯菊娘去见干娘牛天女,徐础亲笔写下一封信,命人送到晋王手中。

    一个时辰之后,冯菊娘先回来,向吴王道:“干娘说‘知道了’。”

    “就这三个字?”

    “嗯,干娘不太爱说话。”

    徐础眉头微皱,宁抱关就经常让人猜不透,牛天女更是令人无从捉摸。

    冯菊娘盯着吴王看了一会,笑道:“吴王不会以为我只能传话吧?”

    “你还做了什么?”

    “也没做什么,总之我离开的时候,干娘已经完全相信吴王是因为她而送走栾太后,而且宁王的部下也都看到我去见她。干娘这人就是这样,面冷心热,嘴上只说三个字,心里其实很感谢吴王。”

    以徐础以牛天女的粗略了解,觉得无需冯菊娘多嘴,但还是笑道:“多谢冯夫人,你去休息吧。”

    冯菊娘不想显得太急迫,告辞离去,走到门口时,扶门道:“吴王当心。”

    “当心什么?”

    “当心母鸡打鸣,据说这是不祥之兆。”

    “你说的是牝鸡司晨?”

    “吴王是读书人,比我懂得多。”冯菊娘走了。

    “这个女人……”徐础摇摇头,心想找个什么人将她送出去,虽说冯菊娘有克夫的名声,总有人贪恋她的美色,不会害怕。

    徐础唯一要小心的是,万一冯菊娘的新丈夫真的死了,肯定有传言会说他故意要“克死”此人。

    雷大钧匆匆进来,抱拳道:“执政,晋王派人过来了。”

    “请进来。”

    来的是刘有终和谭无谓。

    谭无谓点头,没说什么,刘有终一见面就问:“传言可真?”

    “确凿无疑。”徐础请两位义兄坐下,“所以冀州兵才能放心来攻东都。”

    刘有终茫然道:“贺荣部南下,晋阳危矣……晋王的姐夫周元宾与贺荣部大人乃是世交,此刻应该就在那边,怎么……”

    “想来邺城给的好处更多一些。”

    周元宾虽是沈家女婿,毕竟只是一名商人,所能提供的好处,无法与邺城相比。

    刘有终长叹一声,抬起头来,“晋王让我转告吴王,晋军需尽快返回并州,有劳吴王想条妙计。无论怎样,晋军仍是义军一员,认吴王为军主,为示诚意,晋王将谭将军留下,以效微劳。”

    这是一个意外之喜,谭无谓面无表情,无喜无恼。

    支走晋王,挑拨宁王,拉拢梁王、蜀王,徐础不再想着争夺整支义军,只要七成以上,他就满足了,可以凭此与官兵一战。

第一百九十九章 拒用() 
谭无谓扶剑站立,像是一名骄傲而固执的窃贼,即使被人贼俱获,也不肯低头认错或是供出同伙。

    徐础笑道:“二哥这是在想什么呢?”

    谭无谓像是没听到,良久之后才长叹一声,“唉,想不到我也有今日。”

    “今日怎么了?二哥不愿意留在我这里?”

    谭无谓摇头,长吁短叹,与被俘之后的曹神洗倒有几分相似。

    “晋王知道你为我出谋划策了?”徐础猜道,他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能让沈耽将谭无谓当成礼物送过来。

    “怪我多嘴,我劝晋王择机出战,他不肯,我就说了一句若非听我的主意,吴王也不会夺得东都,结果就成了这样。”

    “早知如此,我一开始就该公布此事,好让二哥来我这边。”

    “唉,可叹我苦等多年,原因为机缘已至,没想到……唉。”

    “我正指望二哥继续给我出谋划策,咱们一块大展身手呢。”

    “不行。”

    “为什么不行?二哥已经给我出过主意,再往前一些,在晋阳的时候,二哥还曾提议与我一同去往江东。”

    “此一时彼一时,在晋阳,我是无主之客,待价而沽,只为择一善主。晋阳起兵,我就是沈家之臣,怎可再改换门庭?至于偷袭东都其实我没安好心,吴王能够夺下东都,当然很好,夺不下来,也能引走官兵,减轻晋军压力。”

    徐础笑道:“还好,我夺下东都,无论怎样,这仍是二哥之功。”

    谭无谓还是叹息,“你若早当吴王就好了,我可以随意选择,或许能归吴王,现在我是晋臣,即使被贬,也只有默默思过,别无它想,我再也不会替吴王出主意。”

    “即便是不安好心的主意也不肯说?”

    谭无谓摇头,表示不肯。

    徐础也不勉强,“好吧,二哥随意。既然晋王将你留下,你总得从命,在我身边当名卫兵吧。”

    谭无谓勉强点头。

    “二哥不会一心效忠晋王,准备刺杀我吧?如今的刺客可有点多,防不胜防。”徐础想起费暎湮词苌耍孕挠杏嗉隆�

    “兵者,诡道;臣者,直道。若在战场上,我当会无所不用其极,战场以外,莫说我当刺客,便是晋王想派刺客,我也会劝他放弃。如果刺客能够解决问题,群雄何必招兵买马?如果只凭匕首就能夺得天下,还学什么兵法?还读什么文章?”

    徐础自己当过刺客,听到这番话,心中有些羞愧,“二哥所言极是,刺客虽常有,却非正道,自古没有依靠刺客定天下者。”

    谭无谓打量徐础,“即便吴王与晋王同日起兵,我十有八九也会选择晋王。”

    “因为我曾经刺杀过万物帝?”

    “嗯。”

    “二哥以为万物帝不该杀?”

    “万物帝该杀,但是杀之者不祥。好比茅厕坑底的一块金子,虽然值钱,取出者必遭耻笑。”

    “二哥的比方真是……别致。”

    “吴王刺驾,显然是个急躁之人,刺驾之后逃亡,显然计划不周,只有第一步,没有第二步。这是我不会投靠吴王的原因。”

    谭无谓的话虽然不动听,却很真实,徐础想了一会,“有办法改变大家对我的看法吗?”

    “有,可吴王做不到。”

    “二哥说来听听,反正这又不算是给我出主意,只是闲聊而已。”

    “很简单,摒计谋、弃险招,专行正道,宁可仁义过头,不可见利而忘义。但是我说吴王做不到,因为群雄方起,比的就是阴谋诡计,吴王恰恰以此见长,怎可弃己之长?”

    徐础大笑,他当然不会放弃,“再等等吧,至少我得保住自己的性命,才有机会行仁义。”

    “若无舍生取义之心,谁会相信吴王的仁义?”

    “二哥怎么突然讲起仁义来了?”徐础笑问道。

    “是你问我如何去除往日污名。”

    “若说污名,晋王也有吧,二哥劝他行仁义之道了?”

    “晋王有何污名?”

    “二哥真以为沈牧守是沈聪派人所杀?”

    “我之论仁义,非卫道之士的仁义,而是计谋之仁义,吴王刺驾之名天下皆知,吴王自己也没否认过,因此需要以仁义清洗,晋王弑父之名是非难定,信者寡少,刻意正名反落人口实,所以无需清洗。”

    徐础竟然无言以对,知道谭无谓此时终不肯为己所用,点点头,“二哥高论,咱们改日再谈。随我去巡营吧。”

    谭无谓轻拍剑柄,“先说清楚,我这柄剑虽然长大,但是比较脆,一击便断,杀不得人,我给吴王当卫兵可以,但你别指望我能保护你。”

    徐础大笑,出门叫上其他卫兵,巡营一圈,回到广陵王府的前厅,这里已被改造成中军幕府,徐础在这里处理军务。

    诸王说是奉他为军主,其实各自拥兵,真需要请示的事情并不多,只有蜀王每事必问,梁王与晋王决裂之后,也经常派人过来,宁王只会要人要物,晋王则极少派人询问。

    徐础很快处理完手头事务,遣散众人,留下雷大钧与戴破虎,与二将商议,如何送晋王突围。

    雷、戴二人受宠若惊,甚至没问晋王为何要突围,但是想不出奇计,说来说去无非是诈降、硬闯两策,徐础分析利弊:“硬闯肯定不行,冀州骑兵众多,追亡逐败正是其所长,晋王即使闯过第一关,以后也是步步艰难,到不了并州就得耗尽兵马。诈降稳妥些,就是不知能否骗过官兵……”

    “让晋王先往南去,绕道回并州呢?”戴破虎建议道,“我可以派荆州将士给晋王带路。”

    “嗯,这倒也是一个办法。”徐础点点头,“咱们再想一想,务必要让晋王安全返回并州。”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多时,还是没脱离硬闯与诈降两个办法。

    谭无谓以卫兵的身份在一边听着,先是无动于衷,渐渐地露出不屑,最后已是急不可奈,几次欲言又止,徐础看在眼里,只当不知道。

    半个时辰过去,徐础让两将先去吃午饭,“让我再好好考虑一下。”

    两将一走,谭无谓终于忍不住,“现成的计策摆在眼前,吴王怎么想不到?”

    “有现成的计策吗?不可能,若是真有,晋王为何不用?”

    “因为这条计策必须有吴王配合啊。”

    “是吗?二哥再多说一点,这是替晋王出主意,不是为我,不违背二哥的决定。”

    谭无谓想了一想,觉得是这个道理,不由得大松一口气,立刻道:“吴王是军主,传令诸王轮番出击,如我之前给你出的计策,官兵必然疲于奔命。轮到晋军出击时,择机而动,官兵若是防备虚弱,晋王立刻带兵突围,吴王这边再命诸王四面出击,官兵自然没办法分兵追击晋王。”

    徐础其实早猜到这一招,若非如此,沈耽也不会放低身段,派刘有终来求助,甚至将谭无谓当成“礼物”。

    他想了一会,摇头道:“我虽是军主,权限不出中军与西城之军,宁王不会听我号令,梁王若是知道出击是帮晋王突围,他也不会同意。”

    “吴王用不着向诸王道出实情,只说是疲兵之计就行了。”

    徐础笑道:“二哥刚才还建议我摒计谋、弃险招,现在却又要让我对诸王用计吗?”

    谭无谓一呆,“这个……反正吴王也不打算接受我的建议,再用一次计谋无妨。”

    徐础摇摇头,“并非我不愿用计,也非我不愿帮助晋王,而是另有打算,与二哥的建议截然不同。”

    “击败官兵的打算?没用,疲兵之计最为稳妥,不可能再有比这更好的打法。”

    “我正犹豫不决,请二哥为我斟酌。有人对我说,冀州所恃者,无非骑兵,步兵多是临时征调。骑兵利平地,不利险地,因此可以诱兵入城,在街巷上将其击败。”

    谭无谓大摇其头,“笑话,谁给吴王出的这个主意?立刻杀了他,以惩效尤。他这分明是在陷害义军!”

    “此计虽非十拿九稳,但也不至于一无是处吧?”

    “不妥者有三:一是天时,官兵远道而来,以夺回东都为旗号,士气高昂,一旦入城,士气越发高涨,岂是险地所能阻挠?二是地利,义军初占东都,未得人心,不熟街巷,进退失据,谁肯力战?三是人和,诸王各怀异志,一方战败,全城溃散,所谓险地,是义军的险地,不是官兵的险地。”

    “我若数计并用呢?先是轮番出击,以疲敌兵,削其士气。然后晋王诈降,邀官兵进城,我以吴军设伏,身先士卒,督将士力战。与此同时,诸王依旧出城会战,内外无需配合,一方战败,另一方仍有机会,一方得胜,则全军胜。”

    谭无谓依然摇头,却没有开口反驳,好久之后才说:“义军守城,吴王分兵抗敌,乃是兵家大忌。”

    “非我分兵,诸王自分,与其勉强合之,不如各自为战。”

    谭无谓突然想起自己的决定,“我不给你出主意,吴王自己决定吧,只要能让晋王顺利突围,别的我都不管。”

    “这就是我的决定,请二哥回趟晋营,向晋王言明我的用意,晋王若无异议,我会尽快实施。”

    “吴王真的这样决定?”

    “宁可做错,不可不做,二哥去吧,我意已决。”

    徐础心意已决,但这不是他的全部心意,他早已不信任何人。

第二百章 绞痛() 
栾太后几乎忘了东都陷落这件事,对她来说,除了一开始闯来的拜见者,生活几乎再没有过变化,她依然每天无所事事,坐在屋里,感受日升日落,用佛经与念珠拂拭波澜不惊的心境。

    因此,当女官惊慌地跑来,说“那个宁王又来了”,栾太后没听懂,问道:“哪个宁王?”

    “就是上回来的那个黑大个儿。”女官真替太后着急。

    “哦,那个人。”栾太后想起来了,感觉那好像是许久以前的事情,记忆已经模糊,只剩下微弱的印象,“他好像也不太黑。”

    “太后!”

    “嗯?”

    “宁王此来不怀好意,咱们得想个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

    栾太后总是这句话,女官听在耳中,心中更急,“可以找吴王帮忙。”

    “吴王又是谁?”

    “太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吴王就是那个年轻人,大将军楼温的儿子,一直派人保守寝宫。”

    “对了,他是吴国公主所生,有趣。他能帮我?”

    “叛军当中,只有吴王比较守礼,又派人保护寝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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