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伸出手臂的样子,皱皱眉,转手交给了一早觅来的乳母。
言景行:“……”
荣泽堂有的是奶娘婆子却没有压场子的婆母。老夫人格外加这一句,也算是难得的重视了。
暖香还在床上坐着,言景行刚进卧室,就看到她美滋滋的看着自己,遂笑着低身吻她“辛苦了。”她已经全部收拾妥当,头发团了起来,戴着抹额,露出光洁的额头,身上衣服也换过,穿着藕荷色玉兰花大袄。
暖香回忆自己方才□□,挣扎心道大家都说生孩子很痛,但她却并没有觉得痛得多生无可恋,只觉得腰酸,又酸又困。大约就想姑母秦言氏所说,这是看人的。有人运气好,有人就跟闯鬼门关一样。她生了那一串孩子,就头一个又紧张又激动,后来就随意了,感觉跟苹果树上摘果子一样。她甚至还事先告诉暖香一些法门,什么时候用力,如何配合节奏来呼吸。所以生产中,暖香就紧张了片刻,后来很快配合着产婆找到了窍门。
生完之后,她第一个反应是去看孩子,四肢健全,五官清晰,哭声嘹亮,很好,放心了。第二个反应就是等在外面的言景行。她疲惫的笑了笑,心道这产房不让男人进倒是明智的决定,血红不吉利倒在其次,关键是那瞪眼咧嘴,皱眉挤眼的样子,不仅很丑,而且狰狞到可怕。
现在又看言景行,他依旧美如冠玉,风神潇洒,忍不住感慨老天真是对男女好不公,大家都是一样榻上寻欢,享受男女那点乐趣,怎么偏偏女人都领了这个任务?
言景行揉揉她的腮帮,笑道“吓傻了吗?可还害怕?”
“刚痛的时候怕,后来就顾不上怕了。”暖香实话实说,因为她后来恨不得把这小东西拔萝卜一样□□,哪里有功夫思考别的?
她伸手摸摸言景行的指头,捧起来细细观察,有些郁闷的道“怎么又有点红肿了?你真的有每天坚持泡老姜水吗?”冻伤就是这点最讨人煩,只要有一年冻了,以后每年都会冻。精心保养倒是可求幸免,奈何这是个起五更打黄昏的大忙人。
眼看着那原本细而长的指头现在又成了红辣椒,暖香心里那点不平衡很快消失了。男人也不容易,言景行从避暑山庄迎驾归来,着实让提心吊胆,每天都念经祈福的暖香松了口气。脱去外衫,那里头穿着的软甲上有两处明显痕迹,一看就是有刀剑,或者箭矢留下的。幸好,幸好。暖香一颗心总算放回肚子里,无论如何这次感激杨继业。安王已死,肃王肃王妃服诛,皇帝退位,杨小六顺利登基,言景行有惊无险避过这生死关,暖香浑身一轻,以后,总算可以高枕无忧的在一起了。
这样大的功劳,完全可以进爵为公,刚登基的新皇帝也有此意。不过以前总是很轻狂的言景行现在倒愈发低调严谨了,他坚决请辞,直白的告诉皇帝,你还是给我点钱好了……安王连大罪名都没定,如今清查,也不谈谋逆,只讲包庇窝藏奸利盈积,那我这诛杀他的人受这么大封赏不是很奇怪吗。
新皇帝果然是真心实意要赏,他赐给言景行很多很多钱。够花两辈子了!暖香惊呼,言景行瞟了她高高隆起的腹部一眼,心道这是我和你的,他要花自己去赚。况且,做人要有点追求,两辈子怎么够,明明是一辈子的量。
暖香到底有点虚弱,言景行陪她说了会儿话,又亲手喂她喝了碗鲫鱼豆腐汤,她很快就沉入梦想。暖香在一边好生睡着,孩子也在一边好生睡着,按习惯,言景行这会儿都会去写一贴字,或者看一卷书,不过今天例外。他略微摆弄了一番墙上紫金嵌宝葫芦形挂壁瓶里的花,忍不住又走过来,仔细端详小摇篮里,包在包袱卷里的小孩。
怎么看都还是丑啊,眼皮薄薄的肿肿的,脸蛋圆溜溜的,除了头发是黑的,全身上下无处不红。我曾经就是这种德行?简直叫人怀疑人生。
他忍不住伸手去戳孩子的脸庞,戳一下,软软的,好嫩,红糖糕一样。好像手感不错?又戳,嗯,挺好。再戳,哇得一声孩子哭了。言景行吓了一跳,立即转身,装作若无其事。还微笑着看暖香,随手抽了架子上的书挡住脸,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孩子一哭,暖香立即就醒了。奶娘熟练的把孩子抱起来,送给暖香,并假装刚才没看到小侯爷,这年轻的父亲在犯蠢。被母亲抱着,小孩又立即恢复了安静。“真乖,这孩子懂事,好养。”奶娘净挑好听的说,暖香也乐意买这个账。“宝宝乖哦。”她轻声哼唱。
言景行的惆怅和郁闷并没有持续多久,小孩吃过母乳以后,身上红气渐渐褪去,露出了乳白色的吹弹可破的好皮子。真真如鸡蛋清一般,又光滑又有弹性。“好漂亮的孩子。”每个见到的人都这么感慨,暖香显然与有荣焉,脸上满满都是自豪。尤其在想到言景行曾说过,夸小孩俊俏是在间接的夸大人之后,这自豪就来得更猛烈了。“男孩子一般都会长的像母亲。”秦言氏如此说,笑呵呵的指着言景行“你看,那不是个大好的例子?”
言景行看看孩子又看看暖香,说实话,满月都还没有,五官在小肉脸蛋上挤成一团,能看出俊俏还能看出长的像哪个,那眼神真是不一般。
这男孩子会长成缩小版的儿媳妇?原本乐滋滋的捋着胡须的老侯爷,猛然一使力拔掉了自己一根胡子。男孩子长的像女人真的是值得庆幸的事吗?真是不懂这些女人,为啥她们会津津乐道,开心又满足呢?难道不该跟我一样,长成一个硬汉,钢铁般的男人?
老侯爷得孙的喜悦还未冷却,心里就猛然升起一股遗憾,不行不行,这个长孙我一定要亲自来教,把他教育成一个铁血好汉!而不是赏花问茶,抚琴扫雪的怎么看都不够威武霸气的单薄美玉,比如他老子……
言景行原本还在操心这个小孩长大了会不会跟他打架,但现在很明显老侯爷来势汹汹,要跟他抢孩子。再打一架?不行不行,万一小孩照着学怎么办?我可不是愚蠢的父亲,唉呀,好纠结……
从此以后宁远候府就变得很热闹,小孩越长大,就越热闹。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有热情的小天使表示看得不过瘾,那我就搞几章番外出来。周日再完结。
今天有时间,加更~十点钟哦。
第118章()
言修羽自幼便是个与众不同的宝宝。“像我这样的人,是要干大事的。”产生这样的想法的时候,他正在摇篮里吹泡泡,好比莲青流带纹鱼缸里的那条小锦鲤。并努力用眼神让周围的人明白他的雄心壮志。可惜,身边的人都不够聪明。
“啊呀,瞧着眼睛,多水灵啊,跟一枚小月牙一样。”
“瞧着鼻子,鼻梁高挺,根骨绝佳啊,真是大富大贵的面相。”
真是一群肤浅的人类,只知道欣赏宝宝雄奇的外表,不理解他慷慨激昂的内心。不耐烦了,我要睡觉。等等,谁在用手指戳我小肚子?哎,不许碰。说你了,没听到吗?啪!狠狠一巴掌打过去。
“呀,这胳膊腿多有劲儿啊。真是壮实。”手指的主人如此感慨。
……算了,做大事的人得有做大事的胸襟,我很大方的不跟你计较了。这个声音,他很熟悉。
当初洗三的时候就出现过,今天满月,她又出现了。这跟手指也相当金贵。金手指,它属于当今皇后娘娘。不是随便什么肚子都能被皇后戳的。
洗三那天,他被搁在水盆里,听一众人在耳边絮叨:“福寿延绵,喜满乾坤”
温柔美腻,又香又软的娘亲早就预备好了一应洗三物品。挑脐带的金簪子,金银锞子,花儿,朵儿,升斗,锁头,小镜子,刮舌子,牙刷子,梳子,笼子,乃至香烛,蒲艾水,棒槌(其实宝宝很怀疑,是不是有小孩在水里不老实,就要被这个东西敲)所以,宝宝从头到尾都很乖。让爹爹娘亲倍有面子。老祖父,曾祖母眉开眼笑,短短三天内,脸上多了一堆的笑纹。当时,一众宾客带着礼物上门,红糖鸡蛋尺头金玉小元宝。我娘亲也非常大方,拿出花生,红皮蛋,莲子给众人分享,叫她们沾喜气。
就在此时,那声音就出现了。“宝宝有名字了吧?小侯爷应该早预备好了。”
母亲喜滋滋的道:“嗯,是早就取好了,就叫修羽,美好曰修,翔空曰羽。很漂亮的名字吧?”
娘亲显然很得意,末了又转口风:“可是老爷不高兴,他想让宝宝叫修武,一叫名字就知道自己将来要干什么。为此父子两个没少发生冲突。哎,真是的。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跟小孩子一样。”
宝宝不满的吹了个泡泡:什么叫跟小孩子一样?不要小看小孩子。我怎么会做这么愚蠢的事情。我已经决定了,从此我叫言花生。因为有人在我耳边说,我是一对儿花儿一般的父母生出来的。这名号,一看就简明扼要光芒万丈。
就在这时,那个声音继续道:“名字是好名字,可是一般情况下,不是说有个小名好养活吗?那种朴实一点的,贱一点的。向来都是父亲取大名,母亲取小名的,你想一个?”
娘亲当时正坐在炕上。身上披着朱红色联瑞牡丹锁边袄,头上戴着一根香黄色明珠抹额,手里正拿着一个苹果啃,闻言就道:“好呀,就叫果果吧。”
于是,宝宝的小名就这样仓促而随意的定下来了。真是的,为什么不是花生?
娘亲真是不够聪明。还是父亲好啊,瞧瞧着名字取得,修羽,一看就知道我将来要做大事。然而,父亲也不都是好的。他挺嫌弃我。这个嫌弃突出表现在某个方面。比如,某天他从外面回来,披着一条松墨色暗金云海纹的鹤氅,风姿娴雅,玉冠青丝,刚一照面,我就被美到了。
尤其那双眼睛,柔情脉脉的看着你的时候,会让你觉得自己荡漾在春水里。结果宝宝正荡漾着呢,就看到父亲随手拿起熏笼上的一块布料,纯棉布不绣不染的布料。“这是什么东西?”他颠三倒四看了几遍,纯白的布,画画用的吗?棉布不好托墨,一般大家都是用素练的。怎么有些异味?他拿起了轻轻嗅了嗅。
这个时候花容月貌的一心姐姐走进来了,看到这一幕吓的花容失色。娘亲随后进来,惊讶的道:“景哥哥,你动那个干什么?那是果果的尿布。今天天阴,没办法拿出去晒,我就只好让人收回屋里,放笼子上烤着。”
话音刚落,我爹爹的脸色就变得刷白,他的手轻轻抖了一抖,被虫咬了一样,扔掉了宝宝的尿布,一转身就吐了。吐在随手抓来的刑窑美人听风大花瓶里。幸而草莓跑得快,不然就被吐了一身。一心大惊失色,赶紧去取温水过来。娘亲哈哈大笑,看着他吐得面如雪色,然后命人把花瓶扔到池塘里头。哎,可惜了,二十两银子。
其实宝宝心里挺不高兴,所以他下次抱宝宝的时候。宝宝很舒服的睡着了,毕竟父亲的怀抱,虽然不够软,但有轻微的松香味和墨香味,足够配梦。然后,宝宝就不小心尿了他一身。当时,那嘘嘘就随着那绣纹简约却精致的袖口流出来,流上那只光洁如玉的手。宝宝感觉到父亲的身体剧烈的抖了一抖,在那一瞬间,宝宝担心自己会被扔出去。
然而,并没有。父亲非常温柔,非常小心的把宝宝放在那榉木包角的四面刻鸟兽小摇篮里。然后一翻身又吐了,这次更严重,吐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身体都直不起来,只好很没出息的被娘亲扶着,拍背。随后,他就开始洗手。接连洗了三遍,清水,胰子,花豆粉,桂叶汤……严肃的恨不得要把自己的爪子搓掉一层皮。
这件事的直接后果,就是他连着三天没有碰宝宝,哪怕宝宝用水灵灵的眼睛看着他,啊啊的叫,他也视而不见。但只有三天。宝宝会夜哭,一哭娘亲就不睡,叫人看看,是不是要换尿布,要吃东西,还是被冻着了?捂着了?
父亲在同一间室内的榻上睡着,心疼母亲身体虚弱还要操这么多心,所以自己晚上亲自来照顾婴儿,或者看着乳母照顾婴儿。在顺利被宝宝尿了第二次,第三次之后,父亲吐啊吐啊就习惯了。再不会露出那种见了鬼的,如临大敌的表情,而是非常淡定的等宝宝尿完,然后去洗手,洗手,继续洗手……
大家都说爹爹好宠娘亲,因为男人根本不做这些事,只负责天伦之乐中被儿子磕头孝顺的那一部分。他可以等我满月了,再跟娘亲一起住。大家还说爹爹竟然这么能忍,明明书桌上,房间里,自己本人,都干净的找不出一颗灰尘,现在却极有耐心的给孩子换尿布。都是我的功劳啊,连最难搞的爹爹都调丨教成功了,果然宝宝是要做大事的。
宝宝还有一个祖父。那祖父虽然年过半百,鬓边已有华发,但精力旺盛,谈天说地笑骂,都声音嘹亮,中气十足,一看就知道宝刀未老。他尤其喜欢抱宝宝到院子里。“哎,小孩子要多晒晒太阳,多晒晒才能长高,骨头才能变得结实。”他一边说一边抱着龙凤呈祥的锦缎小包裹,在手里悠来悠去,来回翻滚,好比烧烤羊肉串,让宝宝身体的每一部分都接受到阳光均匀的照射,每一段骨头都均衡的接收来自大自然的热情关怀。
祖父往往很有道理,他一边翻晒孙子,一边指着脚边一棵蔷薇花:“看到了吗?要有光,要有风,要有太阳。有了这些,小孩子才能长得好,若是不然,再多金银堆砌都是白搭。”那蔷薇花长得真漂亮,是爹爹亲手种下的,他还亲自除草,浇水。偶尔兴致来了,还会带上娘亲,捧着玉碗琥珀杯过来,一点点收集花露。
花儿开得分外娇艳,红彤彤的,好比孩子的脸。宝宝的脸被太阳爱抚的红彤彤的,凑近了比,比花儿更鲜艳。祖父为此更加得意:“看看,小孩嘛,就得像庄稼一样,要雨水有雨水,要太阳有太阳,这样才能长的好。”
宝宝吃着指头不啃声。现在父亲不在家,他很忙,总阳下山才回来。而那一大个白天,祖父就会抱着宝宝进行自己的强兵壮马教育。
他大马金刀的坐在太师椅上,一手牢牢抱住了宝宝,一手撩起自己裤腿,给宝宝看大毛腿上的疤,上上下下,大大小小,还真是有蛮多个。“看,大武,这就是勇士的勋章!你将来,要成为比爷爷更厉害的男子汉!”
嗯……宝宝吐一个泡泡表示敬意,喜得以为自己得到回应的老人,仰头望天,哈哈大笑。“真是一个好小子!”
连父亲都没得到这么高度的评价。那一瞬间宝宝双眼明亮:看,我果然是要干大事的人。
此外还有曾祖母,我们言家的老祖宗,谁看到都得三折腰。就宝宝不用,因为宝宝没有腰(大误!)因为宝宝不同凡响。聪明的父亲,威武的祖父看到曾祖母都得收敛着,但宝宝不用。被娘亲抱着,献给曾祖母看,宝宝从刚一进门就能感觉到娘亲在紧张,她把宝宝护在胸前,那心脏都咚咚的跳,跳得听起来跟当初在肚子里听到的一样响。大家都说曾祖母严厉,冷情,不容易亲近。宝宝为了表示恭敬,先打了个嗝儿给她听。
这个老人当即就笑了。看来宝宝自带人见人爱的伟大设定。她先是看看面相,又看看身体,就说宝宝生的好。又听说宝宝一天要吃十次奶。又笑了“能吃能睡才长得快。孩子后脑的头发有点磨损,是不是躺不好?小孩睡不踏实,可能是摇篮放得位置不对,周边太空了。”娘亲恭听教训,回到荣泽堂就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