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妒的话,老实这么说不就得了?达令……”
柾二话不说,拿起烟灰缸砸向草薙邪笑的鼻子。
ACT 15
刚过九点的歌舞伎町相当悠闲。在狭窄的小巷里栉比鳞次的夜总会和风月沙龙等色情营业场所前没什
么客人,也不见招客人的店员身影。贩卖花束及水果的货车正准备开店。
人影稀少,并不光是因为今天是星期六。东洋第一的欢乐街,也无法幸免于平成不景气的袭击,根据
店家属性的不同,听说有些客人骤降到泡沫经济期的三分之一。可是,即使如此,人口还是如老鼠般不停
增加——不是日本人,而是来自国外客人。
职安通上充斥着韩国字的招牌,现在要找出一家没有半个菲律宾小姐的夜总会,已经难如登天了。就
连和食料理店的厨房,也看得见中国人在煮柴鱼高汤、泰国人在握寿司的景象。说到冬天的风情画,当然
是炒面摊子,可是不知何时,菜单上也开始出现韩国料理了。这些都是学生时代看不到风景。
“薙~兄!”
草薙把车子停到区役所通的打击练习场旁的停车场,在临时的铁皮小屋内,顾着停车场的金发少年,
打开玻璃窗叫住了草薙。
少年的双耳挂满了各式银耳环,短发是蜂蜜金色,瘦得像竹竿的身上穿着HANES的T恤及二手皮外套等
外出打扮。
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上,笑得简直就像砍到敌军大将的首级似地,伸手用拇指比比副驾驶座还有人的
破车。他一笑,犬齿就露了出来。
“没关系吗?那个美人儿,怎么看都不像是才十八、九岁的人……”
明良和在二丁目经营小型人妖酒吧的前自卫队大哥……不,‘大姐’,有个近二十年都在这里当守卫
的祖父,是喝歌舞伎町的奶水长大的新宿男儿。明良小的时候,草薙总是把他抱在膝上教他作业。他目前
在LIVE HOUSE打工,目标是成为一名音乐人。
明良的大哥……不,大姐,叹息着说辛苦赚钱让他读的高中连半年也没念到,可是草薙觉得明良比起
群聚在KOMA剧场前,大白天就在吸毒的那些小孩子们要健全多了。
“笨蛋,那是工作对象。”
草薙用钥匙圈截戳明良的额头,把钥匙握在手掌。
“啧,什么嘛,我还想向龙哥打小报告的哩!”
“今天爷爷休息吗?”
小屋里面,没有熟悉的慈祥老人身影。草薙弯腰往里面一看,令人怀念贩古旧达磨火炉上,放着明良
喜欢吃的今川烧。
“爷爷感冒了,流行感冒。老人家耐不住这种冷天呢!”
“最近感冒很流行哪。帮我转告他,要好好保重啊!”
“嗯。——把那个人丢在那里没关系吗?”
“嗯。”
草薙回头微徽一瞥。从SKYLINE的副驶座车窗,可以看见无力地靠在那里的白皙侧脸。
“不看着他没关系吗?要是他想跑的话,要不要我去抓回来?”
本来想应道“没那个必要”,可是看到明良张大鼻孔,一副忠犬等待命令的模样。草薙忽地苦笑,摸
摸他那头雏乌色彩的短发。
“我在月英的店里。有什么事的话,就打电话给我。”
获得重要任务,明良高兴地竖起拇指。
“OK!薙兄今天要去大哥那里吗?”
“今天是来工作的。下次吧!”
一同上班的酒女和客人,手挽着手走进俱乐部大楼。草薙叼着烟,转进大楼旁的昏暗小巷。
目的地的萧条杂居大楼前,两个中国系的少年寒冷似地蹲着说话。草薙一走近,他们就立刻闭嘴了。
他们两个都是月英手下,知道草薙会说笨拙的上海话——还有,他虽然说得很差,可是听力却很好。
两人无言地投以询问视线,草薙以悠然的脚步经过他们身边,走上电梯旁的楼梯。
这里的陡急楼梯,铺着陈旧土气的红色地毯。既狭窄又陡急的楼梯,草薙已经MlAX习惯了。他轻快地
爬上二楼,途中听到月英以歇斯底里的声音正用上海话骂人。是“蠢货”、“没用东西”的意思。
“听好了,你再给我失败一次看看,看我拿刀子把你的老二切下来,叫二丁目的人妖奸了你!”
草薙望向情用品店的玻璃门,在人称“大人的玩具”的诡异物品整齐排列的展示柜前,有个挺立不动
的小个子少年,正垂着头,背对着这里。
听到月英的威胁,少年完全吓坏了。八成是有机溶剂等甲苯类的毒品买卖出了问题吧?月英是在靖国
通一带贩卖毒品少年们的头头。
这两、三年来,东南亚开始输入便宜的药物,主流已被SPEED取代,可是好用甲苯类毒品的人并非完全
灭绝。
月英就靠这些客人赚取利益,与竞争对手的流氓及黑道团体也处得不错。他对于无法公开的事、有赚
头的买卖异常敏锐,毫无破绽而且狡猾聪明——李月英就是这样一个男人。
不过,贩毒终究只是他的副业。这家情趣用品店,也是数年前店长因为赌博而欠下大笔借款,逃匿无
踪之后,被打工的月英整个顶了下来。但月英的本业不在这里。
听到草薙的敲门声,月英抬抬下巴,要少年离开。
“真可怜,你打了他啊?可惜了那一张可爱的脸。”
和用袖子擦着鼻血出去的少年擦身而过,草薙走进店里,坐在椅子上的月英以轻视的眼神回望他,用
流畅的日语说了。
“谁管他的脸变成怎样。只要眼睛看得到、嘴巴会说话就够了。”
月英不悦地以咖啡牛奶色的纤细指尖一把撩起光泽鲜艳的长长金发。虽然因为草薙来而让少年回去了
,可是他的愤怒似乎尚未平息。
草薙在这条冲上学到的,便是中国人重面子甚于一切这件事。如果在外人面前斥责他的话,搞不好会
因此遭到怨恨。
无聊的仇恨即使过了数年、数十年依然记得,在对方都忘记了的时候又重翻旧帐,这是他们的特性。
要是莫名其妙地人头落地,一定会死不瞑目吧!
然而,月英也不是来自大陆。他的出生地是香港。国籍虽知是日本,可是乍见之下,谁也不会认为他
有一半日本血统吧!不过,就算在大陆,也不会有人把他当成英国人看。
眼窝深邃,每个部位都仿佛精心雕刻出来的美貌,杏型泛黑的绿眼,加上修长纤细的柔韧四肢,还有
充满弹性的咖啡牛奶色皮肤——这恐怕是来自数代前的印度血统吧?那美丽的肌肤上从无抽低领衫露出的左
肩到手肘处,有着华丽的刺青——一条抱着骷髅头的龙。
最值得一提的是,月英的金发。他的金发不是像明良那样的人工染色,而是天然的真正金发。借着持
续性的混血,有色人种有时极其稀罕地,也会出现金发。不管这究竟是突变或隔代遗传,月英底下的体毛
也一定金色的。
“你今天是来干嘛的?又来找玩具?”
可能是怒气未消吧?月英坐着,有些自暴自弃地问道。
不限于今天,草薙从来没有被这家店欢迎过。但是,草薙暂时候还是有非得过来拜访不可的要事,而
月英也一样,有着无法禁止连看都觉得嫌恶的草薙过来的理由。
草薙望向月英的左臂。
虽然纤瘦,但是肌肉结实的手臂上刺着鲜艳的龙刺青——在中国,龙是守护神,也是吉兆的象征。
可是,月英身上的龙,有着另一层意义。
“上次那个有一颗颗突起的玩儿满受欢迎的哟!”
草薙把烟灰弹进放在入口右方收银台上的空罐里。
“帮我跟直到上个月都还待在(太新楼),一个叫吴东进的男人取得连络。”
月英面无表情地把手肘放到椅背上,往后仰去。
“听都没听过的名字。”
“笑话。歌舞伎町里要是有你不知道的人,那不是妖怪就是幽灵了。——‘只要是新宿的事,连刚出
生小猫的数目都一清二楚’的李月英。”
“就算知道,已经离开的人后来怎么了,也不关我的事。”
情报站·李月英眉头动也不动一下地回道。听到吴东进这个名字的瞬间,他应该已经看穿草薙的目的
了,可是他端整的表情文风不动。
“名字和脸都知道了的话,自己去找不就得了。”
“就算找得到,你以为大陆的人会对我这种外国人说出心底话吗?”
“我也是外人。我身上连几分之一的中国人血统都没有。”
“可是,你父亲是他们的恩人。以低廉的价格让他们搭上货船,照顾他们在日本定居就职——即使死
后依然对他感恩的人多得是。你能够在这里和福建、上海,还有日本的人做生意,也是得自你父亲的余荫
吧?中国人是很重情义的,和我们日本人不同——放心吧!我只是想和他谈谈而已,绝对不会做出任何给你
添麻烦的事。”
草薙把装着厚厚的一叠钞票的皮夹丢到青年膝上。月英的黑眼微微动了动,冷冷地笑了。
“……没想到你竟然会有来拜托我的一天哪。看样子你是真的很伤脑筋。飒怎么啦?感冒卧床不起了吗
?那个世界第一的网路骇客,美貌的LADERS……”
草薙无视于他的嘲讽。
“让我见吴东进。”
月英“叽……”地摇动椅子。
“那家伙在京都。”
“京都?”
“嗯。在带着巨款衣锦荣归之前,先去观光旅行了。他来到日本之后,就一直在肮脏的中华料理店和
四层半的公寓间往返而已。可能是想增加些见闻,回故乡后好向亲友炫耀,也留点回忆吧!”
“吴东进有护照吗?”!
“他买了护照——从第三国。是从巴西或哪里买的吧?那些地方啊,只要有钱,连国籍都买得到。这是
常见的手段。就算一直待在日本,也不可能拿得到国籍。而且,这阵子取缔得很严格,歌舞伎町也变得火
药味十足了。死了心的人不少。吴东进应该已经拿到一笔可以大摇大摆回国的钱了吧!”
“见得到他吗?我想在他还待在日本的时候见他。”
“我帮你安排。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技巧了。”
月英抽出钞票,塞进后口袋里,把皮夹丢了回去。草薙接过皮夹,嘴巴不满地扭曲了。
“喂喂……只有这样而已吗?”
“这么一点小钱,算是妥当的做法了。”
“这样太吃人了,至少送点什么吧?”
“我拒绝。”
“我可以再出五十。”
“哈,出手真大方哪,小道记者。”
月英插扬起单眉。不是因为吃惊,而是在嘲笑——嘲笑金额的微少。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
“……”
带着毒性的冷笑,从月英的的唇上消失了。
“……草薙。”
杏型的眼睛宛如喷火般炯炯发光。
“本来以为你多少变聪明了,结果你还是不了解哪。不管是二丁目或黄金街,只要你是以单纯的客人
身分游荡,谁都不会对你出手——只要你是以客人的身分,遵守礼节的话。你可别忘了,吴东进的事,我
已经算是血本无归奉送给你了。要是被别人知道我把圈内人出卖给外人,危险的可是我自己。我们的世界
里,信用就是一切——信用,和你们日本人不一样的。”
“我什么时候变成新宿的客人了?”
草薙难得感到焦躁。你自己还不是一半的日本人——这种谩骂,他硬是吞回肚子里。
“走在职安通上,还得一家家‘抱歉打扰了’地打招呼,这种事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哪!”
“我可是好心才告诉你的,草薙。看到你那颗头被青龙刀砍下,一定非常痛快吧?可是,如果你死了,
‘那个人’会伤心。所以,我不但特别提供你情报,还好心地给你忠告。不是为了你,全是为了‘那个人
’。这点你给我好好记住。”
“是吗……”
把CAMEL吸到都快烧到嘴唇的程度,草薙将烟蒂丢进空罐里。里头似乎还有不少啤酒,发出“咻……”
的焦声。
“那我就不该谢你,而是要好好感谢龙一啰?下次再见到他,可得好好地服务一下哪!
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月英脸上的傲慢整个松弛下来似地,忽地溶化消失了。他的脸颊染上淡淡的红
晕。
“他……龙一什么时候会回来?”
呼唤这个名字的时候,月英的表情总是像一颗接一颗地把最高级的巧克力含进嘴里似地,陶醉不已。
月英憎恨草薙的理由,还有他即使憎恨到想把草薙碎尸万段也无法拒绝的唯一理由一那就是龙一。
月英长年来单恋的对象——现在正处于遥远异国天空下的美男子——月英右臂上的龙,除了龙一的(龙
)之外别无所指。
“不知道哪。”
草薙扬起单边的嘴唇笑道。
“过年的时候才刚回来过,可能有好一阵子不会回来了吧!”
“过年的时候?”
月英愤怒地大叫:
“骗人!我根本没听说。龙一要是回来,消息一定会传进我耳中的。我不可能不知道!”
“不让任何人看见的话,事情自然也传不开啦!早上从成田搭计程车过来,就这样待在我那里,三天三
夜都没从床上下来一步哪。又没人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我家的门,谁会知道啊?”
“手上的工作告一段落的话,我打算暂时到他那里一阵子。有话转告的话,我可以帮你传哟!”
“……”
月英愤恨得咬牙切齿,恶狠狠地瞪向草薙。那是仿佛可以贯穿铁板的炽烈视线。被白色前齿咬住的嘴
唇,似乎随时会喷出血来。
“哎呀,不行、不行……”
草薙搔搔后耳。
现在不是和情报提供者闹翻的时候。由于职业的关系,草薙对于收买人心还颇有自信,可是对于月英
,他总是穷于应付。
恐怕月英的心情也和草薙一样吧!平常的月英,虽然有些性急,但绝对不是个会贬损委托人、或摆出高
压态度的男人。然而,他一见到疯狂爱恋的男人的情人,好像就因为过于嫉妒和对抗心理而无法保持冷静
了。
无聊。你们是小孩子吵架啊?——龙一的话,一定会如此一笑置之。
总之,想商量的事已经办妥了,继续待下去也没意思。
“我平常时间都不在家。要是吴东进的事有什么进展,请打手机联络我。”
当草薙准备打开玻璃门时,手忽地被月英猛力拉去。
草薙跌坐在收银柜上。
月英站了起来,锁上门后,把门上的百叶窗也“唰”地放下。
“喂喂……”
月英覆盖到上方,手掌摸索着对方的股间,草薙露出苦笑。
“闭上嘴巴拿出来。”
月英的声音变得嘶哑,泛黑的绿瞳由于情欲而湿润闪烁。
“打破龙一的交代,和美人上班族私通的事,你不想被龙一知道吧?我可以去向他告状哦!那会变成怎
样呢?会被喀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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