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主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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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主沉浮- 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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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色里,夹闪著刀锋般的寒芒。
  雷海城静静地拔出匕首,凝望刀刃上那抹暗黑,湛飞阳的血……就让这把沾染过朋友热血的凶器在被他抛弃前再痛快地饱饮鲜血吧。
  知道这条地道的存在,还在出口伏守的人,应该是坎离城的西岐将士,然而不管是什麽人,雷海城都已无所谓。
  他现在,只想尽情杀戮,用血腥来彻底麻醉自己。
  再次紧了紧捆缚湛飞阳的腰带,他缓慢地迈向前方。
  
  离出口很近,仅有几步路。距离在脚下越缩越短,一幕幕和湛飞阳相处的情形也像影音带一样,飞快在雷海城脑海里闪过。
  在天牢里,用宽大的手掌捧著饭喂他……在绸缎庄,带著他共同攀上快感的顶峰……在马车里,紧紧地揽住他,落下一个缠绵又霸气的吻……
  被打肿了眼圈的男人总是一边苦笑,一边宠溺地看著他……
  喉咙口痒痒地,仿佛有点热流就要不受控制地涌出。
  他伸手,抹去了面上未干的水痕,朝出口跨出最後一步。
  
  两道雪亮刀光,左右夹攻,向头颅刚钻出地道口的雷海城当头砍落。
  偷袭者脸上,似乎已幻想到雷海城身首异处的画面,泛起残忍笑容。
  笑容还没有扩散到整张脸,便已凝结──
  匕首划过了右边一人的咽喉,像水管破裂,鲜血狂喷。另一人的喉咙里,则深深扎著一枚铁刺,“咯咯”作响,吐著血沫。
  两把刀仍高悬在空中,无法再移动半分。
  雷海城双手轻轻一推,那两个偷袭者终於仰面朝天向两边分别倒下。
  薄皮短袄,麂皮裤,西岐兵士的装束。
  跨过地上流淌的血水,雷海城踏上平地。
  出口原来隐藏在一个不显眼的土丘中。月光清寒皎洁,洒遍四周平缓起伏的土丘,一条大河在身後无声奔流。
  从天上闪耀的北斗星座判断,他目前身处的位置是在坎离城的东北方向。
  在他面前,还有三四个手握兵刃的西岐兵士,正畏缩著慢慢後退。显然那两个偷袭者的下场已让他们心胆俱丧。
  雷海城的目光没有停留,越过他们望向後面一溜骑兵,人头簇簇,个个拉圆了长弓,玄铁箭头冷辉闪烁。
  箭队之後,尚有数骑。中间一人全身上下裹在件长袍中,只露出双眼睛,轻笑两声,对身边一个紫衣高冠的壮年男子道:“弃天大人,我说湛飞阳不可靠,多半会放走雷海城,没说错吧?要是我们还傻乎乎地在守将府里等著湛飞阳给暗号才动手,等到天亮也没用,呵呵!”
  那被叫做弃天的男子浓眉耸动,目中怒气暗涌,相隔既远,他竟没看出雷海城背负的湛飞阳已然气绝。嗓音浑厚雄亮,遥遥怒斥道:“湛飞阳,你竟敢违抗圣命?”
  湛飞阳大概也没想到地道外早有伏兵吧?……雷海城遥望眼前剑拔弩张的阵势。湛飞阳拂在他脸颊上的头发,冰凉得如同湛飞阳临终前的手。
  最靠近雷海城的几个兵士渐渐发觉不对劲,颤声道:“童大人,湛大帅他,他已经死了。”
  “死了?!”黑袍人目中寒光一闪,扬手断喝,“放箭!”
  他身份似乎极为崇贵,一声令下,百来支利箭呼啸破空,疾似流星,齐向雷海城飞去。
  雷海城俊美的面容在月光里染满杀气,冷冷地握紧了匕首,眼中射出嗜血狂热。
  这个逃脱的机会是湛飞阳用命为他换来的,他绝不让湛飞阳的心血白费。
  拎起先前被他割断喉管的那个兵士的尸体挡在面前,不退,反冲。
  他不会转身奔逃,因为那样等於把湛飞阳的尸身暴露在箭雨下。
  只要冲过这片箭雨,接近箭队,用於长距离攻击的弓箭也就失去了作用。他会以敌人的血肉来祭奠刚失去的朋友。

谁主沈浮 第六十九章
更新时间: 05/09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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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尖锐凄厉的惨叫不绝,弓箭队完全抵挡不住冲入阵中,宛如一头疯狂野兽的雷海城,往往兵器还没碰到雷海城,便被雷海城的钩索扯下马背,割开了喉咙,或是刺穿了心脏。
  尸体被混乱受惊的马匹践踏成泥,鲜血脑浆和泥土混杂著。不知成了什麽颜色的液体浸湿了土地。
  当然也有人乘隙砍中雷海城,可雷海城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疼痛,回手一刀就将那人的脑袋削掉半边。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浴血奋战是什麽时候的事情了,也不去看挡在面前的西岐兵士究竟是何面目,更不管自己身上有没有受伤,只知道用最快的速度,最直接的方式断送敌人的性命。
  脸上喷溅到的血稍干又立刻被新的血迹覆盖,身上的伤口也在不断增加。
  围在雷海城身边的西岐兵士都被他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吓破了胆,连阵後督战的壮年男子弃天也变了面色,露出惊叹敬畏。
  “我本以为手下有‘百虎’之称的亲兵队足以截杀雷海城,没想到还是低估了他。”
  黑袍男子一笑,居然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弃天大人,我早提醒过你,是你自己太轻敌。”
  弃天脸色微沈,突然听到西岐兵士们发出欢呼。
  原来两人言语来去的工夫,又有一名兵士被雷海城砍掉了脑袋,但这兵士也极凶悍,脖子里鲜血直飙,双手仍死抱住雷海城一条腿。旁边一人乘机一剑,从雷海城小腿肚子对穿而过。
  激战了半天,早已筋疲力尽,这重重一剑令雷海城脚底趑趄,半跪在地。
  在旁伺机良久的几人毫不含糊,刀剑矛枪全往雷海城身上招呼。
  长枪挑起窜血珠,飞洒空中。
  血是暗黑色的。
  意识到长枪刺中的是背後湛飞阳的尸身,雷海城双眼血红,迸出声怒吼,猛地拔出插在自己腿上的剑,回手间,将围攻他的其中一人自肩到腰斜劈成两片。
  人群因眼前的惨烈景象攻势稍缓。雷海城看准身边不远正有匹骏马,马主先前做了他手下亡魂。他用力挥出钩索,勒住马匹的脖子,竭尽全身力气,借势跃上马背──
  绝不能让湛飞阳的尸身再受到半点伤害。
  匕首狠狠扎进马臀,那马嘶鸣惊天,将企图拦阻它的两个兵士踢得老远,没命地狂奔起来。
  眼看马匹驮著两人飞奔,弃天惊於雷海城的顽勇,又见遍地尸骨残骸,自己引以为傲的“百虎”亲兵几乎被宰杀殆尽,只余十来人面如土色呆立风中。他料想即使命令众人去追,也无疑送死,当下率众人掉首回营。
  黑袍男子独自面对雷海城纵马逃离的方向,目光闪动,最终轻叹道:“雷海城,我早知道你这种人,必不肯为人所用。只可惜了湛飞阳……”
  星光冷寒,照著他双眼,轻盈风流。
  
  马匹疾驰如腾云驾雾,两侧林木飞快倒退。
  风声刮得耳朵如要撕裂一般,雷海城眼前更是一阵阵发黑。
  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在流血,神智越来越模糊,晕厥的前兆。
  匕首再次一扎,这回扎的却是雷海城自己的大腿。籍著疼痛暂时带来的清醒,他驾马穿过繁茂森林,继续奔向东方。
  在微微一缕挣破云层的晨曦中,十方城巍峨地矗立地平线上。
  
  守城将士刚换完岗,就被一阵由远及近的迅急马蹄声吸引了注意力。看到马上骑士一身血衣,兵士们警觉地上前拦截。
  “什麽人?!”
  马匹一声响鼻,停在城门前。
  “呃,是定国王爷!”一人最早看清雷海城容颜,忙不迭去通知澜王。
  余人没有一个敢过去献殷勤,扶那个伤痕累累的人下马。只因满身溅满血迹的雷海城就像刚从地狱现身的修罗,从头到脚都散溢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气。
  他双手紧握缰绳,布满血丝的双眼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
  直到片刻後,有个兵士实在觉得情形有异,大著胆子靠近想细看,马背上的人突然没有丝毫预兆地摔了下来。
  “不好!王爷他晕倒了!”
  十方城的守城将士,再度陷入恐慌。
  
  身体如处洪炉,被炽热的火焰包围烧烤著,每寸血肉都因灼痛而叫嚣,转瞬又像被浸入阴寒的冰水里,寒气从指尖毛孔径直渗透到五脏六腑……
  雷海城就在冰和火的煎熬里载浮载沈,不知何处才是岸。他想找个能让自己抓住依靠的东西,可周围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与他为伴。
  被冷汗浸湿的眼帘慢慢张开,床头明亮的烛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一时看不清身边晃动的人脸,只听见几个声音低声欢呼。“醒了……”
  “雷海城,觉得如何?”冷寿就在他头顶上方俯视他,手里拿著条湿布巾轻拭他额头汗水,满脸关切。
  纷乱的意识逐渐凝聚,他现在是在十方城。
  雷海城自己也说不清缘由,但在突围逃离的那刻,大脑几乎未经太多思考,便选择了回十方城……
  “我带回的人呢?”他坐起身。各处伤口都在昏迷中由人清洗上了药,包扎妥当,一波波的隐痛肆虐著神经。他却管不了那麽多,掀开被子就下床。
  “小心!”冷寿眼明手快,及时扶住因腿伤险些摔倒的雷海城。
  被剑对穿的小腿肚伤得不轻,雷海城自觉站立有点困难,也就没有推开冷寿,扣住冷寿手腕追问:“那具尸体呢?在哪里?”
  冷寿没回答,却朝屋子里侧看去。
  雷海城顺著他视线望向略显昏暗的角落,冷玄正端坐雕花木椅中。手里托了个茶盏,慢慢啜著。瞧神情,已经在屋里坐了很久。
  “你把湛飞阳的尸体怎麽了?”雷海城觉得身上发冷,毕竟对天靖而言,湛飞阳是西岐狼营主帅。
  历史上,作践敌军尸体的例子比比皆是。
  冷玄微抬头,黑眸里蕴含著令人难以琢磨的深意,在雷海城面上流转一周後,他放下了茶盏,长身而起。
  “跟我来。”

谁主沈浮 第七十章
更新时间: 05/09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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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窖深处地面丈许以下,数尺见方,堆积著许多方方整整的冰块。白色雾气不断飘升,将冷玄、冷寿和雷海城三人的脸庞都冻得微青。
  这地方,本是十方城守将用来储藏冰块,以备夏天消暑纳凉用,如今却成了放置尸身的绝妙冰库。
  湛飞阳就仰面躺在一方巨大冰块上,头发上已经结起层薄薄白霜。
  “按我天靖军中惯例,抓到敌军主帅,向来枭首示众。”
  冷玄低沈的声音在冰窖里回响。看著雷海城挣脱了冷寿的扶持,走去尸体边,他静静道:“不过这人是你带回来的,就由你处置。”
  “他不肯听从西岐国君的命令杀我,自己服毒自尽……”
  雷海城伸手抚过湛飞阳冰冷面容,回头,对冷玄一字一句道:“你该庆幸自己还没有动他半根汗毛,否则,我会把你一寸寸割碎。”
  冷玄脸色本就因寒气有些苍白发青,闻言一僵,那不多的血色也像突然被抽干,惨淡之极,却什麽也没反驳。
  边上冷寿轻咳两声道:“雷海城,你也是天靖的王爷,你如果想厚葬此人,皇上和我自然不会来干涉。只是此人地下有知,未必想要你这样做。”
  他不理会雷海城目中腾起的杀机,径自道:“对方既然违抗了西岐国君的旨意没有杀你,倘若再由我天靖将他厚葬,等於坐实他通敌卖国的罪名。雷海城,你也不希望让西岐有理由将此人九族诛灭吧?”
  “难道你要我割下他的首级向两军展示,证明他没跟天靖勾结?”雷海城双眼血丝隐隐,瞪著冷寿。
  个中利害,他其实比冷寿更清楚。在坎离城的时候就知道不该将湛飞阳的尸体带走──
  即便湛飞阳服毒自尽,但西岐国君十之八九不会公布真相,说湛飞阳是抗旨自尽,那无疑自削皇帝颜面,还将动摇西岐军心。多半反而会安排个狼营主帅遭天靖暗算中毒身亡的假象,再来一场风光大葬,尽显天恩浩荡,收买将士人心,也更能激发西岐大军对天靖的仇恨,更奋勇征战。
  对於湛飞阳,那也许已是最好的结局。
  然而理智归理智,感情却往往脱离了羁绊,背道而驰。看到湛飞阳在自己面前停止了呼吸,雷海城什麽也不愿去想,只知道不能放手。
  一松手,就将是阴阳永隔……
  他紧紧抓住湛飞阳冰凉僵硬的手,肩头微颤。
  冷寿见这情景,只怕再多说一句,雷海城便会勃然大怒。他望著冷玄无能为力地摇了摇头。
  冷玄默然片刻後,终於沈声缓缓道:“雷海城,你若为难,便悄悄将他安葬了事。至於今天看到你带他回来的那些兵士,我可以封了他们的口,以免传出流言──”
  “不必了。”雷海城忽然打断了他的话,慢慢地放开湛飞阳的手掌,慢慢地闭上眼睛。“他是西岐的男儿。他生前,说过永远都不能背叛西岐。所以,就将他的尸体拿去示众吧……”
  永不背叛!他一定要成全湛飞阳临终的坚持。
  
  西岐狼营主帅被定国王爷刺杀了!
  这个惊人的消息,当晚就在冷寿刻意安排之下,迅速在驻守十方城的天靖大军间传播开来,令众将士振奋激昂,奔走相告。
  湛飞阳的尸身,被绑在十方城门外特意竖起的一根高达数丈的粗大木桩顶端,面向西方故土。
  从夜晚到翌日黎明,每一个经过木桩下的天靖兵士都士气大盛,仿佛已看到西岐兵败指日可待。
  清晨的风里携带刺骨寒凉,吹得城楼上雷海城的衣袂和长发劲飞。他的身形却仍似杆标枪,迎风站得笔挺。
  两肩衣衫和发丝,皆被露水打湿。
  整整一夜,他就站在城楼上,陪著湛飞阳。
  他没有让任何人碰湛飞阳。尸身是他亲手绑上木桩的,他还亲手为湛飞阳梳理整齐头发,擦拭干净尸体上的尘土血迹。
  他相信,那个骄傲如雄狮的男人,纵然死,也绝不容尊严受半点侮辱,更不能背负上通敌叛国的千古骂名。所以,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湛飞阳死得像个堂堂正正征战疆场的男儿,死在他这个天靖的定国王手中。
  旭日圆如红丸,将苍邈天穹染上淡色血光。雷海城漠然看著兵士们聚集在城楼下,指点著木桩上的尸身,对他欢呼。
  泥雕木塑般的脸容,找不出丝毫情绪。他的心,已经跟忍痛站立了整夜的伤腿一样麻木了。
  “雷海城,车马已准备好,随时可以将人送回西岐。”
  冷寿登上城楼,走近雷海城身边,见雷海城毫无反应,他叹口气,吩咐跟随身後的风云十三骑去解下尸体。
  照军中以往的做法,擒杀了对方将领,枭首示众後还要将尸首送回对方军营。目的当然是为耀武扬威,打击对方士气。雷海城不许毁坏湛飞阳的尸体,是以冷寿便安排了车马运送遗体。
  车轮辚辚,载著盛放湛飞阳尸身的漆黑棺木驰向远方。
  直到马车缩小成一个无法再辨认的黑点,雷海城终於转过僵直的身体,在冷寿搀扶下缓慢走下城楼。
  
  冷玄黑衫飘扬,伫立风中,等著雷海城向他走来。
  雷海城在冷玄身前止住了脚步,与冷玄对视良久,道:“我的伤好後,要借你一个识路的人带我去西岐都城,刺杀西岐国君。”
  冷寿和身後风云十三骑乍闻之下,俱是一震,随即面现狂喜。
  冷玄脸容却没什麽变化,目光反而更沈黑了些。“你要为他报仇?”
  “对!”雷海城放开搭在冷寿肩头借力的手,拖著伤腿,慢慢越过冷玄,独自走远,冷冷地道:“不为天靖,只为了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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