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当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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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当国- 第4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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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维持两淮盐业是为了大明的财政,可现在盐商们就是大私盐贩子,食盐专卖的利润大笔流入他们自己的手中,国家拿到的却是越来越少,这样的盐商存在,只会是大明江山上的蛀虫,根本没有一点的好处。

卢大果然和他说的一样,对各处的掌故知道不少,比如说安东县县令到任,他除了收取盐商贿赂之外,还想多捞银钱,让自己的几个亲信家人在城内设卡查私盐,也就是三天的光景,这些家人晚上都被人砍了脑袋,更神奇的是,被砍掉的脑袋在夜里丢进了那县令的卧房之中,那县令直接惊吓的昏过去。

这还不算完,没几天,就有人在府衙控诉这名县令贪赃枉法,这官也不要做了,直接被下到了大狱之中。

更有新奇事,扬州府驻扎的一个营某日河上行军,结果船翻不少人落入水中淹死,但实际上是这个营的营官用兵丁贩运私盐,却和盐商们查缉私盐的队伍火并,堂堂官兵被盐丁巡检打的落花流水,死伤惨重,然后那营官还被上司怒骂,最后降职了事,死伤那些人无处了账,只能说是行军时候淹死。

“江北这边是盐商,江南那边是地方上的豪门大户,江北这边盐商虽然跋扈,可对上南边那些大族高门,也要低头服软,谦卑客气,每年江北的盐商都要给江南一些高门送上厚重的年节礼品,就是为了让自家生意能顺利做下去,至于官府,江南那边眼中更没有官府,地方上百姓打官司去衙门的少,去当地名望家中求个公道的多!”

卢大只当故事来说,王通听的却是感慨万分,真不知道这南直隶还是不是大明的南直隶了……

如果没有在邳州遇到那些事情,王通这一行一路南下都不会暴露行迹,但邳州那件大案一发,消息已经传递开来,王通到了南直隶境内的消息,该知道的人都是知道了。

既然是查办徐家侵占田土一案,又是由海瑞的上疏发起,王通应该先去南京和海瑞见面,然后再去松江府。

南京这边一干官员也在等待王通到来的消息,可自临清州那边开始,钦差的队伍就好像是消失不见,一干人正糊涂的时候,却又收到邳州那边的报告,众人一边埋怨,一边安排人去半路上迎接,再出乱子大家可都担待不起。

在南京这边收到消息的前几天,松江徐家的相关人等就已经知道,对于江北来说,松江徐家才是他们真正需要敬畏的对象。

南京城内最显赫的勋贵就是魏国公徐家,和京师那些没有实权的公侯伯相比,南京守备这个职司等于就是徐家世袭,别处守备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武官,可南京守备就和京营都督差不多的位置,兵权威重。

天下间有个说法,就是徐家代天子掌东南,虽然颇为夸张,可也说明徐家的权势。

钦差王通来江南,当代的魏国公徐志涛若是客气,可以去见个面,若是不想见也没人说他不是。

王通船只过高邮,在扬州府内的路程走了一半的时候,魏国公府却收到了一封信。

在魏国公的书房之中,他的亲卫头领在那里低声禀报:

“应该是昨夜丢进来的信笺,今日下人们在那边捡到,就禀报了外宅的管事,然后……”

魏国公眉头紧锁,摆了摆手,开口说道:

“所有碰过这封信的,都赶到城外庄子里,先圈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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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三十六

徐志涛发布了这个命令之后,亲卫统领一躬身,转身下去布置,魏国公徐家富贵近二百年,自然是气派非凡,不过在这个气派下还努力保持着武家将门的传统,这就显得与众不同了。

京师勋贵除却那些因为战功获封的武将,其余的都是努力朝着斯文上靠,家中子弟作派打扮都是模仿文人士子,这反倒是惹人笑话。

那亲卫统领下堂,当代的魏国公徐志涛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在书房中走了几步,这时外面也有三个人进来,简单见了礼各自坐下。

徐志涛却没有坐,直接对其中一人开口问道:

“三弟,这桩事你怎么看?”

坐在一边的三人中,相貌都和徐志涛有相似之处,年纪却小了些,徐家亲族利害一体,这等事自然要邀请其他支的人过来商议。

听到家主问起,徐志涛的三弟沉吟了下回答道:

“咱们家在京师的人还是靠谱的,宫里的几个关系也是几十年的交情,王通这趟差事就是去查松江徐家的,不会有什么别的目的。”

说到这里,徐志涛的三弟朝着地上呸了口,笑着骂道:

“咱们家姓徐,他们家也姓徐,真他娘的晦气。”

“三哥莫要这么说,这些年南京城内有谁记得咱们家,那些人整日里说松江徐家如何,说那才是江南之冠!”

“真是荒唐,咱们家的地位是祖宗跟太祖爷生里死里打出来的,他一个耍弄笔杆子的文人,怎么……”

徐志涛皱着眉头跺了跺脚,抬高了些声音说道:

“说这个有何用,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一直没出声的那位这时却沉声说道:

“大兄,各位兄长,这么多年,天子不管下什么旨意,宫中总能传出消息风声来,咱们这样的人家什么消息能不知道,可偏生这次,这信上咱们家事先不知道一点,各位兄长,王通有了那么大的功勋,先有赐婚,然后让他在立足未稳的时候出京公办,这件事的关键是敲打王通,不是来刺探我们。”

听他这么说,众人都是点头,这位又是继续说道:

“不过这匿名信上既然这么说,小心总是有道理的,还请大兄吩咐下去,让底下的人和各房的人都收敛些,被钦差抓到把柄,怎么都是不好的,然后看看其他家的反应,南京城内的贵家虽然是徐家为尊,可那些侯伯也不少,断没有知会我家,他们不知道的道理!”

“老幺这是稳妥老成的办法,就按照你说的这么做!”

徐志涛在那里点头,边上两个人却又是开口议论起来:

“他朱家杀功臣猜忌功臣这么多年的习惯,帮他们打生打死的,到头来没个好下场,实在是寒心,听说这王通和天子从小玩到大,还救过天子的命,啧啧,又立下这样的功劳,比咱们祖宗都差不多了多少了!”

“咱们祖宗还不是被弄了只蒸鹅……”

“老六,外人胡说倒罢了,你徐家长房的怎么也在这里跟着胡讲,咱们祖宗当年在京师军中逝去,和南京的蒸鹅有什么关系,这么说,平白让人笑话。”

当年徐达是明太祖朱元璋的武将之首,朱元璋大杀功臣,也有传言说是徐达背上生疽,这个病吃蒸鹅必死,但朱元璋赐下一只蒸鹅,徐达含泪吃下,当晚暴毙,但这不过是市井传言,徐达当时正在北平府也就是如今的京师镇守,在军中旧病复发而已。

徐志涛呵斥了一句,却又是掏出那封信来,信上写的很简单,说是王通这次来到南直隶,明面上是查办松江徐府的侵占田地一案,暗地里却是要侦缉江南勋贵的不法之处……

魏国公徐家在南京城内近两百年,耳目密布,关系势力盘根错节,消息自然灵通无比,地头上发生什么事情,他们家差不多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那些正红火的勋贵之家,都收到了这样的匿名信,信上都说的是王通这次来到江南目的,明里是查办松江徐府的侵占田土,暗地里却是侦缉江南各勋贵的不法之事,将勋贵们的财产土地收归天家。

这个说法骇人听闻,可细想却不是空穴来风,自从万历皇帝宠信王通之后,安平侯身死族灭,武清侯家也是被压制的厉害,京师勋贵比起以往收敛了许多,尽管这两件事各有原因,可若是细究起来,这似乎代表着皇家对勋贵的打压态度。

王通来到江南的用意那就值得商榷了,万历皇帝赐婚给王通这件事不管结果如何,都是对功臣的一种试探和敲打,但同样的,过程如何象征着什么,结果如何同样象征着什么,王通依旧是娶了良家女做正妻,他依旧是定北侯和锦衣卫都指挥使,这个就是结果,南直隶的勋贵们所看到的就是这个结果。

既然王通依旧是定北侯和锦衣卫都指挥使,他的权位不动,那王通奉钦命出京就不是未必是为了让他在京师无法站稳。

那这个旨意就未必仅仅是个理由,王通来到江南肯定有宫中的意图,要来做什么事。

宦海沉浮,富贵之人,稍微有些政治常识就能做出这样的判断,南京这边能,京师那边也能。

接到这信笺的人,并不是每一家都能像魏国公府上这般应对从容,并不是每一家的下人遇到这种事都会第一时间将信笺交上去,并不是每一家的看过信的人都被赶到了城外的庄子上圈着。

有几家知道了之后,马上就是找亲厚的人商议对策,下人们也不闲着,立刻将看到听到的传扬开来。

这等事人人喜欢议论,人人喜欢传扬,没多少时间,整个南京已经传遍了,按照往日里这等事的处置,大家少不得要齐聚魏国公的府上,还要请到南京镇守太监和南京兵部尚书在座,请几位拿个主意。

“各位,旨意在邸报上已经说得明白,是南京右都御史海瑞上疏参劾松江徐家侵占田土,锦衣卫都指挥使王通王大人出京查办,邸报大家都是看到,难道还有什么别的内容吗?咱家为何没看到?”

南京镇守太监胡志忠冷声反问道,这话问出,下面鸦雀无声,大家都是无言。

“各位,雨露雷霆都是恩泽,圣意如何不是你我能揣测的,既然旨意上写的这般明白,那为何还要做这么多无用举动,若这些情状传到京师去,恐怕反倒是不美啊!”

胡志忠原来是司礼监的六科郎掌司,因为办差认真谨慎,才有了来南京做镇守的机会,他油盐不进的性子,让南京的勋贵对他颇为的忌惮,看到下面冷场,魏国公徐志涛也只好站起来打个圆场。

“胡公公说的是,魏公爷说的是。”

下面一阵附和,至于心中怎么想,那就无人知道了,但这股明面上的嘈杂,就这一天被压了下去,底下暗流汹涌,这就无人能管了。

“果然是长江天堑,怎么有十几里宽?”

一路南行,在江都那边入长江,对于经常在北方活动的一干人来说,难得来一次江南,难得过一次长江,一定要见识见识。

江面辽阔,的确是震撼人心,就在军中,大概的距离王通通过目测也有个估计,但长江江面的宽度还是让王通吃了一惊。

“有小半个月没下雨了,等下雨了大老爷来看,这江面还要宽呢?”

船夫在那里开口解释说道,王通在那里摇头,只是在那里笑,却没有继续说话,那一世经过长江的时候,长江宽度差不多只有眼前江面的四分之一不到,沧海桑田,几百年过去,天地之间终究是有变化的。

这样宽的江面,在这个时代的战争体系下,还真是一个天险,当然,实际上也阻碍不了有决心的军队。

王通在这里感慨,他的一干亲卫就不必说了,谭大虎和谭二虎兄弟从前虽然是在浙江那边过去,可那时候小没有什么记忆,今日看到就和第一次没什么区别,都是长大了嘴巴,惊愕异常。

过江之前,南京那边的沸沸扬扬也被王通知晓,对这个,柳三郎开口说道:

“侯爷,事情到了这等地步,背后必然有有心人拨弄,但这有心人是不是松江徐家,这个还真是不好说。”

“这桩事到底是谁做的?”

在松江徐府,徐Ф宰琶媲暗囊桓扇耍魃闹饰仕档溃媲爸谌硕际堑屯罚词俏奕嘶卮穑材嘶幔聿嗟囊幻涣挪诺蜕档溃�

“东主,这桩事让南京勋贵同仇敌忾,让江南各处都敌视王通,这并不是坏事,免得锋锐只指向这边。”

“糊涂将水搅浑有别的手段,牵扯到圣旨和南京勋贵上,要惹来怎么样的祸患!”

“东主,若是咱们自家人做的,的确是惹来祸患,若不是的话,对咱们有益无害,何必计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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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戴先生送五万两银子过去,南京这种情势,让他看看有没有用力的机会!”

八百三十七

钦差过境,各色相关人等总要出面相迎,宴饮接风,也算是全了礼节,不过目的地不在此处,钦差如果不愿意见,各方也乐得清闲。

王通一干人在丹徒下船,然后换成车马来到南京,他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但只有应该出面接待的官员出面,其余的人就当作没这个钦差到来。

这种敬而远之的态度王通也是喜欢,官场的应承往来他也是不喜欢,何况这次本就不是什么让人欢迎的举动。

旁人敬而远之可以,南京城这边的几个锦衣卫千户却不能敬而远之,王通这边在丹徒下船,他们就急忙的出南京,到龙潭那边迎候。

龙潭是南京城和丹徒中间点,北边的官员从运河南下去往南京,去往龙潭迎候,这算是很隆重的礼节。

对于这个,王通不觉得如何,他是锦衣卫系统的统领,南京这几个千户本来就是下属,大礼迎接理所应当。

和京师中那些千户的毕恭毕敬不同,南京来迎接的这三名锦衣卫千户的尊敬更多的体现在形势上,那种隔了一层的感觉非常明显。

到了南京城中,王通没有住在官府安排的住处,却是在城内自己找了一家客栈,将客栈包下,一干人等连同车马都是住了进去,这等行为自然被富贵近两百年的南京勋贵和官场视为笑话。

南京镇守太监、魏国公府上、以及有资格或者应该来宴请的大佬和官员,都派人过来下了帖子,要给王通接风洗尘,大家暗地里如何那是暗地里,表面上的礼节还是要保持,也是在意料之中,王通将这些宴请都是表示了谢意之后推拒。

南京几位锦衣卫千户的宴请,这个是锦衣卫系统内的往来,王通倒是应承了,不过也是说先做公务,时间再做安排。

南京太平富贵了这么多年,城内繁华更胜京师,王通包下来这个客栈在南京城内算不得最好的,可已经足够气派宽敞。

到了夜间,南京城内的暑热总算消退几分,若在京师这个时间大部分的地方都安静异常,可在南京,王通身处客栈之中还能听到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丝竹之声,让人心中总有一种莫名的感慨。

客栈里的掌柜和伙计都被打发走了,左右银子给的足,他们乐得白拿钱,除却王通的亲卫一干人之外,唯一南京本地的就是三江商行分号的几个掌柜,他们负责内外的联络。

和别处上差来到南京一样,锦衣卫总要提供几个向导供差遣,不过这些人连门都进不了,只是在外面等着命令。

客栈一间独院被清理出来用作王通的住处,到了南京之后反倒是没有在船上清闲,白日间进城稍作整顿,就开始忙碌办公。

“侯爷,冯保在半个月前病死,临死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此生不虚度。”

王通在屋内忙碌,一位三江商行的掌柜进屋禀报说道,来看看冯保如何,这倒真是万历皇帝私下里叮嘱的事情。

对于这个把持大明政局接近二十年的大太监,万历皇帝是又恨,又敬,又怕,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对于没有什么人情温暖的皇家来说,冯保和张居正或许就是万历皇帝心中父亲形象的一部分。

但冯保把持朝政的时候,万历皇帝等若是没有出头之日,万历皇帝将冯保赶出京师之后,心中虽然想念却封锁一切的消息,他也怕自己心软将人召回,南京这边任何的关于冯保的消息都不会报到京师去。

这次来让王通顺便问问,也算是了结一个念想,却没想到这也算是巧,半个月前冯保已经病死。

冯保在南京虽然没有京师那样的养尊处优,可也没有人会虐待他,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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