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天愣愣地低头看向娇艳欲滴的鲜花; 觉得那花和自己根本不相称; 衬着大小姐春葱似的手指才会令人移不开目光。
“城外郊区有个地方; 大家常说那个地方叫‘贫民窟’,你听说过吗?”
“万安巷?”卫天表情一肃,“那地方很乱,大小姐要去?”
“不,我和那地方天生犯冲。”宫如意轻描淡写,“我想你去一趟,替我找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叫景川的人。”宫如意顿了顿,改口,“一个叫景川的孩子,他今年八岁,在那里还算有名,你进去随便问问就能找到他了。”
“我去。”卫天毫不犹豫地点头,“找到他之后呢?”
宫如意没有马上给出回答,她用手指一下一下点着自己的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征询卫天的意见,“你觉得呢?一个未来会杀死自己的巨大祸害,怎么处理才是最好的方法?”
“当然是尽早一刀除去了。”卫天不假思索。
“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宫如意垂眼又想了几秒钟,“你找到他以后,就将他带来见我吧。”
“……那个孩子会成为大小姐的威胁?”
宫如意若有所思,“这一次不好说。”
景川杀了她很多次,但她也不是没给对方送上大礼过,虽然输多胜少就是了。
第十次重生又会怎么样呢?
卫天很不赞同,“既然是潜在的危险因素,您怎么还能带到自己身边。我知道大小姐您心软不忍心对一个八岁孩子做什么,您尽管交给我去办。”
宫如意失笑地敲敲年轻人的脑袋,“不许这样说话,人家听到会以为我们是黑道,景川那边我自然有自己的打算。”
她想起了自己曾经看过的一部电视剧,剧中年长的皇帝对一个皇子百般宠爱,将他纵成了个吃喝玩乐以外什么也不会的废物,为的就是不让这位皇子有任何登上皇位的机会。
皇帝这么做的缘由,隔了太多年,宫如意已经有些记不清楚,但这个方法确实不是第一次在她脑中闪现了。
可刚死在景川手中、又重生的时候,宫如意实在是忍不下自己的戾气,卯足了劲想要也把景川弄死,花了好几辈子才慢慢让自己的怨恨平复,终于能用平和的目光去看待景川,把重生当成了一盘能反复读档的游戏。
她从来没有真正地赢过景川,也许直到这个目标实现的那天,重生的轮回才能够终结。
终于心平气和了不少之后,宫如意再次想起了自己先前考虑过的方法——亲手把景川养废。
景川当然是天纵奇才,精英中的佼佼者,不然宫如意也不会栽在他手中这么多次。
可如果这样一位天才从八岁开始就被人悉心往二世祖的方向培养呢?宫如意很好奇他能不能被养歪。
“小天,听过一个词吗?”宫如意笑着问,“——捧杀。”
*
万安巷,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像是过年时会喜庆地挂起红灯笼的热闹街道。
可实际上完全相反。
万安巷的上空似乎永远笼罩着散不开的阴云,到处都流着酸腐味的污水,从狭窄肮脏的路面到直接坐在路边的人,色调都是阴沉沉的,好像早已死去多年。
景川快速地在街道中穿梭,凭借着自己孩子的体型优势硬是从一条窄得吓人的缝隙里挤了进去,顺利地通过迷宫般的阴暗小道,消失在黑暗中。
原本在他身后穷追不舍的两个男人只能恨恨地呸了一声离开。
“又被这泥鳅似的小杂种溜了!”
景川警惕地从小道另一端探出头,左右张望几秒钟,确定附近没有可疑人物之后才从里面出来。
他就在口子的位置坐下,从破旧褪色的衣服兜里掏出个磕烂一角的苹果,皱眉看了一眼,有点心疼地擦擦才低头咬了一小口。
一个才拳头大的苹果,他珍惜地小口小口吃着,动作却很快,像是担心有人会来打断他的进食似的。
可他才吃了一半,就听到了陌生人的脚步声,立刻竖起耳朵。
——那是个体型健壮、身体很好的人,脚步声非常坚实,一听就知道不是万安巷里的人。
景川立刻把没吃完的苹果往怀里一塞就要起身往小道里跑去,可刚站起来,后领就被人紧紧地给揪住了。
来人动动手掐住景川后颈,跟提只猫似的把他拎了起来,打量一眼,问身边点头哈腰的瘦小男子,“他就是景川?”
听到自己的名字,景川睁大眼睛看向一旁的矮个子,认出他是万安巷上的某个黑心商贩。
“绝对没错,就是这小子!”商贩几乎是一直保持着鞠躬的姿势,整个人显得异常卑微讨好,“他总是时不时地到我那儿偷东西,化成灰我也认得出来!而且他身上有个很明显的胎记,大家都知道的,喏,就在他脖子下面,那里颜色是不是不太一样?”
提着景川的年轻人翻看了一眼,确认无误,从口袋里掏出个信封就扔给了商贩,“拿去。”
商贩眉开眼笑地接住信封,打开看了一眼里面塞得满满的纸币现金,顿时喜得连眼睛也看不见了,“谢谢这位爷,下次来万安巷有事儿您还找我,保证给您办妥帖了!”
景川一言不发地盯着商贩远去,那双带着狠劲的眼睛像是要在他身上剜一块肉下来似的。
年轻人皱着眉看了眼景川,低斥道,“老实点。”
说完,他就这么拎着景川往外走去。
走了没几步,景川怀里吃了一半的苹果没兜住掉了,咕噜噜滚出好几米远。
景川顿时急了,没轻没重地挣扎起来。
年轻人面色不虞地避开他差点挠到自己脸上的手,“一个烂苹果而已,掉地上不能吃了。”
景川跟没听见似的,手脚并用试图下地捡起那半个对他来说似乎十分珍贵的粮食。
年轻人和他僵持了一会儿,没办法地回头几步,低头去捡地上的苹果。
就在他放松警惕的这么一两秒钟时间里,景川突然伸手从自己后裤腰的地方抽出一块尖锐的陶瓷碎片,向着年轻人的手臂刺了过去。
“——!”年轻人一惊,迅速反手捏住景川的手臂撅开去,可猝不及防之下还是被他划出了长长一道血痕,伤口不浅,立刻流了不少鲜血出来。
叮地一声,景川吃痛,瓷片掉到了地上。可他仍然咬着嘴唇没发出声音,用力一脚蹬向年轻人的腰腹,试图让他放开自己。
吃过一次亏的年轻人当然不会再栽到在同一个坑里,他毫不留情地制住景川枯瘦如柴的四肢,四下一望果断找了根脏兮兮的塑料绳将他跟只死猪似的绑了起来。
在景川又试图咬他一口之后,年轻人黑着脸把景川给打晕了过去,扛着不省心的小崽子离开了万安巷。
……这个倒霉的年轻人,当然就是被宫如意派去寻找景川的卫天。
卫天这一趟任务出得还落了彩,宫如意听到消息时哭笑不得又有些意料之中。
卫天是觉得对方不过才八岁的小屁孩没上心,但不知道那狼崽子从小就心肠都是墨水里浸过的。
当年的她,不是也吃过一样的亏吗?
“人呢?”她淡淡地问。
“卫天来时您还没下课,我见他伤口也情况不好,就直接让人把他们送去医院了。”山伯弯腰道,“刚才回了话,说是小孩营养不良又饿了好几天,在医院里挂水呢。”
第114章()
支付宝首页搜533423119领红包; 花一分钱即可支持正版~ 眼看着家长会的日子一天天逼近,班级里的学生显而易见地安分下来,谁也不想在这鸿门宴前的最后关头给自己留下什么把柄和小辫子。
就连家里宠得无法无天的孙冕也夹起了尾巴做人; 他忧伤地看着提前一节课就准备逃课的景川叹了口气; “要是我家里人也能这么不管我就好了,我怎么没有一个你那样的姐姐呢?”
景川皱眉冷冷看了眼想吃天鹅的癞□□发小,他还没说话,旁座的男生就惊奇地回过了头来,“景川有姐姐?”
孙冕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目光心虚地往旁边一瞟——他可没敢忘记; 景川对宫如意的占有欲高到破表,在外人面前别说夸了,提一嘴景川都要发火,好像恨不得全天下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宫如意是谁、宫如意有多好似的。
“怎么了?”凑来的男生有点疑惑,“我听错了?”
“你当然听错了!”孙冕立刻顺着坡就打滚下来了,“我刚才在跟景川说,我怎么没一个那么漂亮的小姐姐追着我跑呢?”
大家都是同龄人; 这话一听就心领神会; 男生跟着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朝景川挤眉弄眼,“咱校花可是一颗心都扑在你身上了啊; 每天都来送早餐的妹子可不好找; 真不考虑一下?”
“不考虑。”景川眼皮都懒得掀。也就这群闲得没事干的中二少年才会评比什么校花不校花的; 在他眼里所有同龄女生都长一个样; 根本没有他在医院第一眼见到的宫如意来得惊艳。
被学校里大批男生吹捧得快上天的校花真放到宫如意旁边,那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说比较都是欺负校花了。
大约是童年回忆太过深刻,景川对女性的标准一开始就设得过高。有宫如意珠玉在前,苦追他两年半的清纯校花真的不太够看。
宫如意这好几辈子的涵养和气度毕竟不是普通人能比得上的。
景川就这么稍微走了会儿神,回过神来时身边已经坐了一圈搬着椅子凑过来八卦的同班男生,顿时脸色一冷。
“景川,表情别这么难看嘛。”有人起哄道,“大家都这个年纪了,该懂的事情也应该都懂了,别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反正我们看片时他也从来不参加。”
“哎,景川这种大帅哥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他可能都有实践经验了嘿嘿嘿……”
“我不感兴趣。”景川冷着脸直白地打断他们的猜测,“别在我跟前说这些,烦。”
这时候能坐在他旁边的多多少少都是还算熟的男同学,谁也不怕他,一个个嘻嘻哈哈地继续了青春期男生都懂的话题,你来我往地抛着“你知我知”的暗示眼神,聊得不亦乐乎。
景川左耳进右耳出地听了一会儿,越发觉得无趣起来。
小电影有什么好看的?反正又不是真人,也碰不到,更没有感情基础,有什么意思?只为了生理需要?
“诶,景川,可别说你真的不知道这些最基础的生理知识啊。”孙冕压到他旁边小声道,“真一无所知的话肯定会被嘲笑的!”
虽然不赞同孙冕的嘲笑理论,但景川不得不承认同龄人的好奇心非常烦人,这些人能就同一个问题烦上他一个学期。
很快,话题再一次绕回到了景川的身上。
有人酸溜溜地问,“校花那么漂亮,对你还那么痴心,你真的不动心?她天天风里雨里给你买早饭,冬天送来的牛奶还是热的,你就一点感动之情也没有?”
“没有。”景川一脸冷漠,“我拒绝过她很多次了。”
但那个女人每次哭哭啼啼地跑走,却总是不肯死心,下一次还会凑过来,这都什么毛病?不需要学习的吗?
每天不好好好学习的景川如是想道。
“那你不喜欢她哪点?直接说出来不就能让人知难而退了吗?”
景川还真把这问题听进去了,他思考了几秒钟,简单地道,“虚有其表,内里空空。”
“……”男生们一片沉默。
过了一会儿,还是孙冕弱弱地开口,“你是觉得她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只是个绣花枕头……?”
孙冕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身旁的人打断了,“长得好看不就够了吗?能跟校花那种级别的女朋友走在一起,走在路上男的都回头看我,羡慕嫉妒恨的眼神我想想都浑身舒畅啊!”
“她很好看?”景川反问。
孙冕看着景川的目光都变了。
而一旁不知内情的男生们则是哈哈大笑起来,“当然好看啊!不然怎么是公认的校花呢?”
“诶等等等等,景川你这话的意思是……你根本不觉得她好看?”
“怎么可能!就算是景川,审美观总归还是正常的吧!”
“我不觉得。”景川轻描淡写地否定校花这个名头,“在我看来她的长相很一般。”
“……喂喂,你这样说学校里其他的女生是会哭的。难道你见过更漂亮的女孩子?”
孙冕一个激灵,下意识地一巴掌拍在桌上中断了这个话题,“呔!!”
他这突如其来的噪音让自习课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孙冕支吾了两秒钟的时间就立刻反应过来,顺溜地接了下去,“别搞得你们没看过电视一样,电视剧里女明星哪个不好看?”
“那都是电视剧和电影什么的,又没见过真人,而且也摸不着碰不着的,和同校的校花怎么能一样。”身旁的人纷纷表示唾弃,没人怀疑那一声大喝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最开始加入景川和孙冕谈话的男学生露出个了如指掌的笑容,他甚至装模作样地伸手捋了一下自己下巴上不存在的山羊胡子,才说道,“景川一直看不上校花,那大概是因为他一直有一个喜欢的人,所以才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
“你小子这语文课能回去重造了……”
“你睁大狗眼看看景川这张冷脸,他会喜欢女孩子?母猪上树还……”
“我有喜欢的人。”景川突然一口承认。
“……”整个教室的人又都唰地一下将目光集中在了教室后方的聊天小团体上。
“是。”山伯忍不住询问,“这个女孩子会对少爷造成伤害吗?”
“对他?”宫如意轻哼一声,像是不屑又像是唾弃,“……总之,多注意一点就成了。明天让景川的司机不用去接他下课,我亲自去。”
“明白了。”山伯躬身。
吩咐完了这些,宫如意又立在原地想了好一会儿,确认自己的做法没有遗漏之后,才让山伯安排完早些休息,自己又回头去客厅找到了刚刚才放回去的那本笔记本,这一次将它带上楼,反锁了自己的房间,才慢慢打开了它。
一个人一辈子的记忆尚且不能从头到尾全部记个清楚,更何况有相同、有不同的十辈子?
宫如意不是那些记忆天才,她不能做到过目不忘,记忆还栩栩如生。
在第一次死亡又重生之后,她那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能记住的一切都记了下来,旷课了整整三天的时间才完成一个雏形,之后又花费了许久慢慢完善其中的细节。
等到几次重生过后,宫如意才发觉自己前几世的记忆有些地方混淆起来分不清了,这之后才去找了专业的记忆大师,想办法在自己脑中建造了一个叫“记忆宫殿”的东西。
在记忆宫殿中,所有的记忆都能够像是书本一样被存放起来,要用的时候只要从中找出那本书翻开,就能全数记起。
后面的几辈子,宫如意就是靠着这样的方式才将自己庞大繁杂的记忆分门别类地安置起来,就像是自己亲手制作的一本游戏攻略那样详细,就连日期也标得清清楚楚。
可有的细节是每一辈子都需要用到的,有的细节却不是。记忆宫殿里的有些书常常需要翻阅,另外一些却很久没被打开过了。
比如这个叫韩果果的年轻女孩就是那些蒙了尘的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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