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辽半信半疑,眯缝着丹凤眼,冷冷的看着贾诩,说道:“……何来十万雄兵?”
贾诩吞了一口唾沫,说道:“……吾与西凉诸多将领有旧,又深知长安虚实,且容某至斐侯之处细细分说,便可助斐侯一举速破京都,收拢西凉兵卒,岂不十万雄兵轻举而得?”
反正不管怎样,先活一天算一天,蒙过了张辽眼前的这一杀关再说!再者这里距离粟城还有一段距离,说不定路上还有机会逃亡也不好说不是么?
张辽心知贾诩所谓的“十万雄兵”多半只是虚数,不过贾诩所说的知道长安虚实倒应该是实情,如果能提供给斐潜有效的李郭二人在长安周边兵力虚实布置情况等等,倒是真的有利于斐潜下一步的作战。
因此张辽盯着贾诩,慢慢的收回了长枪,然后转眼看了看,见到远处草丛当中似乎有些动静,便高声喊道:“善!既然文和欲投斐侯,某便为汝引见!来人,请文和上马!”
贾诩顺着张辽的目光看去,不由得咧了咧嘴,哭笑不得,但是眼前的情形也不容得贾诩多做什么其他的事情,便只得在张辽警惕的目光之下,爬下了华盖车,坐上了马,被羌人骑兵围拢在其中,呼啦啦往粟城方向而去,留下一地尸首和各种残骸。
许久,等马蹄的声音消失不见之后,那草丛当中才缓缓的冒出了一个满面惊恐的兵卒的面庞。那兵卒四下看了看,见周边无人,便连滚带爬的钻了出来,踉踉跄跄的往重泉县城方向奔去……
第九三六章 为难的处置()
斐潜有时候难免觉得有一些怪异。
后世的他,几乎可以肯定是排除在那个百分之三,甚至连百分之二十都未必能够排得进去,每天最大的愿望就是给家人许下一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实现的诺言,每一天晚上拖着疲惫的身躯睡眠之时,都在安慰着自己明天或许会更好,虽说所服务的公司也不算差,大小领导的手也算是握过了几个,多少也沾染了一些贵气,但是实际上绝大多数的时间之内,他也仅仅是只能够看着新闻或是网上的大幅照片,露出一点点上不知道自豪还是自嘲的笑容……
但是到了现在,斐潜真的自己已经有了一言一行会影响到天下人的觉悟么?或者换句话说,天下人会因为斐潜的一言一行而改变他们的旧有的模式么?
或许有。
或许没有。
俗话说,武无第二,文无第一。
就算是那种用一篇八股文定胜负的年代,依旧还是会有很多人抓着某一篇文章内的一句话,甚至是一个字喋喋不休,展示着自己思想是多么的与众不同,观点是多么的崇高无上,然后直接或者间接的达成自己的目的,宛如后世的杠精们,不一一回复一下论坛上的回帖,不一一反驳一下那些不同意见的人,就会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不得劲,就算是吃多少盖中盖都麦冬不回来一样……
汉代的经书更是尤甚。
古汉语,因为载体的原因,所以尽可能的用简短的语句包含更多的意思,这就导致了后来的人上面的困难。
虽然现在对于斐潜来说,读经书,然后利用经书拉近和士族子弟之间的关系,这固然是有些累有些费脑子,但还算是并不太难的事情。因为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经书只是士族之间向上爬的一本敲门砖,而能走多远则是看各人的本事。
在经书之外的,才真正考验一个人。
就比如现在的情形,就让斐潜觉得有些为难。
凭良心说,当张辽派遣兵卒将贾诩押送到了自己面前的时候,斐潜真的体会到什么叫做一种喜出望外。
但是在喜出望外之后,斐潜却一时间有些举棋不定。或许是在后世当中贾诩这个名字代表了太多的东西,或许是在三国游戏当中,可以与诸葛亮相互媲美的高达98以上的数值,这都让斐潜忽然之间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就像是忽然中了几百万的彩票,然后兴奋从床上一跃而起……
那么,斐潜是不是现在就需要上前去戳一下贾诩,来判断面前的这个是一个真人而不是一个泡影?
贾诩的年龄么,看起来大概像是四十多岁的模样,相貌倒也是不差的,虽然说眼睛是单眼皮,但是比较大一些,显得很有精神,眉毛长且细密,留着一缕长长的胡须,没有腮边的髯,只有上嘴唇的髭和从下巴一直垂到了胸口位置的山羊胡子。
贾诩见到了斐潜之后,神情也倒是自若,并没有因为被俘而有什么窘迫的神色,拱拱手见完了礼之后便是一言不发,显然是等着斐潜先开口。
单单看外表,很难分辨出贾诩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物。斐潜自然也不可能通过看几眼,就能摸清楚这个家伙的心思,只是知道这个家伙,辗转了几个势力之间,他所侍奉的主子们就像是摆在他的一级级台阶,一个个的倒下了成为了他进一步提升的阶梯,最终从一介寒门登上了三公之位,这在汉代也算是绝无仅有的一个人物了。
或许这个家伙才更像是一个穿越者?
要不要问一下这个家伙是从什么时间节点来的?
瞧这一套心理战术玩的也是顺溜啊。
在后世不管是商业谈判,还是情侣吵架,似乎都有人在使用这一套心理战术,而且效果似乎好像不错,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的领导就喜欢叫人来了,却依旧一声不吭坐在办公桌前翻来覆去看那一份似乎永远都看不完的文件……
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贾诩的行为更像是后世的人,绝大多数的时候奉行的是利己主义,必要的时候,说起谎话来可以睁着眼,煞有其事,眼皮都不带多眨一下的。
越想越觉得贾诩就是一个穿越者了……
不过这种事情,斐潜自然是知道,是不太可能发生的,因此微微的晃了晃脑袋,将一些缺乏意义的想法甩出脑海,不过神情么,难免就略有一些复杂。
说真的,斐潜何尝不想霸气全开,一抖两抖之下,贾诩便哭着喊着扑上来,一拜再拜,洗白白的贡献上一切,但是幻想终归是幻想,还是需要面对现实。
曹操当年已经是势力庞大,已经是迎了献帝三年之后的事情了,贾诩在张绣之下,当时多半是觉得已经不可能依靠刘表的联盟来抵御曹操,因此可以说是半推半就便投了曹操。
但是现在斐潜手中有什么呢?
可以和历史上那个时期的曹操像媲美么?
似乎还是差了一些。
回想一下,斐潜现在手底下的这几个谋士,其实各有各的思想模式。
对于枣祗而言,多半还是交情占大多数,然后在这里他可以做他喜欢的农桑之事,最重要的是枣祗并没有太多的向上爬的,所以天天也是乐呵呵的挺开心;而相比较徐庶来说,上进心就比起枣祗来说更强了,当然,这个也和徐庶本身的家庭背景相关,在斐潜这里,一方面有庞德公这样一层关系在,多少会比其他的地方有更多的信任和上升的空间,自然就是徐庶的上上之选;
贾衢则是并州寒士,家道中落,依据目前看来对于斐潜的支持度也不差,对于贾衢来说,除了在斐潜这里可以完全展示所学和胸中抱负之外,或许振兴家族也是他的一个愿望;
新来不久的荀谌,或许是家族指派,或许是如他所说不愿意服从家族安排的退隐之路,想要自己闯荡闯荡,搏出一个名头来;
至于像是其他的人,太史明、常林、陈睿、杜远、令狐邵等人,才干是有,但是要说是一流或者准一流的标准,可能多少还是差了一些。这些人并不是说不重要,而是作为谋士,可能还略有一些欠缺。
但是贾诩呢?
自己能够给与贾诩什么?
换一句话说,贾诩需要一些什么?
高官厚禄?声名远扬?三槐之位?
好,就算是自己现在能给,若是遇到自己不能给的时候,或者是他人给得更多的时候,是不是就……
那么贾诩是该留还是不留?
当即杀掉并不是一个好做法,因为这样会寒了许多人的心思,就像是在攻城战当中,还没有开始攻城,就宣称要屠杀完城中的所有人口,那么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要是其他的势力人员知道落到斐潜手中都没有一个好的,那么将来又怎么会有投靠过来的人员?
然而直接留下也是不妥,张辽所禀报说的贾诩知道西凉布局,来奉上西凉兵的种种说辞,恐怕多少也是贾诩的拖延之计,如果过于较真,说不定反倒是调到贾诩的陷阱里去。更何况斐潜自己也没有觉得现在是出于一个号称人民币的状态,可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大堂之内,气氛尴尬沉闷异常。
斐潜不说话,贾诩自然也是不好开口说什么话,两个人相互之间仿佛都在用眼光进行着试探。
良久之后,斐潜摆了摆手,说道:“来人!先行看押,待战后再行处置……”
算了,暂时先搁置,反正对于现在来说,斐潜不需要贾诩透露什么所谓的珍贵情报也同样可以对李郭等人的西凉兵保持一个相对的优势,又何必听了贾诩的话语然后再行否决掉原来徐庶和荀谌的谋划呢?
贾诩闻言,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一些什么,但是最后还是闭口无言,默默的向着斐潜拱拱手,然后便跟着兵卒下去了。
面对一旁徐庶投来略显得有些疑惑的目光,斐潜笑了笑,大略解释了一下道:“此人颇有才智,言语多为半真半假,如果听他说的话,不管是相信还是不相信,难免都会受到他的影响,所以还不如不听,等战局确定之后再说……对了,庞羲庞子仁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对于斐潜的说辞,徐庶虽然略有一些疑惑,但是既然是已经决定的事,徐庶也没有过多的深究,毕竟徐庶对于贾诩这个人来说,搞不好还没有斐潜来的更加熟悉,因此徐庶拱拱手说道:“都准备妥当了,随时可以出发。”
庞羲来请斐潜配合刺杀李郭二人的行动这一件事情,荀谌和徐庶两个人的看法是截然相反的。
荀谌认为,风险过高,受益不见得有多大,就算是成功了,主要的功劳并不是在斐潜身上,后续的事情也同样麻烦,所以建议不要参加,旁观就好了;而徐庶则是认为如果刺杀成功,也就意味着可以较为迅速的结束长安这边的乱局,从而节省一些钱粮供给,保证斐潜的战略储备不至于全部砸在长安这一边上,因此倒是可以一试。
对于这一件事情,斐潜同样也是艰难的选择,不过在综合考虑之下,还是倾向于徐庶这一个方面多一些。
虽然击败李郭二人并不是一件难比登天的事情,但是拿下关中的这些地盘之后能产生出多少的钱粮确实是一个未知的数目,如果说投入太多,导致自己的经济破产了,对于斐潜来说也是百害而无一利,所以虽然略有风险,但是也还是可以试上一试。
最重要的是,斐潜探知了现在留在关中长安腹地的,只剩下李和郭汜两个人亲属的骑兵了,其余的骑兵绝大多数都在五丈原,这对于斐潜来说,无疑就是一个方面的保障,至少若是没有机会,撤回来就是。
斐潜点点头说道:“好,既然如此,便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出发!”
“唯!”徐庶拱拱手,然后说道,“……君侯,可否容某同行?庶骑术尚可,若是途中有所变故,亦可替君侯分忧。”
斐潜想了想,便点点头同意了。反正徐庶这体格,膀大腰圆的,要是提上长枪,说不定还有人会将其当成是武将……
其实斐潜同意庞羲的提议之外,除了以上的考虑之外,还有一件事情,让斐潜觉得颇是有一些的担忧……
随着阴山鲜卑失败的消息传递开来,据说在五原、云中和雁门一带的鲜卑大王步度根觉得大失颜面,很是恼怒,据说还出兵在周边又扫荡了一圈,耀武扬威的劫掠了不少人口和财物才回王庭而去。
这样一来,恐怕等这一部分鲜卑在今年的繁殖期一过,斐潜就有极大的可能性会迎来鲜卑人的报复性的攻击,也就是等于说,如果斐潜不能在七月份,最晚九月份结束关中的战斗,就会有很大的可能性会陷入两面作战的窘迫境地。
不过这个事情,斐潜并没有让所有的人都知道,因为和南匈奴人和羌人都接触过一段时间了,对于胡人的生活习性也算是比较的了解,在三月至七月这一段牲畜的繁殖期内,极少有胡人愿意大规模的作战的,所以现在斐潜暂时还算是比较的安全。
因此如果可以尽快的结束战斗,将关中的局面控制下来,无疑就是斐潜当下的最佳选择了。
现在唯一的担心,就是鲜卑有可能得知斐潜自己将在银山南麓的满夷谷道上修建要塞,所以进攻的时间有可能会提前,毕竟如果等斐潜将要塞修建完毕,鲜卑想要再夺回阴山,难度系数就成倍的往上增加。
按照斐潜个人的估计,大规模的战斗可能是要等到七月之后,但是小规模的部队进行骚扰和突袭,也向来是胡人的拿手好戏,所以对于现在而言,压力依旧是不小。
所以,打好现在面前的这样一场战役,或者说尽快完毕眼前的战役就成为了斐潜的当务之急……
第九三七章 初阵的气运()
五丈原。
两军的对峙已经有一些时间了,双方不由得都有一些焦急起来,都想着率先打破僵局,取得阶段性的突破,于是都开始了一些相互的试探性的攻击。
这种试探性的攻击也多半是交给了骑兵来完成,因为只有他们,才能更快捷的进行各种大角度的机动,并且在扯动当中寻求最佳的攻击机会。
但是并非每一次骑兵的出击,都有好运气……
朝阳升起,马超带着三百骑兵沿着渭水巡查和游弋。
渭水虽然现在水势比较的大,但是并不意味着就不可以渡河,并且战马这种生物,天生就会游泳,只要水流不是太湍急,战马甚至可以带着人游过不宽的河面,当然,骑着是不行的,但是可以抓着马索,因此沿着渭水来回巡查也就成为了防止敌方绕后偷袭的必要措施。
马超今年才十六岁,正是最让人感觉到了青春的年龄。如今马超的脸庞才刚刚脱去了稚嫩,但是还没有达到成熟的底部,神采飞扬,顾盼之间充满了活力,或许是因为有些无聊,正捏着一杆长枪在马背上虚虚的挥舞着。
马超所用的长枪,似乎和马延一家子的一样,都有些像是安上了长柄的短剑,枪刃较长较扁,这样的枪刃有利于切割,但是却不怎么好用“扎”这一式,因为扁平较长的枪刃一旦扎进硬物,就比较难以拔出,并且一旦力道角度不对,就容易损坏枪刃,因此也算是比较奇特并且难以使用的一种长枪类型了。
但是马超似乎却很习惯,甚至神情当中还有几分的喜欢。
这杆长枪是他父亲马腾今年刚刚给他的生日礼物,也有代表着认同马超正是成为一名战将的意思。精雕细琢的长枪在挥舞之下,枪刃下方用金银线在枪锷位置勾勒出展翅的朱雀的图形则是在阳光之下闪闪发光,仿佛即将振翅而飞一般,就像是马超现在的心情。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希望自己能够像父亲一样统兵,如风雷一般的来去纵横,现在,他终于可以展翅高飞了……
“吁”马超轻挽缰绳,举起长枪,示意全军停步,然后缓缓的勒住了战马。
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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