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三国》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诡三国- 第35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这个‘寒河温洛’一句,某倒是知晓,谓王有盛德,则洛水先温,然其余词句又是何意?”

    “……这个‘显增图纬’,莫不是讲得阴山一事?我王有德,方复阴山,阴山既复,必编户齐民,绘山川地理,岂不是又有‘显增’,又有‘图纬’?”旁边一个年纪较大一些的学子,捻着胡须说道。

    “如此说来,‘用兵鹤鸣,武卓文贵。’两句莫非是指……”一个学子不由得望向了正在缓缓即将到达衢门的斐潜一行。

    “鹤鸣!小雅鹤鸣!”忽然有人说了一声,“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嘶……”

    “……鱼潜在渊,或在于渚……”旋即旁边就有人接了下来,也同样是吸了一口气,面面相觑。

    “非文者,即武也,卓而超群,文显贵气,这复阴山之功,朝廷定当卓拔封赏……这谶言……竟然是一一勘合,如此灵验!”旁边不知是谁,同样也是接了一句。

    “啊呀,某乃河东人士,曾记得司马水镜言‘隐渊吟兮翰海现,鲲击水兮玄溟变!’,合斐中郎‘隐鲲’之雅号!”

    顿时学子当中忽然安静了片刻,然后就跟炸锅了一样,轰然就乱了,就像是几十只鸭子位于一处,嘎嘎喳喳的不停……

    令狐邵站的较为靠前,眼见斐潜一行即将到了衢门,却听闻身后这些学子忽然一下乱哄哄的不成样子,不由得三尸神动怒,头上的青筋蹦蹦直跳,自己身为守山学宮的学监,竟然在这种时刻出现了如此的低级的篓子,当即怒不可遏,刷的一下转过身来,恶狠狠的扫视着这群学子,沉声说道:“肃静!中郎当前!孰敢喧哗无礼!”

    见到了学监动怒,这些学子们才意识到有些不妙,立刻闭上嘴低下头,做出一副乖宝宝的鹌鹑模样。

    令狐邵在学子当中巡视一圈,然后以目光询问其中几个较为乖巧一些的学子。那几个学子见到了令狐邵的眼色,便微微以目光示意,顿时就将方才那个得意洋洋的说出谶言的那个学子出卖了。

    “姜莫问!”令狐邵立时用手一指说道,“汝又生乱!回馆之后,抄撰《冠义》卅遍,再来寻某!”

    唤做姜莫问的学子,低眉顺目,拱手称是,但是眼睛却在令狐邵看不见的地方溜溜的转个不停,心中暗道:“嗟!这学监老儿真是烦人!哼!真要混不下去了,某就投笔从戎,找斐中郎投军去,古有班定远,今个儿,哼哼,说不得也有一个姜莫问!”

第八五二章 风雅颂(五)() 
    守山学宮的后山上,斐潜便在令狐邵的引领之下,缓缓前行。

    方才巡视了一遍学宮的内部情况,发现其实令狐邵还是做得不错的,学宮之内各科各博士,倒是也挺有章法。

    现在守山学宮,有点像是后世大学里面的双向选修,就是老师挑学生,同时也是学生挑老师。五经博士各自有各自的小室,也有专门针对汉代五经进行专研的学子,当然也有公开的授课,此时就没有限制一定的人员了,只要是学宮之内的学子都可以旁听。

    因为战乱的原因,从春秋战国时期传下来的《乐》已经算是基本上失传了,所以就从六经变成了五经,博士这个头衔也因为汉武帝的原因,增发了许多,导致到了现在,博士职位已经不完全是朝廷之上的官职,而是表示博学之士意思了。

    不过也有一些问题,除了之前斐潜了解到的关于谶言纬图的事情之外,还有在经学上传授的问题。

    在汉代,经学基本上都是家传的,并不是说单单只有父传子,子传孙的模式,而是说这个家传就跟蔡邕传斐潜《左传》一样,是师门内传授,不入门墙,不得真传,大概就是这样的一个模式。

    比如传颂最为广泛的的《诗》,由于最初流传的地区和传授的门户师法不同,又可分为齐、鲁、韩三家。但是由于《齐诗》与王莽的关系密切和学派自身内在的因素,便率先衰落失去了传承,而在官学当中,《韩诗》与《鲁诗》的气势略等并有着广泛的群众基础,不过大家都懂得的原因,后来《鲁诗》就被朝廷所充分肯定,也渐渐成为主流。

    《鲁诗》最早的传授大师是申培,号称申公。汉初苟卿授《诗》浮丘伯,伯授申培、楚元王、穆生及白生;在浮丘伯的学生中,申培为《诗》最精,文帝以为博士。

    现在于守山学宮当中,当然也是有一些饱学之士,但是知名的大儒还是比较少,基本上仅仅是靠蔡邕一个人撑起来的而已,因此难免有一些不足。

    “孔叔,如此罢……”斐潜见也快走到了蔡邕的院子前,便略停下了脚步,和身侧的令狐邵说道,“读经,当有三不朽,首立德次立功再次立言,吾等后进,当效仿先贤,便从立言之始……即日起,逢季首月望日,于明伦大殿之内,便开经论,若精妙者言语,可录于守山学宮之册,年末付之版印,所需费用,由某承之……”

    令狐邵闻言,眼睛不由得都睁大了一些,说道:“中郎,这……经论者,可有限制?”

    “并无限制,公推,自荐均可,也不限于学宮之内……”斐潜笑笑,然后说道,“……然为免鱼目混珠,经论者当得吾师蔡中郎首肯……至于优胜精妙者如何评定,则以学宫各祭酒及各五经博士为准……”

    蔡邕是当世公认的大儒,因此他来评断参加经论的人是不是真的有才学,那自然是最权威的,令狐邵自然也是点头,旋即笑道:“如此一来,当不愁五经博士矣……”

    世间的人固然是有清高德隆的隐士,但是绝大多数的人还是比较喜欢名誉的,有学宮作为备注,出版的关于经纶的学术书籍,肯定会受到很多学子的仰慕,甚至可以提升整个家族的声望,这样一来,原本吝啬于家传经学,不肯轻易传授的人,为了在辩论当中获取优势,肯定就要拿出一些真本事出来……

    每季度一次,不管输赢,便都会憋着劲等着下一次再进行交流较量,如此一来,只要讲这个等同于文化盛会的模式办下去,就和令狐邵所说的一样,基本上就不愁没有人来守山学宮了。

    当然这个事情还要做出一些详细的相关举措之类的,不过自然不用斐潜再一一交代了,令狐邵便斗志昂扬的表示这两天就会整理出一个大体的框架出来,然后再呈给斐潜过目……

    其实斐潜做出这个举措,还有两个方面的考虑。

    一个就是谶言纬图,现在已经是一种风气,老百姓就喜欢这个,就像是后世里面谣言总是传播得最快一样,汉代老百姓知识水平都不高,什么之乎者也肯定听不懂,但是这些神神怪怪的东西却很感兴趣,斐潜自然也是无法说制止就能制止的,因此还不如将学宮之内的注意力转移一下,从谶言纬图转到经书研究的这个方面。

    另外还有一个额外的好处,虽然这样肯定会增加一些蔡邕的劳动量,但是同样也会给蔡邕带来一些附加的权利,从一个困于谶言纬图的辩论者当中,摇身一变成为了权威的仲裁者,那么自然就免去了许多烦恼,说不定不仅仅是学宮之内的人,就连其他地方来的人都需要对蔡邕再增尊敬三分……

    待见到了蔡邕,宾主落座之后,斐潜便将方才和令狐邵的所说的事情也和蔡邕述说了一遍。

    蔡邕稍微抚了抚胡须,忽然叹了一口气,微微摇了摇头说道:“如今考槃在阿,却无硕人之薖矣!”

    斐潜也是理解,毕竟就像后世的围城之说,越是得不到的才越是向往。

    “师傅乃有匪君子,自然是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宽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斐潜拱拱手,向着蔡邕说道。

    蔡邕楞了一下,旋即便笑了出来,说道:“哈哈,善!某这君子,倒是未必,然有匪倒是一定了……”

    斐潜也是笑,说道:“师傅之才,匪且有且,匪今斯今,振古如兹,若是隐于山林,岂不暴殄天物?”

    蔡邕闻言更是笑得直摇头,许久方停,然后收了收笑容,看着斐潜,缓缓的说道:“老夫一生授人无数,未曾想如今汝成就最高……阴山之役,功莫大焉……然有仲尼之才,器不周于鲁卫,有仲尼之智,亦屈厄于陈蔡……如今朝野纷争,汝须谨之又谨……”

    孔子才智应该算是不错吧,但是依旧被排挤打击的够呛,蔡邕是真正亲身经历过朝廷当中的倾轧的,所以才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而且蔡邕认为,有了阴山这样一件事情,斐潜只要不出什么太大的篓子,进入朝堂之上就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因此才真心实意的提醒斐潜。

    “唯。”斐潜也是理解,便深深的一拜。

    对于蔡邕的提醒,斐潜自然是心知肚明。不过对于现在的蔡邕这个担心,其实暂时还不到时候,因为京都还要乱上一段时间,至少在局势明朗之前,斐潜是绝对不会轻易涉足其中的……

第八五三章 风雅颂(六)() 
    和平阳城的吵杂和烦嚣不同,甚至和学宮都不太一样,在蔡邕的后院中,恐怕就是深得清幽二字的真谛。

    原本在院中就有一些树木,显然是后来又移植了一些,种在小亭周围,高高低低,错落有致,正值春暖花开之际,只见枝头绿闹,桃花红艳,正是一年好时光。

    林间的小亭之内,蔡琰正在抚琴,声乐仿佛小精灵一样,轻轻的在林间树枝之上跳跃着,飘荡着,盈盈绕绕的又从林间跳到斐潜的头上肩上,揪着衣角摇晃着,欢笑着,然后又向远方而去……

    林间的斑斑桃花,香红散落,伴随着乐声微微飘飞,小亭子的台阶落了一层花瓣,就像是给青黑的台阶染上了一层粉红色的光泽。几只蜂蝶在枝叶花朵之间上下纷飞,又仿佛是在听闻了乐声在翩翩起舞。

    琴音清澈,歌声清宁,虽然没有像后世那种多声道多配乐的模式,但是胜在明晰净透,就像是山涧从林中蜿蜒而过,叮咚有声,凡是听闻的,都不会觉得烦躁,只会觉得心境瞬间就得到了放松。

    斐潜不由得停下脚步,驻足静静聆听,几朵桃花花瓣从空中飘落,落在了斐潜的外袍之上……

    一曲终了,余音缭绕。

    亭中的蔡琰缓缓的抬起头,起身行了一礼,微微一笑,说道:“回来了?”

    “嗯,回来了。”斐潜拱手一揖。

    蔡琰将柔荑略翻转了一下,示意斐潜入亭就坐。

    离得近了,斐潜方注意到蔡琰似乎比起在长安的时候略微丰盈了一些,因为天气还是比较的寒冷,所以蔡琰穿了一件红色的凫靥裘,在如同凝脂一般的面颊,映出如同桃花一般代表着健康的红润色泽。

    “奉书,将茶具取来……”蔡琰转头对着亭子外说道。

    亭子后面顿时有一个小丫鬟应答了一声,然后就用厚厚的葛布垫着,将一个小红泥炉子抱到了亭子内的一侧,然后又噔噔的小跑着,又将一个铜釜坐到了红泥炉子上,然后又去取来了茶斗茶碗等等事物,刚刚准备跪在席上烹茶,就被蔡琰制止了。

    “对了,书房内桌案左侧的有两卷书简,你且去取来吧……”蔡琰淡淡的对着小丫鬟说道。

    小丫鬟奉书迟疑了一下,说道:“哦……那这茶汤……”

    蔡琰伸手将小丫鬟手中的水勺接了过来,说道:“这有何难,我来便是。”

    “哦……”小丫鬟看了看收口的铜釜,估摸了一下其内的水,可能还不会这么快就沸腾,于是答应了一声,便去书房取书卷了。

    斐潜看着蔡琰将水勺放下,然后将茶钵打开,取出了一块茶饼,不由得有些惶恐的说道:“这个……怎敢烦劳师姐烹茶……”

    蔡琰一双妙目扫了过来,说道:“怎么,我烹的茶喝不得?喜欢加什么?”

    “……呃,青盐即可……要不我来捣茶吧……”斐潜见蔡琰如此,也就不再客气,便将捣茶的石舀和杵取过,又接过了蔡琰递来在炉火上略烤过的小块茶饼,放入了石舀之内,轻轻的研磨起来。

    “阴山如何?果真是直曲塞,广河南?”蔡琰一边用碳铗夹了一小块银炭放进了小火炉内,然后看着炉子上铜釜之内渐渐泛起了气泡的水,一边问道。

    “嗯,草场丰美,真的是一块上佳的养马之地……”斐潜也没有抬头,将茶饼先是捣成较小的碎块,然后再将这些碎块磨成粉末,当然,磨得越细腻自然就是越好。

    “……”蔡琰看了低头捣茶的斐潜一眼,然后红唇微微张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还是没有说。

    取书房取书简的小丫鬟奉书,将书简抱在怀中,小跑着回来了,还没缓一口气,就忙不迭的将烹茶的活计全部都接了过去……

    蔡琰先将其中的一卷书简递给了斐潜,示意斐潜看看。

    斐潜展开一看,只见其中一卷的开头是:“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昼白夜黑,日明月亮,风驰雪舞,电闪雷响。云腾致雨,露结晨霜,虹霓霞辉,雾沉雹降。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时令应候,寒来暑往……”

    笔迹端庄秀美,小巧中却又有一种大气,正是蔡琰亲笔所写。

    “这是……”斐潜抬起了头,惊讶的看了蔡琰一眼。上次斐潜和蔡琰只提过一次,没想到这么快就成稿了,而且这其中的文字基本上都是日常生活当中经常会见到的一些自然现象又或是基本常识,的确是非常适合用于蒙学的一篇文章。

    “如何,可入师弟之眼?”蔡琰微微仰着下巴,露出一小段细腻白皙的脖颈。

    斐潜连忙拱手说道:“师姐大才!如此绝妙篇章,自当渊源流传,蔡氏蒙学之篇,功德便是无量!”

    “师弟喜欢,便好了……”蔡琰微微挥了挥手,表示并不在意。本来写这个,也是因为斐潜提及,见斐潜高兴,蔡琰便也笑了笑,至于其他的什么附加的东西,蔡琰根本也不太在意。

    看着手中另外一卷书简,蔡琰的笑容渐渐的淡了,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将手中的另外一卷书简递给了斐潜。

    斐潜接过来的时候,还以为是蔡琰的写的另外一篇文章,结果展开一看,其内容居然是太史公的《卫将军骠骑列传》……

    蔡琰给我这个,是什么意思?

    “十七,两出定襄,功冠全军;十九,三征河西,开疆拓土;廿一,统帅三军,纵横漠北……”蔡琰一双妙目牢牢的盯着斐潜,轻轻的说道,“……然其两年之后……师弟,若有暇,当细读此篇……”

    “师姐之意……”斐潜略皱起眉头。

    蔡琰微微摆摆头,头上的步摇晃动了几下,显然并不想立刻细说这个话题:“啊,茶烹好了……便以此茶贺师弟收复阴山之功罢……”

    见蔡琰不愿意在这个时间谈,斐潜虽然有猜到一点什么,但是也只能是暂且放下,和蔡琰一起捧起茶碗,缓缓的啜饮起茶汤来。

    春风柔柔扯过几只桃花,拨弄了几下,然后就将桃花花瓣抛下,又远远的寻着其他的事物去了,于是那几瓣桃花便斜斜的飘进了亭子来,落在了斐潜和蔡琰的席子之间。

    又坐了一会儿,斐潜便向蔡琰告辞,揣着两卷书简才刚刚走到了林外,便听到身后琴声复起,旋即蔡琰曼妙的声音轻轻响起:

    “……我任我辇,我车我牛。我行既集,盖云归哉。

    我徒我御,我师我旅。我行既集,盖云归处。

    肃肃谢功,召伯营之。烈烈征师,召伯成之。

    原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