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鸾夙口中说出“大婚”二字,霎时令聂沛涵心中一抽,他瞧着她面上浑不在意的模样,忽然便不想再演下去了。
日期:2013…10…31 11:20
“鸾夙”,他唤她的名字,“前次见你,我索要贺礼,你不给。我的问题你也答得不好,今日便再给你个机会。”
“殿下的问题我一概答不上来。”鸾夙一并推拒了。
“你知道我想问什麽。”他咄咄相逼。
殿下心思深沉,我怎会知道。”
“屈方离开烟岚那日,你去了何处?”他不管不顾,仍旧直白相问。
岑江果然还是告诉他了!鸾夙面上一副坦荡:“我去了味津楼。”她并不怕他知道,故地重游也没什麽,左右她在烟岚城内,也只识得那一个去处。
“见着那说书人了?”聂沛涵再问。
“见着了。”她点头。
日期:2013…10…31 11:29
“我记得从前问过你,是否还记得他所赠的十四个字,你答记不得了。”话到此处,聂沛涵微有停顿:“那日去味津楼,可曾再问问他?”
鸾夙偏头似在回想:“问了,他也记不得了。”
聂沛涵轻叹一声:“你骗我。”
鸾夙好似听到了什麽可笑之事:“我为何要骗你?不信你大可去问他,他真说他记不得了。”
聂沛涵看着她的眼睛:“可你分明是记得的。”
鸾夙眨着眼睛执意否认:“咦?殿下这话有些意思,我为何要假装忘记?”
“你怕分不清孰新孰旧。”
鸾夙霎时无言以对。他果然还是知道了呵,她心中最为隐秘的事。聂沛涵的深眸闪着微光,有如幽潭令人欲沉溺其中。鸾夙只怕自己再看一眼便会万劫不复,连忙将目光瞥向窗外,假作不解地问:“殿下的意思,我听不懂。”
日期:2013…10…31 11:36
聂沛涵哂笑一声,捏着鸾夙的下颌强迫她回头看他:“鸾夙,你演得太差。”
只这一句,已令她忍不住鼻尖酸涩。
鸾夙抬眼瞧着厅内绑缚的红绸,那是管家为了聂沛涵大婚专程置备的,特意吩咐府内上上下下务必悬挂,不能有半分死角。从前鸾夙只觉得那红是温暖的红,带着她对江卿华的祝福与愧疚。然而此刻下颌处传来的生疼之感却令她觉得这绸缎如此猩红刺目,她想忍住不看,又忍不住不看。
鸾夙素手拍掉聂沛涵钳制自己下颌的手:“我与殿下素来玩闹惯了,虽说不大忌讳男女之妨,却也不想让芸妹妹误会。殿下还是注意些为好。”
“你知道她不是误会。”聂沛涵忽然难以抑制地激动起来,左手置在案上紧握成拳:“你那日为何要再去味津楼?你若不去……我几乎要这麽认了。”
鸾夙别过脸去,嘴唇微抽到底还是忍住了哭意:“我自去我的,与殿下无关。”
日期:2013…10…31 11:44
“无关吗?事到如今你还敢说无关?”聂沛涵额头已露青筋:“若是与我无关,那在你心里谁是新?谁是旧?你又为谁左右为难,难以决断?”
鸾夙仍旧不看他,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帘之中,渺远不知所踪。
“你早便知道了,至少初次从味津楼回来,你看了那三个字,便知道了。只是你一直在逃避,你假装不知道。”聂沛涵语中微急,一改往日沉稳之气:“我问过你的,那日我用透骨钉威胁你,你不肯说;还有冯飞的事,你也躲着;屈方离开烟岚的前一日,我又去问过你……”
聂沛涵此刻已是双目通红,可究竟是恼火还是懊丧,亦或是两者都有,鸾夙却说不出。
“我们不该是这样的,鸾夙,哪怕你对我透露过一点心思,我们也不会走到这一步。你应该知道,我会对你很好,尽我所能……可你没有给我机会。”他狠狠盯着她:“你是真的狠。”
日期:2013…10…31 11:46
“不是……”鸾夙的声音低若蚊蝇:“我有我的苦衷。”这一句辩解如此无力,不要说聂沛涵不信,她自问也不能说服自己。
聂沛涵恍若未闻。
“是从何时开始的?”他这一句像是自问,须臾他自己已给出了答案:“我是从秋风渡。当时我在想,幸好,事情尚在我控制之中。可到了烟岚城之後,我去京州覆命,路上我便觉得有些不妙……想必你不晓得,那时管家每日呈信禀报房州情况,都会特意说到你的饮食起居。”
聂沛涵颇为苦楚地一笑:“你看,连我府上管家都看出来了,还有丁益飞……甚至是凌芸。唯有你不知道。”
鸾夙仍旧强忍泪意,看着窗外并不说话。
日期:2013…10…31 11:49
聂沛涵的语调忽然沉了一沉:“真正失控是郇明再次掳走你之後。我甚至想过就此留下你,才会强迫你住进我的内院。你不领情也罢了,你瞒着我郇明的事,我也不是真的要逼你,那日拿着透骨钉不过吓吓你,可你却以为我会下手……”
聂沛涵几乎要将桌案的一角捏碎:“你那日说出来的话……你说我不尊重你,秘密你只会告知臣暄……最令我失望的是那句『若有来世,避君三舍』。”他忽然垂眸看向自己右手虎口处的伤疤:“当时我唯有告诫自己,聂沛涵,该醒了,若不痛一痛,你还要沉沦多久。是以我毫不犹疑地扎了自己……”
“可我是臣暄的女人。”她终於还是哽咽着打断了他。
聂沛涵再次哂笑,也不知是自嘲还是嘲她:“这不是问题……鸾夙,你知道的,这从不是问题。问题是你一直在逃避,你不想让我知道。”
“卡嚓”一声巨响传来,他们对面而坐的这一张案几,终是被聂沛涵硬生生捏断一角:“你若早些让我知道,我也不会应了臣暄,更不会进京请婚……如今走到这一地步,父皇的旨意下了,一切都没有退路了。”
日期:2013…10…31 12:01
“鸾夙,”他的声音终於恢复了深沉平稳,“你不该再去味津楼……你没有想过,东方误既能对我下这番判语,我又岂会容他在外?我已将他纳入麾下,你们说过的话,他皆会一一回禀於我。”
一时之间,屋内的气氛十分沉闷。半晌,聂沛涵才又苦笑道:“我一直以为我会欣赏温柔贤淑的大家闺秀……可见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原来竟是我不知你,你不信我。”
我不知你,你不信我。
“不是的。”她想告知他,她有苦衷。她的姐妹小江儿已代她受了许多苦,她不能再剥夺她馀生的幸福。鸾夙张了张口,有那样一瞬,她几乎就要将身世如实相告了,然而“涵哥哥”三个字终究卡在嗓中,未能说出口。
鸾夙的泪水终於从眼底纷涌而出,顺着长睫划过面颊。种种委屈种种苦衷种种解释,唯能化作一句话,还是那一句她强自用来说服自己的话:“我是臣暄的女人。”
“但你哭了。”聂沛涵对她的口是心非恍若未闻,隔着桌案轻轻抚上她眼角泪痕:“你说你是臣暄的女人,你若心中坚定,你若甘之如饴,又为何要哭?你在我面前从不示弱,即便口中落了下风,心里也不服气。这一次,你终是为我掉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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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3…10…31 12:02
@秦雨飘兮 1656楼 2013…10…31 11:53:55。0
其实我还是更喜欢这个故事,都不知道为什麽~~或许是喜欢勇敢一点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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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在磨铁上,这女主是讨人嫌弃的货,果然还是天涯的亲们不玛丽苏。
日期:2013…10…31 12:03
听闻此言,鸾夙的泪水落得更凶,强自忍耐的抽噎再也无法忍住,无声的落泪渐渐变成有声的哭泣,合着窗外的雨水滴滴落在聂沛涵心中。鸾夙想要抬手拭泪,眼泪却越擦越多,唯有再次垂下眸来,任由泪珠滑落裙裾,好似那一日聂沛涵右手之上落下的鲜血,一滴一滴,浸入心扉。
“我与殿下身份悬殊,实难匹配……凌芸与殿下才是良配,而不是鸾夙。”她这一句,并不指江卿华,而是她自己。如此苍白无力,却是出自真心。
事到如今,这曾经龌龊卑贱身份後的真相,她已无法再对他说出口。
“你该给我一个机会,”聂沛涵不容她再回避,“既然天意让我知晓……”他死死握住她的右手,指腹摩挲着她掌心新生的肌肤:“无论在你心里孰新孰旧,且让我与他一争。”
鸾夙试着抽回自己的右手,努力了半晌却是失败:“那你的婚事呢?还有你与世子的盟约?你已答允了他,难道要公然反悔?”
日期:2013…10…31 12:10
聂沛涵的手劲没有丝毫放松,只觉掌中传来的柔软令他再难舍却:“婚事大约是退不了了,父皇已下了旨,况且丁益飞还是我的老师……但我有分寸。”他坚定地看向她:“至於臣暄,我自有我的法子。你若最终选了我,一切後果我一力承担……我等着你的意思。”
窗外的雨渐渐变小,最终化作朦胧丝雨,鸾夙与聂沛涵站在檐下并肩而立,一人墨黑服色,一人素白衣衫,倒也相得益彰。聂沛涵伸手接着檐下雨水,任由它在指缝徐徐滑落:“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你就像这雨,无论我如何努力,都把握不住。”
他一只手揽过她的肩,下颌抵着她的柔软发丝:“我从前总喜欢拿话噎你,其实私下里却寡言得很。我从没像今天说过如此多的话,但愿你都能明白。”
鸾夙双手抵在他怀中,轻轻点头:“我明白。”
“别让我徒劳。”聂沛涵用力地紧了紧怀抱,到底还是松开了手。
日期:2013…10…31 12:13
“我去拿伞。”鸾夙欲转身进屋。
“不必,”聂沛涵魅惑一笑,止住了她,“让我淋着,否则会愈加迷失。”他迈步踏入迷蒙细雨之中,回首再对她笑道:“就信我一次。”
“好。”她眼眶一热,报以微笑,目送他消失在一片细雨之中。
也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飘入,鸾夙只觉面上又湿润了。她亦抬手任由雨丝轻抚掌心,再看着它们缓缓从她指缝滑落。
是谁曾经说过的,廊下细雨不过是一曲悲欢离合。
而她这一曲,已黯然唱尽。
她终究还是骗了他。若不骗他,只怕自己再多听一句,心城便会轰然崩塌。
也许是时候离开了。
(本章完,如果不出意外,今天晚上应该还有1章的吧)
日期:2013…10…31 15:45
第60章:离别以前
“後日芸妹妹便要嫁过来了,我有些体己话想要与她说说,殿下可否准我去一趟将军府?”鸾夙拨弄着聂沛涵案上的笔墨,淡淡请道。
聂沛涵放下手中军报,眸光之中微有踌躇:“你若有话与她说,待她入了慕王府也不迟。”
“不一样的,”鸾夙笑着摇了摇头,“她若嫁作人妇,这话说着便无甚趣味了,待字闺中听着才好。”
聂沛涵眉头微蹙:“嫁作人妇?你明明知晓我当时为何请旨娶她,这是故意气我吗?”
“岂敢。”鸾夙连忙服软:“让我去吧,我与芸妹妹许久未见了。日後……日後她若知晓了真相,只怕怨我还来不及,我两也剩不下几日姐妹情深的好时候了。”
聂沛涵撩起鸾夙一缕发丝,放在手中宠溺把玩:“也唯有你能教我束手无策……去吧,我命岑江护送你去。”语气之中满是无奈。
鸾夙故作羞赧一笑,敛去了眸中的落寞哀伤。
日期:2013…10…31 15: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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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三声轻响传来,江卿华起身前去开门。门外立着的年轻女子身段窈窕,风姿绰约,正是浅笑嫣然的鸾夙。
“小姐!”江卿华大感惊喜,忙拉着鸾夙进了屋子。
“怎麽还改不了口?芸妹妹?”鸾夙刻意将最後三个字咬得极重,边笑边迈步进了门。
“是芸儿失言……姐姐怎得来了?”自聂沛涵下聘之後,江卿华日日足不出户,虽说待嫁闺中满心欢喜,却也着实闷得有些发慌了。
“你与殿下大婚在即,我便央了殿下来瞧瞧你。”六月的烟岚城暑气正浓,鸾夙抬手轻拭额上薄汗,衣袖掩去了一丝愧疚神色。
江卿华闻言又是一喜,面上也掺着几分羞红:“是殿下教姐姐来的?”
鸾夙颔首微笑:“後日便是你出嫁的好日子,你我姐妹二人也得说说闺中体己话。”
若是江卿华心思再细腻一些,便能觉察出鸾夙这句话中的不舍之意,然而即将嫁予聂沛涵为侧妃的喜悦已教她冲昏了头脑,她并未发现鸾夙有任何异样之处。
鸾夙在屋内坐定之後,便将自己腰间的半枚玉佩取出,郑重塞入江卿华手中,语中不乏唏嘘之意:“从今往後你便是这玉佩的主人。小江儿,这是我最後一次这样唤你……下次咱们再相见,大约你已成为堂堂亲王的侧妃了。”
日期:2013…10…31 16:07
江卿华握着鸾夙的玉佩,又取下颈中戴着的另外半枚,缓缓拼凑成一个完整的图案。她面上浮起一黯然神色,话语也带了几分愧意:“小姐可会怨我?这一切本该是小姐的。”
“岂会?有因便有果,我自有我心中所求。若说怨愤,也该是我亏欠於你。”她紧紧握了握江卿华的手:“你要记着,不到万不得已,你足踝上的图案,绝不能说出去。”
江卿华面露迷茫神色。当初小小年纪的她被父亲唤去相爷书房里,不明所以地被绘下了足踝上这幅图案。它看似是一座云雾缭绕的深山,可这图案究竟是何意,她并不知情,只隐约知晓是个大秘密,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说与人听。这个疑问埋藏在她心里长达九年,也曾令她吃尽了苦头,今日她觉得自己再也忍不住了,即便不能问个水落石出,至少也要解开一些心中疑团。
“我足踝上的图案到底是什麽?与那个龙……龙脉究竟是何关系?”江卿华蹙眉相问。
鸾夙闻言微有沉吟,她决定不再给这个命途坎坷的女孩增添任何心理负担:“这图案是什麽并不打紧,你只需记得,此事连慕王也不能说。你若说了,他便不会真心待你了。”
日期:2013…10…31 16:25
但凡牵扯到聂沛涵,江卿华皆会一一妥协。这样的爱情虽然卑微,可瞧在鸾夙眼中,也未尝不是一种聪明的圆满。她如愿看到江卿华似懂非懂地点头:“我记下了,日後殿下若问起来……我便说……便说是儿时玩闹绘下的。”
“如此甚好。”小江儿看似迟钝,其实心中极能分得出轻重。鸾夙只觉放下了一块心中大石,即便走也能走得更为安心,遂再向江卿华问道:“丁将军可在府上?我有些私事要与他说说。”
江卿华闻言犹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如实回道:“丁叔叔在书房,我带小姐去见他。”
鸾夙跟着江卿华走了半盏茶的功夫,人便已到了将军府的书房,果见丁益飞此刻便在屋里。
江卿华率先入内与丁益飞说了些什麽,鸾夙便瞧见他沉了脸色,极为不耐地朝门外的她瞥了一眼。须臾,江卿华已迈步而出,冲着屋内微抬下颌,示意自己可以进去。
鸾夙款步入了书房,刚刚俯身行过礼,耳中便听得丁益飞道:“殿下与芸儿成婚在即,姑娘怎好来我府上?”
日期:2013…10…31 16:45
鸾夙知他对自己向来不喜,只因自己阻隔了江卿华的姻缘。这本也无可厚非,反之恰好说明他待“凌芸”极好,至少是愿意给她寻个好归宿的。
其实鸾夙此来将军府,探望江卿华只是个幌子,欲见丁益飞一面才是真。她平日并没有机会与堂堂“飞将军”单独碰面,才不得已假借江卿华之手。纵然知晓丁益飞对自己极为厌恶,可她还是要来这一趟。鸾夙猜测只要是“凌芸”通传,他不应抹了侄女的面子。
果不其然,丁益飞还是勉强应下与自己见面。鸾夙并不愿多做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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