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鸾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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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鸾孽- 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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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里路不过片刻即到,在此之间车内一直无人说话。待迎风到了秋风渡口,聂沛鸿的人马已在岸前相侯,此次他们倒是聪明了许多,皆无一人再骑马了。

鸾夙与冯飞先跳下车来,聂沛涵亦挟持着聂沛鸿随之下车。四人一行往渡口走去,旁人皆让道而行,不敢阻拦。

直走到渡口边,聂沛涵才看了看江面,道:“江上船只不少呵,也不知这其中有几艘是大哥的?”

聂沛鸿不假思索:“五艘。”

日期:2013…10…11 18:14

“只有五艘?”聂沛涵持刀的手又紧了紧。

“十五艘!”聂沛鸿终是咬牙承认道:“七弟既然知道,又何必多此一问。”

其实聂沛涵知晓船上有一批物资,乃是此次聂沛鸿奉命前来北熙的真正目的。只是他这位大哥既然敢掩人耳目,让多数人走了旱路,便应当料到会有最坏的下场。

聂沛涵轻笑起来,正待回话,此时却忽听鸾夙惊呼一声。但见顷刻之间,岸上已有火光升起,是有人将火把丢在了他们的马车之上。

两匹膘肥大马此刻仍套在车上,应是感应到了马车燃起,突然不安地嘶鸣起来,十分惊慌。不过片刻功夫,那着火的马车已在渡口岸上胡乱狂奔,最终竟是冲着聂沛涵与聂沛鸿而来。

聂沛涵立刻挪步躲闪,然他毕竟挟持着聂沛鸿,难免动作缓慢,眼看避之不及,马车便要冲到自己面前,谁知一个清脆的女声却及时响起:“小心!”言罢鸾夙已不顾越发蔓延的火势,一举冲至受惊狂奔的马车跟前,将手中马鞭套在其中一匹马的脖子上,死死勒着不松手。

马匹突然颈中受制,便挣扎了一瞬。说时迟那时快,只这奔驰势头迟缓的刹那,聂沛涵已拖着聂沛鸿闪到一侧,冯飞亦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上前相助一臂之力。

聂沛涵反手将刀锋狠狠朝上,毫不留情在聂沛鸿颈上割出一道血痕。他幽深双眸怒意不止,对着冯飞高声喝道:“去救鸾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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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飞反应极快,闻言立时领命,然而再转向那火光冲天的马车时,却见其中一匹马正苦苦想要挣脱脖子上的马鞭,而鸾夙双手则死死拽着鞭子的另一头,身子已被惊慌失措的马匹拖到了地上。

“快放手!”冯飞一边奔向起火的马车,一边向鸾夙喝道。

鸾夙哪里顾得上回话,还是聂沛涵看出了端倪:“她一松手便会被马蹄踩死。”

只这说话的功夫,冯飞已飞奔至起火的马车跟前,一脚狠狠踢在马腹之上,那力度之大竟能让受惊的两匹马踉跄了一番。冯飞看准时机一把揽过鸾夙腰身,恰好鸾夙此时也已经筋疲力尽,力竭松手,这才算是被冯飞从马蹄之下救了回来。

此时马车的火势已在秋风之中越发蔓延,两匹马挣脱缰绳未果,马尾也迅速燃了起来。聂沛涵眼见再耽搁下去,难免会被这起火的马车冲撞,便立刻挟持着聂沛鸿往渡口而去,冯飞亦抱着力竭的鸾夙尾随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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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沛鸿手下一众此时早已自顾不暇,生怕被受惊的马匹冲撞,连忙後退躲避。就在此时,江面上忽然燃起熊熊烈火,与岸上起火的马车两相呼应,直将秋风渡的半边天都照亮了许多。

“属下救驾来迟,望殿下恕罪。”不知何时,渡口已停了四艘大船,当先一艘船上走下一人,在甲板上跪地请罪道:“江面上的船都结果了,属下做主全烧了。”

“很好。”聂沛涵没有追究来人迟到,只乾净利落回了两字,又看了看被自己钳制住的聂沛鸿:“要让大哥心疼了。”言罢已走过甲板,挟着聂沛鸿上了最前头的一艘船。冯飞亦抱着鸾夙尾随跟上。

待到几人都安全登了船,聂沛涵才站在船头,冷冷一笑:“是生是死,且看大哥造化了。”言罢狠狠一脚将聂沛鸿踹入湍急的江水之中。

江面上的火势愈演愈烈,几艘船只复又徐徐起航,冯飞仍死死盯着案上烧成一团的马车,恨声道:“不知是谁将火把丢到了车上!”

聂沛涵看了看冯飞怀中双手是血丶正虚弱喘息的鸾夙,眸中透出前所未有的阴鸷狠戾:“是谁都不重要了。”他缓缓抬起左手做了个手势,口中冷冽命道:“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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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甫落,只见二十馀位弓箭手已迅速排开,朝着岸上射出一排排火箭。聂沛涵犹自立在船头,迎风看着对岸越来越多的火人跳进江里,良久不语。

秋风渡口,秋风猎猎,那随风四散的冲天火光之中,分明传来阵阵凄厉的垂死呻吟,经久不散……

(本章完)

日期:2013…10…12 0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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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3…10…12 14:24

@waiting81204 2013…10…12 14:11:33

几点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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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都下午或者晚上~

日期:2013…10…12 16:06

第40章:红颜之手

聂沛涵从冯飞怀中接过鸾夙,转对方才请罪的管事道:“老沙,船上可有伤药?”

名唤老沙的管事连忙回话:“有药,属下这便去取。”

聂沛涵不再多言,径直抱着鸾夙进了舱内,老沙眼疾手快,已明了聂沛涵心意,忙在前头引路,将二人引到了舱里的床榻前。

聂沛涵将鸾夙放在榻上,轻柔捏起她的手腕,看着那被缰绳磨得鲜血淋漓的双手,脸色越发沉得可怕。直到此时,鸾夙才感到掌心和膝处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再瞧见聂沛涵的脸色,终於忍不住落下了泪。

“现在才想起来哭,未免太晚了。”聂沛涵语气微沉,抬手拭去鸾夙面上刚刚滑落的泪珠,又对老沙蹙眉问道:“伤药怎得还没送来?”

“就来了,就来了。”老沙诚惶诚恐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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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佛是为了安抚聂沛涵的不耐烦,但见老沙此话甫落,便有一个小婢捧了一套女子衣衫,连并着两个白玉瓷瓶送进了舱内。

老沙见状忙又道:“船上简陋,只有兄弟们时常惯用的伤药。唯有让夫人先将就着,船一靠岸,属下便去请大夫。”言罢已从小婢手中接过白玉瓷瓶,俯身奉上。

“放下吧。”聂沛涵淡淡回了一句,又转对冯飞嘱咐道:“都退下吧,你在门外守着,没有本王之命,谁都不许进来。”

冯飞亦颇为关切鸾夙的伤势,闻言连忙拱手领命,将舱内一众人都赶了出去,又将舱门关上。

聂沛涵取过白玉瓷瓶,将瓶中伤药倒在手上,又托起鸾夙一只手腕,仔细在她掌心涂抹。也不知这到底是什麽伤药,闻着是有一阵清香,然而涂在伤处却蛰得很疼。鸾夙无意识地抽了抽手,却被聂沛涵死死抓住不放,道:“忍一忍。”言罢又继续给她上药。

“我手疼。”鸾夙强忍着泪水,只觉掌心的痛楚有如钻心,远比前两日被郇明所伤还要更重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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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你想双手残废?”聂沛涵只说了这一句,便继续埋首给鸾夙掌心上药,又扯下自己一角衣袍,就着烛火将她的双手仔仔细细包扎起来。

至始至终,鸾夙紧咬下唇,未再反抗痛呼。

聂沛涵看着她沾了些许灰尘的娇颜,低叹一声,伸手便欲解她的腰带。鸾夙骇得避了避身子,却不小心牵连到伤处,眼泪霎时又涌了出来。

聂沛涵不由手上一顿:“我给你看看身上的伤。”

鸾夙已无力再说话,只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聂沛涵颇为无奈:“你的衣裳方才都磨破了,还要穿着吗?”

鸾夙扁着嘴,面上梨花带雨,却仍是一副倔强神色。

日期:2013…10…12 16:24

“我以为你在我面前已无须看重这些。”聂沛涵这话教鸾夙立时又想起了自己沐浴那日,裸身遭他掳劫的旧事,不禁面上一红,靠在榻上再次摇头拒绝。

聂沛涵极为无奈,只叹道:“你双手受伤,难道还能自己更衣上药?”

鸾夙咬了咬下唇,极其虚弱道:“船上有丫鬟。”

聂沛涵对她大感束手无策,只得起身朝舱外走去。他正欲对守在门外的冯飞嘱咐此事,却见老沙已领着方缠那个丫鬟侯在门外,丫鬟手中还端了一盆冒着热气的水。

到底还是女子体贴,知道先给鸾夙打盆热水擦洗,的确要比自己照顾得周到一些。聂沛涵无奈地在心底苦笑,想他堂堂南熙慕王,除了从前曾在母妃跟前侍奉汤药之外,还从未照顾过旁的女人。如今前後两次给鸾夙上药,却连番遭她嫌弃。

聂沛涵对着丫鬟冷冷嘱咐:“仔细伺候。”

丫鬟低低福身,冯飞忙将舱门推开,让丫鬟入了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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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沙见聂沛涵神色不豫,此时又再次请罪道:“属下来迟,让夫人受伤了……不知殿下可是安好?”

“本王无恙,”聂沛涵回道,“不怪你,是聂沛鸿早到了,此事亦在本王预料之外。”他再看了老沙一眼,道:“下去吧。”

聂沛涵出乎意料没有降罪,老沙不由心底一松,忙诚惶诚恐地退了下去。

聂沛涵又看了看守在门外的冯飞,半晌却忽然问道:“你跟了本王多少年了?”

冯飞一愣,回忆片刻才道:“十四年了。”

“你与本王同岁……如此说来本王六岁便与你相识了。”聂沛涵语中隐带唏嘘,再问:“你说,要认识多久,才能教你奋不顾身去救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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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飞想了想,俯首回道:“属下不知。”

聂沛涵望着舱门沉默片刻,才幽幽叹道:“她果真傻得很。从前在黎都救下素不相识的臣暄,如今又……”

此句并未说完,聂沛涵又是一叹:“本王去舱外走走,你在此守着,待那丫鬟出来再去请我。”

言罢也不等冯飞答话,已兀自踱步出了船舱。

北熙不似南熙疆域四季如春,这深秋季节已是冻得要命,何况此时还在江上。聂沛涵自十三岁起在军中锻炼,如今已近八载时光,他自问什麽苦都吃得,亦曾在两国边陲经历天寒地冻,是以并不觉得北熙寒冷辛苦。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头一次感到有些寒凉,那一丝後怕之意拂过脑中,令他险些失控。

能让向来自持的他懊恼失控,聂沛涵不想深究其中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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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不是自己刻意拖延时间,想要等待老沙的援兵来烧聂沛鸿的货物,其实大可速战速决了,某些人便也不会受伤。

聂沛涵从袖中取出那一只绣鞋式样的玉石挂坠,迎着月色缓缓端详起来。

犹记得二十日前,他以贺寿之名抵达黎都,与臣暄达成了互利协议。原歧也如两人所愿上了钩,派臣暄每日相陪自己在黎都城内闲逛。这枚绣鞋挂坠,便是当时在一家颇负盛名的玉石店里买下的。

他还能记得当时臣暄的调侃语气和暧昧笑意,而他当时买下这坠子,却是彻头彻尾存了不轨之心,想要以此来追踪鸾夙逃出黎都後的行踪。他按照“飞将军”丁益飞从前教授的法子,制了追踪药水,将这坠子浸泡在其中一天一夜。

第二日再晾乾之时,那香气和夜光粉便会沾染其上,留下痕迹。而佩戴这挂坠的人,便也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日期:2013…10…12 16:36

三日前在幽州郇明府上,当他瞧见被鸾夙丢弃在台阶上的挂坠之时,心中是有一丝恼火的,他怒她胆大包天,竟敢伺机逃跑;也怒她不知好歹,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原是打算好好教训她一番,但她当时已被郇明所伤,伤势虽然不重,可对她一介娇弱女流而言已算是破天荒了。

这一耽搁,便将坠子一直留到了现在。聂沛涵将坠子高高执起,放在眼前再次打量,经过十馀日的风吹日晒,这坠子的香气早已散去,然却仍旧隐隐可见夜光粉粒。这粉质甚是奇特,寻常人用肉眼看不出夜光色,唯有经过另一种粉末搀和,独特之处才会显露出来。

聂沛涵盯着坠子沉默许久,终是迎着月光淋漓的江面,将坠子狠狠掷了出去。只听“扑通”一声微弱轻响传来,那一枚玉石吊坠已立时沉入江底,消失得无影无踪,唯余江面上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涟漪,却又迅速消散开去。

彷佛只是为了丢弃这一枚玉坠,聂沛涵忽然感到一桩心事就此了却,自觉已在船头吹够了冷风,人也吹得清醒了许多。他转身往舱内返去,甫走至舱门,却恰好与冯飞相撞。冯飞连忙後退一步,才俯首恭谨禀道:“鸾夙姑娘已收拾妥当了。”

“丫鬟呢?”聂沛涵边问边往舱内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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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屋前候着回话。”

聂沛涵不再多说,径直走至鸾夙的屋前,对侍立的丫鬟问道:“她伤势如何?”

丫鬟行了一礼,乖巧回道:“夫人掌心的伤已被包扎过,奴婢看不出来。膝上与手肘上的伤要重一些,不过并未伤到筋骨。其他地方皆是磨破了皮,已擦了药,并无大碍。”

聂沛涵闻言“嗯”了一声,推开房门道:“你下去吧。”

屋内烛火适时传来“劈啪”一声脆响,聂沛涵迈步而入。此时但见鸾夙面上已洗了乾净,身上也换了衣衫,仍旧半倚在床头,被褥齐胸而盖,将两个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双手露在外头。

聂沛涵兀自在榻前坐定,瞧着鸾夙轻微红肿的双眼,只觉天意弄人。前几日他才从郇明手中救下鸾夙,这一次却要换他问道:“为何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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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要救他?鸾夙自己也说不清楚,大约还是放不下那一段儿时情谊,亦或是感念他在幽州救了自己吧。鸾夙并不看聂沛涵,只垂着长睫回道:“你从郇明手中救过我一命,咱们两清了。”

聂沛涵闻言轻轻嗤笑:“当时在渡口情势危急,难为你还能想出理由来。”

鸾夙仍旧垂着眸:“我知恩图报,自然时时记着。”她睫毛微动,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不喜欢欠下人情。”

“那臣暄呢?”聂沛涵几乎是不假思索脱口问道:“你为何救他?难道也是他救你在先?”

鸾夙不知聂沛涵所指,究竟是怡红阁後院那一次相救?还是她助臣暄逃出黎都?她沉吟片刻,决定避过这个话题,遂答道:“他长得好看。”

聂沛涵冷笑出声:“当时他满脸是血,难为你目光如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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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夙终是抬起头来,看向聂沛涵:“慕王殿下想说什麽?”

聂沛涵盯着鸾夙一张颇为憔悴疲倦的容颜,沉默半晌才回叹:“且先忍忍,明日靠了岸便给你寻最好的大夫来。”

鸾夙“嗯”了一声:“左右死不了,我不会残废了吧?”

“谁敢将你治成残废,我便杀了他。”聂沛涵这一次是笑着说的,语中颇有打趣之意,又安慰鸾夙道:“你放心,倘若在此治不好,我便请南熙名医为你治伤,御医也是请得动的。”

聂沛涵此言一出,鸾夙却立时沉静起来,半晌方道:“鸾夙有一请求,还望慕王殿下允准。”

“不准。”聂沛涵并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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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夙在心里重重感慨,即便是肚里的蛔虫也没有这样了解心思的。她再看了聂沛涵一眼:“慕王殿下是成大事之人,而我区区风尘女子,脱籍从良的心愿便是平淡度日。殿下与镇国王世子之间的英雄争霸实不关我之事。还望殿下成全我吧。”

聂沛涵闻言却是一笑,忽然说了句毫不相干的话:“你方才在我大哥面前那番口齿,倒也算伶俐……对着拂疏也是。”

鸾夙一愣,不知聂沛涵此话何意,却还是大着胆子将话题引了回来:“求慕王殿下成全。”

聂沛涵终於变了脸色:“你再说一遍?”

“求慕王殿下成全。”鸾夙这一次已是铁了心,无论聂沛涵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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