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古意(全本共五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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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古意(全本共五部)-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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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伤到她舞锤的气力。



  只见她左臂之锤击出的力道越来越弱,那些人影已不似初进来时为各式家伙所阻,找不到落脚的地方,虽依旧不便,但已好多了。这时见胡大姑锤影已弱,面色一喜,齐齐发力攻来。小稚面上一惨,大姑要败。忽听门听两声疾道:“不好!”郎千与蒋玉茹齐齐跃入,却见胡大姑锤影一盛,只听两声惨叫同时发出,却是十四杀手大意之下,不意对手这个凶妇人还有巧智,示之以弱,却突然发力,一锤痛砸在他们胸口。只这一锤,那两人已呜呼倒地。小稚喜道:“大姑,原来你没事。”



  胡大姑笑道:“这点小伤,那帮兔崽子就以为我挥不动锤了。”



  但她手下也吃紧起来,因为郎千的锯齿刀与蒋玉茹的银钉已然出手。他两人身法轻妙,胡大姑知他们武功与自己相差只是一线,只是不如自己悍厉,再也腾不出口来说话了。



  铁匠铺里一时只闻‘叮叮叮叮’之声不断,却是蒋玉茹的‘密门钉’被铁锤拨落的声音。她也不是不想抽空发钉击杀裴红棂三人以乱胡大姑心意。但在她那暴风骤雨似的痛锤之下,她但求不伤已是难能,再也腾不出手来。



  铁匠铺中一时只见胡大姑与对手八个人影往复决杀,战况一时陷入胶着状态。她最心忧的倒不在此,而是门外一直不言不动的张落歌那双阴森森的眼睛。那双眼有如毒蛇般地时时盯着她的弱点疏露,还不时扫向裴红棂与小稚三人。胡大姑心中忧沸,手下就不敢全力而出。



  她急,门口的张落歌又何尝不急,从当日郎蒋二人败回,虽然他们撑面子,但他也想到胡大姑的厉害,却也没料到屠门中的一个无名女人,会是这般好手。他知自己不能轻易出手,一卷入战况,只怕就难冷静相处。但胡大姑的锤法却象偏偏没有什么漏洞。其实有时也有,有的甚或明显是胡大姑故意露出的露洞,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他大难判断。所以他也不敢冒然出手,心里一千遍一万遍的骂道:“这个丑女鬼,居然这般狡诈!”



  他在场外,也就不比在场内更轻松,一头冷汗滴滴而下。



  场中的郎、蒋二人心里却已把张落歌骂了个千遍万遍,如此局势,他还不出手,等个什么?分明要藉自己耗去胡大姑体力,以求一击得手。



  胡大姑也觉自己的臂力越来越弱,她适才出其不意,一意要击伤对方多名杀手,已受臂伤,这时那血流得止也止不住。她知自己的锤法已发挥至极至,对手也已看出,知道只要挨过了这一阵狂攻,只怕就有机会出手。



  小稚只觉胡大姑脸上的汗甩落得越来越多,密如阵雨似地一滴滴洒在自己和五剩儿身上。他帮不上忙,虽不知胡大姑为什么要自己加力拉风箱,扇起炉中钢火,却只管拚力拉了起来。忽听夺地一声,却是胡大姑手里一根铁条已被郎千锯齿刀击落,胡大姑奋力一锤,藉机杀了对手一人,把锤交右手。她右手力更大,这时全力只用一锤,锤风只见更悍。郎千再也忍不住,叫道:“张兄,速速出手。”



  张落歌往前移了几步,到了铁匠铺门口,却不急,眼里只毒蛇般盯着胡大姑的锤影,口里忽道:“又是一招‘舍身屠龙’,郎兄,她这锤刀之法已用到第二遍了。”



  郎千身在局中,并不觉得,这时一听,才发现确实如此。胡大姑锤法翻覆使出,果然已不及第一遍那么凶悍泼肆。郎千叫道:“玉妹,加劲”,蒋玉茹已知到了最后关口,手里银钉密雨而出,终于有一枚得手,钉在了胡大姑的右腿之上,胡大姑中钉之后,步履踉跄,却就式使出‘拐仙锤’,歪歪斜斜,不知其意之所指。



  但她数伤之下,毕竟难以为继,锤风眼看弱了下来。



  本是胶着状态,你一弱,敌即强,眼看那七人攻势就强盛起来。胡大姑侧眼看了下小稚,只见他已知自己危急,一张小脸却已不看自己,苍白的脸上一脸是汗,玩命的把那风箱拉动,反是五剩儿似有些呆,拉另一只风箱的手慢了下来。——这是胡大姑活了三十来年唯一的一个朋友。胡大姑心中一柔一惨,除了她那个嫌她丑陋的男人,小稚是最让她心软的了。她面色忽一宁静,长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如此之长,好象吸了后这一生就不打算再吸了似的。张落歌见她吸气,已知有变,口里叫道:“郎兄,蒋护法,小心。”



  胡大姑忽轻轻吐了一小口气,只听她道:“人为刀俎……”



  是呀,在这一场生中,不肯欺人以为荣的人,只求自保的那些牲灵们面对的只是个‘人为刀俎’的困境。



  说完这四字,胡大姑的脸色却忽平静下来,只听她轻轻道:“我为鱼肉。”



  她这四字一出口,门口的张落歌已然色变,道:“鱼肉大法!”



  ‘鱼肉大法’是天台山舍身庵中的独门心法,本为佛家慈悲之意,以一己之身舍身救人,却最是伤气碎身的。张落歌叫道:“屠女侠,你为了不相干之人,冒用大法,甘伤自身,到底值也不值。”



  胡大姑侧目望了望小稚孤瘦的身影,心知这法一施,自己这一战之后必然功力尽废,但为了这个小小的,似人间最后一点善念,最后一点留在她心头的温暖,她拚了,也值了。当年有个老和尚沿门托钵,病瘦交加,承她送终,最后传了她这大法。她记得他那世事看空的眼,他说:“我教你的这个法儿却不是什么好法,只怕最后会害你终生。但,你面虽凶悍,可我走了七省十八州,也只见过你有这般佛性。”



  那是她第一次听人说她的骨子里居然有佛性,她一向只以为自己是个凶神呢。那和尚曾道:“我知你会屠刀之术,要说这舍身大法‘鱼肉神功’,若与你那屠刀之术相和,必为天下绝酷绝烈之术,可惜只能用一次,也只有那一口气的时间。”



  鱼肉大法根置于‘胎息’之术,一口长气吸下,就再不能吸一口,这一口气之间,可以把你的体力发挥到极至。胡大姑这一吸之下,果觉心中如有佛光一闪,优曇花般的香气袭满一胸。她手中的‘屠刀’却如魔鬼的诅咒一般悍厉,郎、蒋几人纷纷闪避,可就在这一刻工夫,张落歌终于抓到了她气息转换间的一息之击,一出手,就从袖中拨出一把不过数寸的小刀来,他不攻胡大姑,反向她一向罩护最深的小稚击来。



  胡大姑面色一变,忽叫道:“火!”



  然后她一脚击出,一脚就踢到小稚身上,小稚已合身向张落歌扑去。张落歌一惊,胡大姑痛锤击向郎、蒋二人之余,第二脚已向那被风箱催得炽热的煅件上踢去,只听‘哧 ’的一声,她脚背已焦,铁匠铺里传出一股诡异的肉香,那是个重达四五十斤的煅件,虽是后来,却比小稚飞得还快,直向张落歌击去。张落歌一避之即,胡大姑已一锤击在了那铁炉之上,只见火光一爆,不分敌我,一炉炽炭已在铁匠铺里爆了开来。天地之间只怕也再没有那么一场辉煌。炭飞如雨,向棚中的无论胡大姑、裴红棂、五剩儿还有郎、蒋七人罩去,只听惨呼连声,铺内只听‘哧哧’不绝,却是那炭伤伤众人皮肉的声音。胡大姑就在这时扑向张落歌,她要一击而定,杀了这个有着一双毒蛇一样眼睛的人。



  满天炭火之中,只见胡大姑身上数处皮肉已焦,但她心里的优檀香气正浓,那一刻她忽有了一种自己是这世是最美的女神的感觉。她的黑锤与张落歌的小刀瞬间一触,那把小刀就已消融了一半似的,张落歌叫出了半声惨‘啊’,整个胸膛塌陷,人已倒地气绝。胡大姑收锤就向郎蒋二人击去,那二人正避炭火,都被她一击而中,郎千左生生被砸得粉碎,蒋玉茹也好不到哪儿去,后背正中一锤,一口血狂喷而出。胡大姑奋尽余力,要收拾那剩下的五个‘十四杀手’,她锤为正音,只听一声声锤击皮肉之声,那五个人人人挨锤,委然倒地,只有一个被锤击出了门外,胡大姑见敌手尽倒,一锤飞击,直追向被她锤势击到门外那人,手里铁链已控制不住,脱手而飞,她知那人未死,怕他回害已被她一脚踢飞门外的小稚。她刚才一脚踢出,就是为了不让她心中最好的小鬼受那炭火之央。只听铁锤扑地击中,那人挣扎了两下,倒地不起。



  胡大姑一转身,蒋玉茹正持着一根银钉奋起余力要扎上她的气海,她已再无力逃避,一双凶目恶狠狠地盯着这女人。蒋玉茹只觉自己眼前这眼神是九天九地的毒咒,‘呀’了一声,竟然吓昏当地。



  胡大姑这时才有力气吸了一口气,但一口气吸入,她的‘鱼肉大法’已破,不由委然倒地。



  这时,本已重伤的郎千忽一跃而起,奋刀劈向五剩儿,五剩儿‘呀’地一声,躲已不极。郎千重伤之下,那一势本慢,可惜胡大姑再挣不出一丝的力气了。忽见裴红棂一把抓住地上胡大姑被击落犹有余烫的铁条,手里的皮肉发出一阵焦臭,就向扑来的郎千身上迎去,郎千合身扑到那根铁条之上,不信地看着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挣了两下,身上插着那铁条,倒地而绝。


 
尾声 炊烟

    作者:小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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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棚内一时静极,就是有一根针掉在地上也听得到。蒋玉茹忽一跃而起,她这时要杀几人可说易如反掌,可她已吓破了胆,一巅一跛地跃出门外,逃远了。是小稚第一个反应过来,拍手笑道:“大姑,你赢了。”



  胡大姑脸上挤出个笑。对着上前来扶自己的裴红棂笑道:“你一向漂亮,今天可被我毁了容了。”



  裴红棂脸上是有一块被炭火烧烂的皮肉,她只笑笑。小稚已笑着跳着跳到胡大姑身前,无限诚敬地说:“大姑,你好历害。”



  胡大姑咳了口血,对小稚道:“不,是你厉害,没有你,我不会象今日这样超出自己功夫发挥的。”



  然后她对裴红棂道:“你也不错。——襄阳一带东密之势利只怕今天都被我击毁了,一时难聚,你们明天马上就走。”



  小稚向胡大姑道:“不,我要和你在一起。”



  胡大姑冲他笑道:“傻孩子。大姑不走。”



  忽然,她咳出了一口血,正咳在小稚的脸上,她握着小稚的手,说:“你说,下一生,我再托生,会不会生得漂亮一些。”



  小稚这才注意到她心口已插了一把折断的小刀,是张落歌的刀。只觉胡大姑握着自己的手力气越来越小。他大惊,叫道:“大姑,大姑。”



  忽然他似想通了什么似的,叫了一声:“娘。”



  胡大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喜意,低喃道:“娘……你娘在那边呢。如果有下一生,我原意给你当个姐姐,你可不许嫌这么丑的姐姐呀。”



  小稚哭道:“不,你不丑,你不丑,你是最漂亮的了。大夫,我们找大夫!”



  可在他的叫声中,胡大姑的手已越来越冷,她口里最后喃喃了两句,小稚不顾血污,把耳朵贴在她唇上才听清,那是:“……有朝一日翻过来,底下细来顶上粗……”



  小稚茫茫地抬起眼,是呀,有朝一日翻过来,底下细下顶上粗。



  田野里村庄已在身后落下了好远,五剩儿、小稚和裴红棂走在一起,他们不由回头望了望那晨起的炊烟,望了以后,又慢慢上路。



  路上,他们找了一辆车。车子还是在乡村中走着,走不完的田野村落。转眼,一天已过去了。日之夕矣,牛羊下来。小稚看着那炊烟,口里轻声道:“归去来兮,田园将芜何处归?”



  他的眼里看着这田野,有一种他这种年纪不该有的忧伤。——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所归?


 


第一章 孤雏

    作者:小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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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舵落口的渡头,正是黄昏。



  这是一个诡异的黄昏,太阳明明还在天上晕晕黄黄地照着,可渡口上空却飘起了雨丝,——太阳雨。



  岸边的石头矶上,正放着一张小杌子,上面拈针独坐着一个老人。那老人六十开外的年纪,年材宽宽胖胖,一双厚重的眼睑下隐藏着一副柔和的目光。他正含笑地看着渡船摆渡。



  正在渡江而来的似一个杂耍班子,似乎才在江那边戏罢,急急赶回,还没脱下适才做戏时身上斑驳的彩衣。



  老人的手里针只一枚,太阳下的风雨却千丝万线,看他的神情,似想把那雨丝风线一根根都穿入他的针孔里一般。



  渡口这时却行来一辆大车。车辕上,一个小孩儿看着渡头上空那太阳与雨丝共舞的奇景,不由兴奋起来。他一下从大车上跳下,伸出双臂在雨中捕捉,欢叫道:“啊、啊、啊,太阳下雨喽!”



  那雨丝映着点点金光,当真象是从太阳上掉下来的。



  另一个孩子看着比他沉稳些,却也一脸快乐的样子,他笑叫道:“小稚”,也从车上跳下来。他年纪大些,又多少练过功夫,小稚躲他不开,只两下就被他捉住了。那雨丝却象倥偬滩上的金沙——时光之沙——一般地簌簌而落,阳光在两个孩子脸上打出一片金粉,那金光夸饰了他们的童稚。两个孩子就在大车之侧嬉闹。大车之外,却是整个渡头最繁忙的时节,挑挑的、担担的、剃头的、卖珠的,行人商贾,种种种种,这时正在这渡头小街前汇集起来。



  一个卖果子的小贩正在用小指偷偷压着自己手里的秤,他太会神了,没注意买果子的偷偷拿了几个果子塞在自己的篓子里;正摆渡过来的那只渡船也靠岸了,大家挤着上船,有人趁乱混着船钱。小稚的眼精亮,一扫视下,已偷望见了这些人世间的小把戏,脸上有一丝惊奇夹杂着骇笑的表情——人世间原来还有这么一些欺诈!那些大人却只看见那两个孩子那么无忧无虑地嬉闹着。这时,却有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暗银丝线在这纷纷的雨丝里混杂进来。



  小稚和五剩儿还全都不觉,裴红棂也正坐在车上沉思——于老人分手之时,曾道:“如果七家村有变,你们不用管,速速逃出,到距汉口不远的舵落口来等我。画这个符号,我数日内必至。”



  裴红棂看着手里的那个符号,想:如今,他们已到了舵落口,那符号也画下了有两天了。可于老人、他可已来了吗?



  舵落口侧近汉口,汉口号称九省通衢,是天下一等一的商埠,所以舵落口也极尽繁忙。



  渡口边上这时正有一个盲女,她人虽看不到,却在那丝丝银黑色的丝线刚刚交缠而出时,口里率先发出了一声低‘啊’。



  ——那丝线是银黑色的,暗暗地混杂在这雨丝里,阳光下闪现出一抹诡异的亮色。这批丝线说不清有几十百千束,刚近到小稚与五剩儿正自相抱的大车边,忽然收束,象是一张大网——天网一般,交缠百折,兜头罩下。裴红棂此时才惊觉到,她口中惊叫一声,跳下车就去救那两个孩子。可她一个不解武艺的女子,能济甚用?只见那千丝百线一折,反把她也罩了进去。她绝望之下抬眼一望,只见那渡头边上,虽人人穿扮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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