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管闲事,那怕不管出滔天大祸来。”当下也抱拳当胸道:
“尊兄可知所双的那贱婢,是何种来历?”
“你又没说,我怎能知道?”那少年不禁轻轻摇头。
“那是当今黑道中高手,玄阴婆婆的门下,又是九头岛宋祥仁,三头凤宋大娘的女儿,她的名字叫做宋敏,我有个女伴落在玄阴婆婆的手中,好容易把她掳来,要她说出她师婆的去向,以便走马换将,被兄台这样一闹,竟被她趁机逃走,我那女伴难得脱险了!”
那少年听余树奇一口气说了许多,一双俊目不停地闪动,似在判断这话的真假,沉岭片刻道:
“既有这般曲折的内情,当时何不早说?”
余树奇苦笑一声道:
“兄台一到,不容分说就动起手来,这话从何处说去!”
那少年似觉自己鲁莽,说一声:
“谅她尚未走远,你我分头寻去!”话声一落,立即穿林而走。
余树奇待那少年身形消失,蓦地又是一惊,心想:
“这厮怎来得恁般凑巧,早不到,晚不到,偏在我要鞫问那贱婢的时候来到?而且,他与宋敏既不相识,当然说不上有仇有恨,方才已经打抱不平,难道竟因误放淫贱,而自愧于心,立意要帮我将人寻回?”
他想到那少年已知宋敏是玄阴婆婆的门下,忽然要寻宋敏找回一场误救的错,但由那少年的神情看来,似无故意去树此强仇的道理,暗说一声:
“不好!别是用一个双重圈套来诓我!”
若果那少年是敌党之一,则不但玄阴婆婆、赤地千里,这伙魔头不会再来这树林,谭妒非也要危险万分,甚至于失贞丧命。
赤地千里离去已久,并没有回头,忽然有位神秘少年出现,宋敏一走,这少年也走,那还不是一种圈套?
余树奇经验再不够,对于这桩岔事,终起了几分怀疑,心头暗“哼”一声,立即循那少年的去向追赶。
要知他所学的盈虚功,施展时只在动念之间,但见他穿林如鸟,眨眼间已走了好几十丈,遥见那劲装少年彳亍而走,而走的又是朝一个方向,并不像有意寻人的样子。
余树奇灵机一动,身子略退,躲进一枝树后,然后藉着树干障蔽,遥遥跟着,不久,到了林缘,余树奇略一犹豫,那少年已如离弦之箭,笔直向前飞奔。
这还不更加明白?但余树奇目的在寻找玄阴婆婆落脚所在,以便问她要回谭妒非,纵便谭妒非已死,也好立即替她报仇,不让仇人道遥法外。
因为一出树林,前面便是一片极大的稻田,这里的禾稻半已收割,没有障蔽身形的地方,乡农已因日落崦嵫,早回村庄,要想鱼目混珠,杂身在人丛里也不可能。
余树奇略一忖度,便一跃登枝,凭着登高望远,但见目力所及之地,尚有袅袅炊烟,炊烟下一座不小的村庄赫然在眼。心想:
“你这狗头诓我,还能走往那里去?”他发现那座村庄,再见日色已暮,便认为那少年定然投宿,玄阴婆婆和赤地千里,也定在那村里,说不定再过一会宋敏也要到达那村庄。
他心里暗喜之中,又担心时间一久,谭妒非便要被祸,救人当然是越快越好,看那少年相距村庄不过里许,此时循迹追去,对方也不能发觉。
他想到就做,决未考虑到对方既不能发现他,则他也不能看到对方究竟何往。
他电掣风驰般跑了一程,距离那村落越来越近,最后,连在村庄外打稻谷的广场上有几个玩耍的孩子都已看清,而那少年的身影反已消失。
“不要紧!他一定是进了屋里,那还用说!”余树奇自己忖度,自己安慰,竟忘记他应该减低步速,奋身一纵,直达那几个小童身后。
要知余树奇的轻功,已臻化境,错非遇上武林高手,寻常人但见一缕轻烟过眼而逝,怎样也不能看出是有人横过,何况当前几位是玩耍入神的小童?
但是,他们忽觉得一阵轻风及身而止,即见一位劲装少年站在场中,年纪较幼的小童但觉无限奇怪,张大了眼珠望着,年纪较长的立即联想到“鬼”而惊叫起来拔步飞奔。
经此一来,连累到那些小的也哭爷呼娘,歪歪撞撞跟后奔跑,由得余树奇叫他们不要怕,也无济于事。
靠近广场边缘的几家农舍,一听到小童惊慌叫闹,也有几个大人出门探视。
余树奇这时悟出那些小童为何惊慌,不敢再施轻功,缓步上前,朝一位中年汉子抱拳施礼道:
“请问大哥,方才……”
那汉子可就奇怪,不待余树奇把话说毕,一听到“大哥”两字,脸色立即一沉,喝一声:
“你这狗头放些什么屁!”
余树奇心想:
“奇呀!我并没得罪你,为何开口骂人?”但抛见那些小童尚站在一旁打抖,以为那汉子误会欺负他们的孩子而致发怒,又微一欠身,陪笑道:
“区区并未对他们无礼,请大哥……”
那汉子先还睁大眼睛在倾听,这时忽然一掌横掴过来,嘴里还骂着“打死你这畜生!”
这些愚蠢村夫不过有几斤蛮力,余树奇怎会被他打着?一闪身子,避开这扫脸一掌,也就不悦道:
“你们讲不讲理?”
那汉子没看到余树奇如何作势,已躲开他一击,神情上也怔了一怔。他身旁另一位汉子却“咦”一声道:
“这厮原来学过把式,怪不得他出言不逊,打他!”这一听喝打,五、六名庄稼汉竟蜂拥而上。
那些小童一见打架,立即退往远远,鼓噪助威。
余树奇怒喝一声:
“你们打算怎的?”接着又道:
“我要问你们庄上有没有一个老太婆,和一个老头子……”
人丛中答覆过来一声冷笑道:
“老头子和老太婆多着哩!”其余各人又椋淮笮Α�
余树奇见对方又再度误解,急得满面通红,正不知如何是好,一名庄稼汉想是曾学几天把式,一个箭步欺到身侧,起手就是一拳。
这时,余树奇要想不动手都不行,五指一伸,已将打来的拳抓个正着,他抓时并非用力,但在他这样绝顶功劲之下,只要有千分之一的劲道入指,已非寻常人所能忍受,以致那人竟痛得叫出声来。
其余的人惊得一怔。余树奇暗笑道:
“原来这里人竟是欺软怕硬,这回看你服不服?”立将那汉子一松,喝道:
“小爷并不和你等一班见识,方才我追两个老人和一与我差不多大的人,逃来这村里,他们躲藏在那里?”
被余树奇抓住拳头的壮汉,向自己拳背一瞥,发觉起了几道红痕,虽然暗自惊心,却猛喝一声:
“不知道!”一个转身,即向屋里奔去。
余树奇不愿与这些无知的村众纠缠,但又不能不探问那少年一行的下落,正待再度低声下气,抱拳作揖的当儿,站在对面一名庄汉忽然似有所见地“咦——”了一声。余树奇急回头望去,瞥见在暮色苍茫中,一道红影飞也似地奔入山抝,估计两者相距,当在一里以外。
在这时候,在这地头,居然有穿红衣的武林人物经过,不是宋敏还能有谁?
余树奇一发现那道红影,蓦地想到自己可能是追错了方向,轻呼一声,身子一晃已离群十数丈,像一道淡烟飘逝而去。
但是,在他刚走进那边山坳,村里面即有一条纤影飘落广场。方才走进屋的汉子也由村里狂奔而出,一面狂叫着:
“小杂种往那里去了?”
不少村人亲眼看到余树奇一闪而逝,暗自惊骇中,见那吃过亏的壮汉手持标枪呼啸而来。
中有一名比较老成的中年人不禁好笑道:
“老三安静一点罢,人家跑起来像风一般,转眼就不知去向,那是你赶得上?”
那汉子被说得脸色微红,急辩道:
“有谭妒非姑娘在此怕他怎的?”
原来先出到广场那纤影,正是余树奇苦苦追寻的谭妒非,她当时一招大意,被玄阴婆婆的掌劲压得她倒退丈余,心知对方内力雄厚,久战下去,定难幸免。因即仗着轻功神速,不即不离将玄阴婆婆引往远处,以免自己一走,玄阴婆婆便与赤地千里合击余树奇一人。
她这条妙计果然有效。——玄阴婆婆被她逗得心里发火,要追又追不及,不追又难咽下这口闷气,只好咬紧牙龈,穷追到底。
但谭妒非更是玲珑剔透,她与玄阴婆婆追逐了一程,由玄阴婆婆急怒呼叱声中,自知轻功远胜对方。于是,她曲折回旋,将玄阴婆婆引走数十里之后,立即尽毕生功力,如离弦之矢笔直飞射,眨眼间,已逸出百几十丈。
玄阴婆婆这时知道上当,赌起气来,猛可转个方向,迳自走了。
谭妒非回头见强敌不追,心头大乐,拔步奔向原先厮杀的树林,那知未到半途,又见赤地千里一路呼唤着玄阴婆婆的名头,迎面而来。
赤地千里比玄阴婆婆更加难惹,谭妒非怎敢让他发现?好在她曾来过这一带地面,轻车熟路避入村庄,认为赤地千里既已回头找玄阴婆婆,由他那急唤声中,似已吃了小亏,心上人怎还未跟踪而到?
她躲在村子边缘,翘望远方,但那赤地千里身后一二里的地面并无人影,这又使她担心起来。好容易等待赤地千里的身影进山坳里,她立即想再回树林,寻找余树奇,那知身后一声:
“谭姑娘!”一位中年妇人已由屋里奔出。
谭妒非认得来人是上一回自己经过的时候,认得的谭嫂子,这位谭嫂子与她十分投缘,但这时又怕被她纠缠到脱身不得,忙道:
“我有急事,回头再见!”
谭嫂“哟”一声道:
“姑娘家有甚么急事呀?这时天还没有黑,人儿也不会来,我倒有件奇事要告诉你!”
这一带经常有少年男女在夜里约会,谭嫂开头几句说得不算过份,谭妒非听起来也不会脸红。却因她说有奇事,忍不住问起一声:
“什么样的奇事?”
谭嫂一指那边山坳道:
“最近十天来,那边时常传出奇怪的声音,夜里还有宝光闪闪,但我们村里的人,夜晚不敢去看,白日里去,又看不到有别的东西,你姑娘搬刀弄剑,胆子大,带我去看看也好,要是捡得宝贝回来……”
谭妒非见谭嫂所指的方向,正是赤地千里所去的山坳,再听她说起的异状,料是有能人在那边练剑或印证艺业,忙道:
“你发了财迷了,休去那边送命,我也没有这份胆量!”
谭嫂被她说得黄脸变红,但仍握紧她手腕不放,忽然笑起来道:
“原来你今天没带剑来,所以胆子小了,你快回去带剑,我一定等着你!”
谭妒非虽觉这妇人财迷心窍,但她自己也暗打主意,定要与余树奇往那山坳探个明白。
点点头道:
“好啦!我过两天再来就是!”
她骗得谭嫂放手,正待要走,忽见两条白影由谷里飞出,还以为定有一人是余树奇,那知才一动念,即闻赤地千里高呼一声:
“你两人当心,那小子武艺不弱!”
谭妒非由赤地千里这两句话,猜知那谷里定是藏有几个魔头,做一种秘密勾当,才走出来两条白影,定是去找余树奇厮杀。由两人出谷的身法看来,比起余树奇相差甚远,难道教他两人去送死?
谭妒非知道他两人决非余树奇的对手,毋须自己前往帮助。赤地千里既知那两人打不过余树奇,仍然命他前往送死,定有别的意图,可能是要将余树奇引进那谷中,利用机关埋伏,施行暗算。因此,不如就守在村外,待余树奇来到再合力将那两人擒下是为上策。
她打这主意并不算差,但谭嫂见她注视山谷那边,久不作声,又道:
“你怎么啦,还不回去带刀剑来?”
“那边有两人出来,还有人呼叫,你难道没有听到?”谭妒非武艺已臻上乘,耳目比常人不知锐敏几倍,见谭嫂催她去取刀剑,忍不住问她一声。
“哟!我的姑娘呀!你尽说鬼话来唬人哩,我谭嫂在新月底下还能够拈针拿线,若果有人出山,我还能看不到啦?”
谭妒非见她不承认自己近视,反而说是鬼话唬人,不禁好笑道:
“你不信就罢,过一会就叫你相信!”
她本来要独自藏身在村外,但与谭嫂说话的时候,已惊动了不少村汉,知道上一回那背剑的少女到来,村里人正因那边山谷出现奇事,巴不得有她这样一位“奇人”解释疑团,竟纷纷围拢上来。
村里首富谭球更请她入村暂歇,以便问个详尽。
谭妒非虽然心急如焚,但她等情郎的事,不好当众说明,只好任由各人前呼后拥,走往村里面一座大院落。
那知她正对村人解释那边山谷并非藏宝的当儿,忽见那汉子奔至,说有少年人到广场厮闹。谭妒非心念一动,认为那少年若非余树奇,定是才出谷的两者之一。若果来人是余树奇,固然是个喜相逢,若是出谷的两人,谭妒非也不至于骇怕。当下一展身法,首先奔出,这时一问那少年形貌,果是心上人到来,听说他已奔向那山谷,生怕他不明就里,误涉险地,忙说一声:
“你们休要跟来!”一晃身形,笔直奔去。
这是一个狭长的深谷,虽说不上两壁峻峭如削,但也深邃清幽,怪石嶙峋,一泉如泻。
因为夜幕已垂,在泉鸣淙淙中夹有数声猿啸,在茫茫黑夜里,又隐约看到幢幢巨影,不但增加空谷的神秘,且亦令人恐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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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两 败
卧虎谷——邻近几十里的土著,俱知道这深谷的名字,究竟因为山形像卧虎,还是谷里有几尊像虎的大石,也还是前些时候,曾有真虎在里面卧着?耆老竞传,莫衷一是,胡为乎来哉,没人替它加以考证了。
谭妒非在离开水云洞的时日里,曾经到过这卧虎谷,那时因是白昼,也没有谁对她说过谷中怪异。所以,除了纵目浏览时,看到几尊怪石,几座直立小峰,觉得有点奇怪之外,与别处的山谷没甚不同。
但她此度重来,不但由村民传说里获知卧虎谷以前的奇事,近日的异征,而且最少也有赤地千里、两少年、和她心上人余树奇在这谷里。
于是,她一面焦急地寻找心上人,一面又得小心翼翼防备魔头发现自己。但见她鹤行兔走,时而侧耳倾听,时而轻身飞纵,已走进卧虎谷的腹地。然而,除了风声、猿啸、虫泣、鸱鸣之外,似无别样声息。
“嘻——这个就够奇怪,难道他们全给老虎吞了?”谭妒非寻找多时,免不了带有几分担心而自我解嘲,她相信若果余树奇与赤地千里遇上,定有一场狠斗,狠斗起来,怎能无声无息?
卧虎谷深约五六里,最广处不过一二十丈,若果施展轻功,不消多少时候便可走上几遍,但她恐怕惊动魔头,误踏机关埋伏,提气缓行,竟走了不少时候,才走达谷底一座危岩。
这已是卧虎谷的尽头,要想再往前走,只有爬山一途了。到底应向山上爬,还是在谷里穷搜,谭妒非不得不坐在一尊冷石上重头盘算一番。
忽然,“嗤”一声轻笑,起自危岩一侧,谭妒非吃了一惊,真气一提,轻飘飘地离石而起,改躲往一株矮树后面。
星光下,一条纤影由岩侧转了出来,嘟噜道:
“你要和我捉迷藏,我就不给你得到好处!”
谭妒非一听那嗓音,立即辨出是红女宋敏,不禁暗自惊喜道:
“原来是你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