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私自心里踌躇,“看在克邪的情份,饶了这妖女一命,也不为过。”但卫越的性子嫉恶
如仇,数十年如一日,已是根深蒂固,虽然段克邪一再说情,他心中已为所动,一时间却还
不肯改口,仍然说道:“不能。这妖女我们非把她擒获不可!”要是段克邪细心的话,可以
听出卫越的口气已经稍稍松动,只是说要把史朝英“擒获”,而不提要她性命了。
但在这样紧急万分的时候,段克邪哪还有余暇去推敲他的语气?只见石青阳一招“举火
撩天”,杖头径点史朝英虎口的寸脉,史朝英似是侍着宝剑锋利,一招“铁锁横江”,意图
削断石青阳的竹杖。石青阳喝声“撒手!”用了个“卸”字诀,竹杖搭上了史朝英的剑脊,
一翻一绞,只听得“当啷”一声,史朝英宝剑脱手,跌落地上,石青阳喝道:“还想逃么?
我先废了你的武功再说!”左手一扬,一抓就向她的琵琶骨抓下。
段克邪本来是被卫越拉住的,这时情急已极,不自觉的就猛地向前冲出,卫越竟被他带
动,奔出几步。卫越数十年的内功修练,非同小可,立时生出反应,把段克邪牢牢抓住,虽
是给他带动,但段克邪却也不能迈开大步了。
段克邪是小辈身份,怎能不顾一切的对卫越用强,而且即算用强,也不能立即狰脱,急
得叫道:“老前辈,请放手!”
就在他叫卫越放手的时候,忽听得有个人也在叫道:“且慢动手!”那声音在说第一个
字之时还似很远,说到最后一字,已经近了许多,震得众人茸鼓嗡嗡作响。卫越心道,”这
人功力倒是不弱!“心念未已,只见一骑快马已疾驰而来。石青阳的手指刚刚要触及史朝英
的琵琶骨,听得那人的声音,呆了一呆,待得那骑马来近,他一见了那人,更是一惊,连忙
缩手。说道:“牟大侠,你也来了!”原来这个人是牟世杰。正是:竟有闲情怜姹女,始知
各自抱机心。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
风云阁 扫校 潇湘书院·梁羽生《龙凤宝钗缘》——第二十三回 客路飘蓬孤客恨 京华倾盖两情欢
梁羽生《龙凤宝钗缘》 第二十三回 客路飘蓬孤客恨 京华倾盖两情欢 要知牟世杰乃是绿林盟主的身份,石青阳自是要给他几分面子。不过石青阳虽然遵命,
心中却也甚为奇怪,当下间道:“牟大侠,你也来为这妖女说情?这妖女是史思明的女儿,
史朝义的妹妹,害我师兄就正是她!”牟世杰道:“我都已知道了,我此来正是要与令师兄
排解此事。”
牟世杰与卫越、焦固二人见过了札,说道:“这位史姑娘唆使宇文垂欺师犯上,擅自囚
禁焦帮主,又弄得贵帮内部不和,险些儿大动干戈。说起来也难怪贵帮要对付她。但我揣度
她的用心,却是想与贵帮联合抗官军的,不知我可猜错没有?”史朝英吃了一惊,心道,
“此人真是精明厉害,他从来没有见过我,竟然便识破了我的用心。”焦固说道:“这个,
字文垂也曾向我透露过了。丐帮不敢以侠义自居,但也决非胡作非为的乌合匪徒,怎能与这
班祸国殃民的贼子联合?再说咱们做叫化子的,只求有个讨饭的地方,难道做叫化子还想坐
龙廷么?”
牟世杰笑道:“天下无道,有德者居之。皇帝人人可做,叫化子做皇帝也没有什么稀
奇。不过,人各有志,焦帮主不稀罕皇帝那个宝座,这也就不必提了。但依此说来,这位史
姑娘囚禁焦帮主,固然是大大不对,却非有意伤害焦帮主的性命,不知焦帮主可肯大度宽
容,阿开一面饶她不死么?”焦固沉吟不语。牟世杰又向段克邪问道:“听说,这位史姑娘
曾为你叛了她的哥哥,救了你一命,这是真的么?”段克邪道:“原来牟大哥也知道了?”
卫越咤道:“你怎么会要她救命?”段克邪实话实说:“此事说来,是她先对我不住,她设
计擒了我,但她后来又放了我,我还是感激她的。”当下将经过详说一遍,卫越这才知道段
克邪何以一再为出朝英求情的原因。
牟世杰说道:“如此说来,这位史姑娘虽是史思明的女儿,史朝义的妹妹,但她的行事
却与父兄颇有不同。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就是看在她有向善之心,这才敢来向焦帮主求
情的。
不知焦帮主可肯给我这个面子么?”
焦固叹了口气,说道:“罢、罢、罢,我那徒儿自身不正,行为乖谬!俗语说:‘物必
自腐而后虫生’,本来也不能全怪外人,我也不想为他报仇了!牟大侠,我这条性命是你结
我检回来的,今日你来说情,我怎能不依?好吧,就一条性命换一条性命吧,从今之后,只
要这位吏姑娘不再犯我,我也绝不再犯她!”
你道焦固何以这样感激牟世杰,这里面有个因由。原来就在焦固脱险那天,他又碰到一
个比史朝英更狠毒的敌人,险遭不恻,幸亏牟世杰救了他的性命。
这个狠毒的敌人不是别个,正是精精儿。史朝英怂恿宇文垂叛师篡位,精精儿也曾参与
密谋,而且一直是由精精儿出头,给宇文垂撑腰,想把他扶上帮主的宝座的。精精儿并非有
厚爱于宇文垂,他有他自己的打算,正似史朝英的企图一样,他也是想通过宇文垂来控制丐
帮。不过,在如何处置焦固这一件事情上,他却与史朝英的意见不同。精精儿为了免除后
患,一再主张杀掉焦固,但由于史朝英坚决不许,宇文垂也无论如何不肯杀师,精精儿在当
时还有仰杖他们二人之处,这才不敢私下毒手。
到了史朝英和段克邪双双出走,宇文垂断定史朝英一定未曾来得及将焦固带走,而是将
囚禁的地方转移。精精儿的聪明才智在宇文垂之上,字文垂想得到的,他当然也想到了。宇
文垂勾搭史朝英的心腹侍女,别人没有留意,却巧给精精儿看在眼内。精精儿早就对宇文垂
疑心,从此更加留心宇文垂的行动。
正如“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宇文垂一心一意引那婢女上钩,却想不到精精儿晴中也
向他窥伺。
那日宇文垂探听到了师父被囚的秘密处所,悄悄溜走,不久,就给精精儿发觉他的失
踪,精精儿立即去盘问那个婢女,晓以利害,加以威吓,终于也从那婢女口中,探到了秘
密。
宇文垂救了师父,将解药结了师父之后,便即自尽。他却没想到,他师父虽然得了解
药,但中毒太深,莫说武功不能即时恢复,连气力也还不如常人,实在还需要他的保护的。
宇文垂自杀之后,焦固伤痛之余,刚刚掩埋了他的尸体,精精儿就来了。
焦固施展两败俱伤的“天魔解体大法”,咬破舌头,将全身气力愿聚,击了精精儿一
掌,他的一条腿也给精精儿打断。精精儿正要痛下杀手,无巧不巧,恰值牟世杰舢路过,精
精儿吃了焦固一掌,功力减了几分,不是牟世杰的对手,给牟世杰赶跑了。牟世杰替焦固驳
好断骨,一直将他护送到三百里外一个丐帮的分舵,这才分手。
有这样一段因由,牟世杰来给史朝英说情,焦固自然是不能不卖他面子,不过他说话也
根有分寸,只是说,只要史朝英以后不再犯他,他也决不再向史朝英算帐。话中之意即是他
只能将他的私怨抛开,再推广一步,至多是他属下的丐帮弟子也听他约束,但丐帮的长辈,
便如卫越,那他可管不着了。
牟世杰是个江湖上的大行家,当然听得懂他的意思,当下谢过了焦固、便来向卫越求
情。
焦固已经答允,大家以为卫越也必然会给牟世杰几分面子,那知牟世杰一句“卫老前
辈”刚刚出口,卫越便翻起一双怪眼,哈哈笑道:“牟大侠,你不必在下说了,别弄得大家
不好意思。”一句话把牟世杰挡了回去,弄得牟世杰极是尴尬。段克邪连忙说道:“卫老前
辈,我宁愿受你责骂,也要向你求情。”卫越摇了摇头,说道:“你求情也没有用,俺老叫
化的脾气,生来就是又臭又硬,六亲不认,决不讲情!”
史朝英拾起宝剑,忽他说道:“你们不用为我讨情了。好吧,老叫化你不肯放过我,那
就来吧!”卫越咕咕噜噜的喝了一大口酒,这才慢条斯理的说道:“你要和我动手?呸,凭
你这女娃子也配?”哈哈一笑,把酒喷了出来,接着说道:“俺老叫化不讲人情,却讲面
子。论理你是罪有应得,我杀了你也不为过。但精精儿现在己不是和你一伙,你只是个单身
女子,我杀了你,旁人不知,那可要说我以大欺小了!不成,不成,老叫化怎能失掉这个面
于,宁愿不杀你了!”他讲的这番话虽是说笑,却也颇有深意,他指出史朗英现在是个单身
女子,那即是说她已经脱离了邪恶的集团,因此他才可以不把她当作敌人。牟世杰心想,
“卫越号称疯丐,果然是言行出人意表,似疯不疯。倒是这位史姑娘聪明,摸透了他的脾
气。”
卫越道:“喂,你这女娃子的剑法很是特别,你的师父是谁?”史朝英笑道:“幸亏你
没有杀我,你杀了我,你就知道我师父的厉害了。你要知道我师父的名字,你可以去问空空
儿。”卫越道:“呸,你下说我就不知吗?你的师父一定是那号称‘无情剑’的辛蓝姑。”
史朝英吃了一惊,“这老叫化可有点邪门,我师父的武功路数,他却怎能知道?竟然只看了
我几招剑法,就叫得出我师父的名号来。”当下便冷笑道:“老叫化,你知道我师父的外号
那就好了,她比你更不讲情,你杀了我,你想她会饶过你吗?”卫越大笑道:“女娃子,你
跟你师父有几年了?她号称‘无情剑’,但她心里是有情无情,我看你也未必知道!老叫化
倒不怕她杀我,却是怕她向我求情。”史朝英道:“什么话,她会向你求情?”卫越笑道:
“她要求我做媒,那不也就是等于向我求情了?”史朝英“啐”了一口道:“胡说八道!”
卫越哈哈太笑道:“信不信由你。老叫化也不愿在徒弟面前抖露师父的私情。
好,焦师侄咱们走吧。再说下去,那就要给人骂我者不正经了。”
卫越一会儿疾言厉色,一会儿嘻皮笑脸,把史朝英弄得啼笑皆非。众人都知卫越素来有
点疯疯癜癫,倒也不觉奇怪,只有史朝英心里暗暗嘀咕:“这疯叫化可真是邪门,说的活也
不似全是疯活,难道他当真知道了我师父的心事不成?”
丐帮诸人走开之后,段克邪与牟世杰重新见过,他记挂着铁摩勒,便即问道:“牟大
哥,你今天怎的来得这么巧?我的摩勒表哥呢,他来了没有?”
牟世杰笑道:“不是我来得巧,我是有心到这里等候你们的。你的表哥,与秦襄乃是故
交,秦襄这次召开英雄大会,他当然是要来的。不过他还有点事情,要稍微耽搁,大概至迟
后天正日也可以赴到了。”接着说道:“我和金剑青翼杜百英等人前来,到了长安已经有好
几天了。我和焦固最近拉了交情,他们丐帮的消息灵通,得到的消息也从不瞒我。我早已知
道你和这位史姑娘今日到来,也知道丐帮今日要在这里活擒史姑娘,在长安丐帮总舵之中,
人多口杂,我不便出言拦阻,只好临时赶来了。”
段克邪这才知道个中原委,但心里也甚为奇怪,“牟世杰与史朝英素不相识,她是史思
明的女儿,牟世杰不把她当作妖女看待,这已经是很难得了,他还肯为她如此尽力,可真是
出人意外!难道这都是为了我的缘故?”
史朝英待他们的谈话告了一个段落,这才走上前来,口不言谢,却对牟世杰翘着大拇指
赞道:“牟大侠,你大度宽容,不辞任劳任怨,到处为人排难解纷。当真不愧是个绿林盟
主!”牟世杰笑道:“听说你哥哥手下的将士都很听你的话,你们这次大败之后,听说也是
由于你的调度,才不至于溃不成军的,史姑娘,你也算得是个女中英杰了。”史朝英笑道:
“你倒很留心我的事情,但你听来的这些话,却都是经过夸张了的,我可没有那么大本领。
就因为我不似普通女子那样只会梳头穿衣,我的哥哥已经忌刻我了。”牟世杰笑道:“我还
以为你这次逃出来是为了克邪的原故,原来你们兄妹早就不和。”段克邪面上一红,说道:
“史姑娘的性情行事本来和她的哥哥很不相同,他们是异母兄妹,她的哥哥杀父自立,暴虐
无道,她是早已不满哥哥的所作所为了。”牟世杰点点头道。“哦,原来如此。”眼光从史
朝英面上溜过,若有所思。
史朝英道:“大恩不言谢,牟盟主,你以后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吩咐。你要什
么,我力之所及,一定给你弄来。”说着也似笑非笑的望了牟世杰一眼。
段克邪心道:“朝英说话好没分寸,既然是大恩不言谢,却又说什么只要是牟大哥喜欢
的,她就设法弄来。我牟大哥是何等人物,岂希罕你送他什么东西?而且这种说话,若是出
自我师兄之口,那还差不离,你却哪来似我师兄那样妙手空空的绝技?”但出乎段克邪意料
之外,牟世杰却毫无不悦的神情、反而满面堆欢,微微一笑,说道:“如此:我预先多谢姑
娘了。”两人言语欢洽,竟似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段克邪冷落一旁,史朝英也似乎感觉到了,她突然停止说话,走到段克邪面前,将宝剑
双手奉还,说道:“多谢你一路照料。我知道你不喜欢与我作伴,但我一样感激你。”这几
句话出自真情,听得出她声音也在微微颤抖。这刹那间、段克邪也不自禁的起了一点惜别的
情意。当下,史朝英正自心事如潮,听了段克邪这么一问,怔了一怔,她未来得及回答,牟
世杰已先问道:“原来史姑也是到长安参加英雄大会的么?”
史朝英定了定神,“噗嗤”一笑,说道:“我哪配参加什么英雄大会,英雄二字,当今
天下,只有你们二人和铁摩勒才配得上。我只是为了结丐帮之事而来,本来是可以不必再到
长安的了。但既然来到此地,长安已在眼前,我又有点儿想去瞧瞧热闹了。”
牟世杰道:“史姑娘是女中豪杰,何必过谦。但你一个单身女子,诸多不便,我看你还
是仍然和我们一起吧。我们在长安有‘窝子’地方甚大,也准备有女眷居住的地方,你住在
我们那儿,也可以放心。”
史朝英道:“克邪,你不讨厌我吧?”段克邪道:“这是牟大哥作的东道主,我和你一
样。都是他的客人。”史朝英笑道:“牟盟主,你不知道,他一路上总是想撇开我,怕我绊
他的脚。
好在这次是你邀请我的,不然,我可不敢再跟随他了。”
牟世杰笑道:“你不知道,他是为了避嫌。其实江湖男女,又何颓讲究这一套呢。”说
到这里,他望了段克邪一眼、接着问道:“你的摩勒表哥,很关心你和那位史姑娘的事情,
你究竟找着她没有?”“巧得很,克邪的未婚妻子和你是一个姓氏。他们是一出生就定下婚
配的。”后面这段话是牟世杰特别为史朝英解释的。段克邪有一位‘史姑娘’,史朝英是早
已知道了的。不过现在才更进一步,知道段克邪和“这位史姑娘”的关系。
三人边走边说。到了路上,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