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么?
朦朦胧胧中,他闯进了一座深山,山高林密,水声潺潺,偶尔能听到鸟鸣虎啸,阳光穿破层层密林,稀稀落落打在山间小道上,山路狭小而陡峭,行走起来十分劳累。他不得不间或停下脚步,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休息。每当他停下来的时候,便有几头似狗非狗、似狼非狼的怪兽围上来。他不得不独自爬行,尽管异常孤独,却只能前行和向上攀爬,期望前面有一个温暖的场所,有一群熟识的伙伴。然而,山路崎岖难行,他几次跌倒在地,手掌渗出了鲜血。拖着疲惫的身躯,他终于到了一个空旷的地方,旁边有一座规模宏大的寺庙,传出忽远忽近的诵经的声音。他走进寺庙的大殿,发现金碧辉煌的殿宇内空无一人,诵经的声音似乎来自法相庄严的如来大佛。他仓皇奔出大殿,却见一条汹涌的大河横亘在眼前,涛声阵阵,波浪翻天,大河一角,窝着一叶扁舟,被浪****得一摇一晃。他站在小舟旁,寻思:如此翻天巨浪,驾一叶小舟,如何过得去?!徘徊良久,不觉冒出汗来。
袁晋鹏醒来,发现自己满头大汗,屋外墨黑一片,扬起手腕,已是晚上八点半钟。他赶紧起来,洗了一把脸,心想该出门了,别耽误正事。来到晴川宾馆三号楼,他站在楼下看了看二楼的灯光,似乎靠东面的那套房子亮着灯光,便小心翼翼地走上楼。到了房门口,他正想敲门,突然想到什么,后退两步——假如领导不方便见面怎么办。思忖再三,他掏出手机拨打喻四海的手机。
手机那头传来雄浑的男中音:“您好!我是喻四海,您是哪一位?”
袁晋鹏小心翼翼地说:“喻部长好!我是政研室的小袁,您在招待所吗?”
喻四海问:“小袁?有事吗?”
言谈中距离已经拉开了,喻四海显然不会接受他什么礼物,甚至不会让他进门。他的大脑飞速旋转,怎么办呢?对了,以刘贞吉的名义吧。
袁晋鹏说:“喻部长,刘贞吉处长委托我带了一个竹雕笔筒给您,好像有些年头。”
喻四海爽朗地笑道:“呵呵,贞吉啊,难得这个老弟还记得我这么点癖好。谢谢他了!你明天拿到我的办公室来吧。”
房门一直没有打开,但袁晋鹏觉得喻四海的大门正徐徐向他打开。这种感觉真是微妙,心中充满欣喜,充满期盼,却也有一点点担心。
第39章 颖昌之行,视察不是真实目的()
“9·11事件”惊动世界,成为全球焦点,也成为晴川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甚至比前一段时间北京申奥成功还热闹。袁晋鹏发现,周遭有不少人很兴奋,媒体更是天天热炒。就这样,不知不觉过了国庆节,又正儿八经地上班去。
天空中依然骄阳似火,但地上陆续有一些飘零的黄叶。一叶知秋,秋天到了。袁晋鹏左手提着喻四海的公文包,右手拿着钢质真空保温杯从办公楼出来,匆匆上了停在门楼里的本田雅阁轿车,坐在副驾驶位上。小轿车驶出市委大院向左拐去,行驶两三百米,再次左拐,停在晴川宾馆三号楼前面。袁晋鹏抬起手腕看一眼手表,正是下午两点钟。约摸过三、四分钟,喻四海上了车。袁晋鹏不得不佩服,领导的生活总是那么有规律,天大的事也不影响他两点钟左右出门。
喻四海打开公文包,拿出资料看了一会儿:“颖昌的工作不错,此次提拔了三、四个人,我去看看他们。”
袁晋鹏点头:“领导您真是爱惜部属啊!事事从工作出发,事事为他们着想。”
眼看快到县城,袁晋鹏问:“喻书记,要不要给岑书记、管县长打个电话?”
喻四海摇头:“不必了,直接去。”
说罢,又补充道:“我做地委组织部长时,到哪里算哪里,一般不打招呼。现在提前打招呼,人家倒要说,喻四海做了市委副书记,开始摆谱了。”
袁晋鹏解释说:“我怕两位主要领导下乡了,耽误您时间。”
喻四海说:“我的时间没那么金贵,他们不在,我正好到处转转。我们不能光听汇报,只听汇报,就会变成聋子、瞎子。”
进了县城,喻四海对司机王克说:“不急着去县委,先到大街上绕一圈,看看。”
颖昌是一座古城,历史远溯汉初,正所谓“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名人巨匠辈出。辖区内有仙女山、金刚湖、陀螺河几个驰名全省的风景名胜。历史上,颖昌几度成为州府所在地。而让颖昌人尤其津津乐道的是,曾有一任********最后竟然在八十年代担任了省长。因此,这座小县城不仅有历史传承感,还有繁华城市的气质,甚至有睥睨一切的优越感。
王克开车漫无目的地转悠,车速很慢。县城东侧是老城区,喻四海指着街边一片两层的砖瓦楼,说:“像什么样子,主街道上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老房子,太难看。上次我来颖昌时跟黄保和说过这事,迟迟没有动静。还有,这街道多脏啊,和人家清城比,就是乡下!gdp和财政收入比清城高一截,可你街道又窄又脏,店铺又小又旧,算怎么回事?!”
袁晋鹏说:“颖昌的市容市貌的确差了点,不过作为全省屈指可数的运输大县,财力雄厚,补这点课很快。拆旧的,建新的,拓宽街面,新班子上任,这些事能很快干好。”
“岑若松是省农科院下派的干部,有点书生气,但管冲是在基层一步一步干上来的,应该没问题。现在他是县长,不抓城建抓什么。”喻四海说。
隔着车窗看见两、三个二十来岁的长发青年从后面窜上来,神色慌张。袁晋鹏正疑惑间,一伙人追上来,其中有两人竟然拿着三、四十公分的砍刀。前面的长发青年一路狂奔,向右拐进了一条巷子,后面的人紧追不舍,一个光头大声骂道,看你跑到你娘的**眼去?!
喻四海叹息一声:“都说颖昌的治安不好,今天算开了眼界,光天化日之下,追追杀杀。”
来到县委大院,袁晋鹏正要给岑若松打电话,喻四海说:“你给管冲打电话,看他在哪里,让他尽快过来。”说罢,大步流星直奔三楼最东面的那间大办公室,袁晋鹏跑上前去,抢先敲门推开。
岑若松见是喻四海,有点吃惊,赶紧放下手中的报纸,迎上来:“喻书记啊!不好意思,若松迟钝,没有迎接。”说罢,赶忙把喻四海迎到沙发上坐下,动手泡茶。
袁晋鹏上前一步:“岑书记,我来泡茶,喻书记专程来看你,你们聊。”
岑若松客气道:“谢谢喻书记!”
喻四海抬头环视办公室的布置:“变化不大,多了两副书法条幅。”
岑若松说:“有一幅是旧的,搬过来了。另一幅是新晋书协会员吴九州的作品。”
喻四海笑道:“这幅慎独我见过,说明我们若松书记很在乎条幅的内容。吴九州写的是什么……,哦,意静不随流水转,心闲还笑白云忙。呵呵!”
“呵,还要请喻书记指教。”岑若松微微一笑,他觉得喻四海的笑别有深意。
喻四海端起茶杯呡一小口:“我觉得,流水白云这一联放在自己的书房比较合适。”
岑若松连连点头:“对对,谢谢喻书记提醒,我马上拿下来。”
“若松,我们是老朋友了,在省里打过不少交道。这次祝贺你!应该说你干得不错。从农科院出来,你干了三年正县级的副书记,又干了两年县长,这次提拔做********——大县颖昌县的********,可喜可贺!权力大了,责任也重了。”喻四海引入正题。
岑若松说:“感谢组织上的认可,谢谢喻书记!我们一定好好干,让颖昌县再上台阶。”
喻四海说:“颖昌整体不错,这几年gdp和财政收入的增幅在全省排名靠前,经济总量已经跃升全市第三了,尤其是物流运输这一块走到了全省的前列,在全国也有一定影响。经济工作业绩好,班子团结是你们颖昌县的特色,所以保和提副市长,你做********,管冲提县长。这个力度够大吧,市委就是要树立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观念,引导大家实打实干事业。”
喻四海停下来,喝一口茶,问袁晋鹏:“管冲呢?”
袁晋鹏回答:“管县长在县水利局,马上到。”
喻四海又把头扭向岑若松:“当然,颖昌也有不少要改进完善的地方。说得直一点,颖昌是一白遮百丑。有支柱产业运输业,但农业经济这一块却没有什么可圈可点的。旅游产业步子太慢,名胜不少,但开发磨磨蹭蹭……”
管冲行色匆匆赶进来,和喻四海、袁晋鹏握手:“喻书记,不好意思,来晚了。”
喻四海也不客气,接着说:“管冲县长来得正好,你们颖昌整体不错,但有两件工作拖后腿了。一是城市建设,二是社会治安。上次我来的时候就说过这个问题,现在黄保和提了副市长,你管冲也提了县长,这两件事情是你的事,给我抓紧!不要前怕狼后怕虎,黄保和当时想提拔怕拆迁出乱子,现在大家都提上去了,这个事再抓不上去,肯定说不过去!”
“喻书记说到点子上了,我们正在研究这个事。昨天岑书记在班子会上再三强调要四套班子齐心协力解决城市建设和社会治安问题。”管冲说。
喻四海说:“光说重视不够,你们要有实打实的举措,要在人财物上大力倾斜,确有必要,市委可以支持。譬如在公安局长人选上,我们晴川市公安队伍里还是有几个黑脸铁汉。”
岑若松看一眼管冲,迟疑道:“公安局长……”他拿不准市委是不是要调整县公安局长的人选。
喻四海摆了摆手:“我是打个比方,不是非要换公安局长。有一点你们要高度重视,颖昌的社会治安形势很糟糕,我建议你两位县太爷暗访一下。到底是加大整治力度还是换人,你们去考虑。今天我主要是有个事提前和你们两位主要领导通个气。”说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岑若松、管冲屏住呼吸,眼巴巴望着喻四海,看这架势不是一件小事。
喻四海放下茶杯,看一眼袁晋鹏。袁晋鹏会意,知趣地起身走开。
喻四海说:“守拙书记和黄湘市长考虑把市水利局的周思诚放到颖昌担任常务副县长。”
管冲惊得张开嘴巴,却没有吭声,用眼睛余光瞄岑若松。岑若松端起茶杯,吹开茶叶,喝一口茶水,没有说话。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可事情牵扯到自己啊。管冲忍不住问:“喻书记,这件事定了吗?”
喻四海不置可否,说:“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其实大家可能对周思诚同志有些误解——团地委那件事情对他的负面影响太大了。这次,市委很慎重,再三了解和研究。方抱阳、周思诚还很年轻,几年下来,比以前成熟多了。我们不能把人家一棍子打死,要给年轻人机会。”
稍稍停顿,喻四海接着说:“颖昌工业、农业、旅游业基础不错,要多争取上级的项目,通过项目拉动各个产业快速发展。周思诚脑子活,沟通能力强,这一次他的姐夫储江波刚刚担任省计委主任,这些对你们都是利好啊!”
岑若松恍然大悟:“哦……,在跑部进京跑项目、通过项目带动产业发展方面,我们颖昌的确落后了,谢谢市委为我们输送人才啊。”
管冲附和道:“谢谢市委。我们一定用好周思诚同志,给他一个施展才能的大舞台。”
喻四海点点头,站起身:“好了,我要回晴川了。过半年,我再专程来一次,希望在城市建设和社会治安方面能让我耳目一新。”
岑若松问:“怎么?不吃晚饭吗?”
喻四海叹道:“唉!本来是准备和你们喝一杯的。刚刚接到军分区的电话,有位退下来的军队老首长去广东途径晴川,张书记、黄市长不在家,只能由我滥竽充数作陪。我们改日再聚。”
“喻书记来了不吃饭,太不杀瘾了。喻书记最近还得过来教教我们。”管冲说。
喻四海打趣道:“还骂得不够?”
管冲笑道:“领导,您好久没有骂我们了。不骂,我们就不会进步啊!人啊,还是要有压力!”
喻四海哈哈一笑:“难怪上上下下都说你管冲好,嘴巴子很甜嘛。你也别念叨,哪天我经过颖昌,直接进来和你们喝两杯。”
出了县委大院,但见夕阳西下,喻四海对王克说:“争取一个小时以内到晴川宾馆。”王克点点头,小车风一般疾驰而去。
第40章 首长莅临,领导也有无奈时()
回到晴川,已是夜幕降临时分,袁晋鹏先回办公室,处理下午到的文件、明传电报以及各县县委办公室报送上来的信息。不管怎么说,自己正儿八经的职务是市委办公室的信息科科长。虽然做好喻四海的秘书是头等大事,但信息科的事情总得挑起一点吧。忙了一阵子,看天色完全暗下来,才发现到七点多钟了,估摸食堂关了门,信步到街边小摊吃一碗面条。人啊,就是贱骨头,吃多了鸡鸭鱼肉,反倒觉得小摊上的面条清爽可口。
对于袁晋鹏来说,晚上是读书的黄金时间,虽然电视有二、三十个频道,节目五花八门,但他似乎更钟情于。莫言的《檀香刑》是今年卖得很火的一本书。当然,还不能和王跃文的《梅次故事》比,《梅次故事》上市一周,二十万册销售一空,多数人只能等待重印,袁晋鹏是其中一个痴心苦等的人。好在《檀香刑》也是一本耐读的好,他很快就沉浸其中。不知过了多久,袁晋鹏的手机急促地响起来。王克说:“袁科,你快到五号病房来,喻书记住院了。”袁晋鹏赶紧放下书出门。想了想,这里离医院不过三、四百米,也不打车,直接跑过去。他跑得很快,脑子转得更快。喻书记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进医院了?喝醉酒了?不可能啊,喻四海的自控能力极强,从来没听说也没见过他喝醉,给他做秘书的几个月时间里,袁晋鹏多次见识了他高超的场面控制能力。
喻四海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眼睛微闭,正在输液,病床前站着一个白衣护士。而一墙之隔的会客室很是热闹,军分区、市委办公室、医院的领导满满一屋子,或坐或站。袁晋鹏清楚,这些人都是过客,他和王克才是今晚在医院值守的人。闲言碎语中,他渐渐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喻四海赶到晴川宾馆时,其他几位领导正在会客室陪着老首长,军分区司令员赵闯、市人大主任董裕华、市********沈青山、市政府常务副专员林晓华一个个正襟危坐。老首长谈笑风生,聊当年在晴川的战斗故事,但大家似乎仍然不敢放松,气氛有点呆滞。赵闯介绍后,喻四海上前用双手和老首长握手,老首长没有起身,抬起手和喻四海象征性地握一下。
吃饭的桌子很大,却只坐了九个人,空间显得很宽松。老首长居中而坐,喻四海、赵闯挨着老首长坐,其他人分列左右。
赵闯问:“首长,喝点什么酒?”
老首长直截了当地说:“来几瓶茅台吧。”
老首长身材高大,鹤发童颜,已是耄耋之年,却十分豪爽,无论谁上前敬酒,举杯就喝。当然,他的小水晶酒杯盛满不足三钱。酒过三巡,开好的三瓶茅台很快喝光了。喻四海怕冷场,又叫服务员开了两瓶,然后亲自拿着酒瓶小心翼翼地给老首长满上,又给自己的玻璃酒杯添了一些,差不多有大半杯二两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