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来,然而李莫愁却一动不动。
李莫愁盯着白衣女子,“师妹,师傅呢,我要见师傅。”
原来这女子便是她的师妹,小龙女。萧剑通暗自打量,那张因久未见着阳光的苍白小脸端是秀美无双,秀丽典雅,肌肤若冰雪晶莹,步态如弱柳扶风。就连一旁的程英和陆无双也被她美态所惊,暗自形秽。
只听小龙女淡淡说道:“师傅数年前已经病逝。师姐你且起来,咱们好好说话。”
李莫愁如遭雷击,呆呆问道:“你说什么?师傅已经病逝?什么时候的事?”
小龙女将她扶了起来,依旧那副淡淡的语气,“五年前。她老人家走之前说你肯定会回古墓,让我好好对待你。”
既然师傅已逝,那她再跪着也没了意义。她拉着洪凌波小手说道:“这是我收的弟子,洪凌波。”
也不用她交待,洪凌波乖巧地唤了“师叔”“孙婆婆”。
孙婆婆笑眯眯拉过洪凌波上下打量一番,赞道:“好一个伶俐丫头,比大小姐当年也差不了哪去。”
“不知这几位是?”特别当看见萧剑通之时,她担心李莫愁又给那些轻薄无行之人欺骗,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憎恶,倒是陆无双与程英两个丫头让她心头有些欢喜。
李莫愁道:“这是我在江湖上认识的几个朋友,只是随我前来探访师傅的。”
来到古墓男人就成了三六九等里最低等的生物,萧剑通无可奈何地轻笑,也不在意,一个人在古墓外的空阔地面上搭起一个火堆,准备去打些野味来作今夜晚饭。
程英陆无双早给孙婆婆带进了古墓,两个小丫头怎么也不会陪他在这古墓边上呆上**的,然而叫她们进古墓就更为难了,磨蹭了半天才给孙婆婆劝了进去。
古墓里边的布置全非她们想象中那般恐怖起来,虽然泛着阴寒气息,却因为空气通畅,还有玉峰搭巢,玉峰蜜的香甜在墓中流转。
小龙女虽是个活色生香的女子,自幼却养成了冷淡无比的性情。相较于李莫愁敢爱敢恨的性格,两个人就完全是两个极端。
自进了古墓小龙女就未再说一句话。
陆无双紧紧拉着程英,战战兢兢低声说道:“表姐,这古墓里会不会有什么鬼怪啊。”
她瞅着前方袅娜而行的小龙女背影,她早从孙婆婆那里打听到这姑娘姓龙,低声道:“我总觉得那龙姑娘不像人间的人,又住在古墓里,搞不好是山精妖怪。”说完她还打了个冷战,似乎真看见龙姑娘幻化成丑恶凶狠模样。
程英害怕她再说出什么得罪主人家的话来,一巴掌拍在她身上,“别胡说。”
洪凌波回过头冲她二人扮了个鬼脸,她将二人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说实话她心里对这漂亮得过分的小师叔也带着那些猜想。但也只敢猜猜,却不敢说。
第八章 古墓
古墓中皆是女子,餐饭极为清淡,然孙婆婆手艺极佳,几道素菜也做得香甜可口。在山间穿行许久,几人早饿得不行,是以也不客气,径直吃了起来,一时间几人竟都忘了萧剑通的存在。
李莫愁打量墓中陈设,一如当年,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师傅灵魂渺渺,已经不在。小龙女与孙婆婆见她不言不语,也不吃饭,相互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解。
孙婆婆以为她行走江湖多年,吃惯了南北方美食,这些粗茶淡饭难以下咽,询问道:“大小姐,是不是老奴的饭菜不合口味?”
她摇了摇头,依旧不言不语,众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洪凌波不敢问,程英陆无双是不愿搭理她,小龙女心境清静平和,是不愿说话,于是整个石室内便透着些古怪。
用罢餐饭,小龙女让孙婆婆为几女安排住处,自己便要返回寒玉**练功。
李莫愁踌躇良久,依旧开了口,“师妹,师姐有几句话说。”
小龙女回转身子,静静站立,等着她说话。
当年师傅也是冷淡性子,看来这师妹愈发冷淡了。李莫愁也不以为意,娇声道:“师妹,不知师傅葬在何处,多年未见,如今回来自然要祭拜一番。”
小龙女心中有些微诧异,全真教那些道士三番两次来信说师姐在外面如何凶恶,残暴,如今看来依旧温婉,丝毫没有暴戾气息。
她心道是外人以讹传讹,却不知这数月以来李莫愁的变化竟是天地之别。
当年李莫愁离开古墓之时她才几岁,如今近十年过去,她脑海里也之时依稀有当年师姐的身影,许多事情记不真切。
“师姐,你随我来。”
李莫愁跟在她身后,也不见她有什么动作,那些紧闭的石门便轰隆一声打开,这些当年在古墓之中师傅从未曾教过她,心中不禁为师傅偏心暗暗气闷。
穿过了数个石室,忽而眼前出现数口巨大石棺,只听小龙女柔弱声音说道:“师傅就睡在这里啦。”她指着第一口石棺道:“这是祖师婆婆。”
李莫愁行走江湖多年,自不会害怕什么鬼魅之说,但亲眼见到师祖与师傅的灵柩,心头难免还是有些发憷。
她指着另外几口石棺道:“这些又是什么人?”
小龙女道:“一口你的,一口我的,还有孙婆婆的。只是不知道你收了徒儿,师傅到底是少准备了一口。”
她声音不带一丝情感,在这见犹如坟墓的石室里回荡,李莫愁心头微微发寒,想不到师傅竟也给我预留了棺材,到底还是拿我当做徒儿的。
她规规矩矩在第二口棺材前扣了几个响头,小龙女递过来一封书信,只听她说道:“师傅临走前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原本是留在外面的,我见师姐与外间传言大不一样,于是自作主张拿了出来。”
李莫愁怔怔看了她一眼,转过头看上手中书信,原来是师傅留下的遗书。她心头微微发酸,强忍住眸中流水,展开了书信。
不知为何,这些天来她数次想要流泪,这是多年以来不曾有的。
原来当年重阳宫送来书信说李莫愁在外面滥杀无辜,希望她师傅能出山管教。然而她师傅立誓永不出古墓,于是不理不问。
这封遗书便是留给她,待她返回古墓之后告知她古墓已经交给小龙女,待她十八岁生日之后便是古墓一门掌门。还警告她以后别再江湖上兴风作浪,怙恶不悛,到时候小龙女将以掌门身份清理门户。
李莫愁看完遗书将它拿到烛台上点燃,焚化在师傅灵柩之前,“师傅,徒儿如今心灰意冷,早绝了再入江湖之心,从此以后长居古墓,伴随师傅左右。”
她还待对小龙女说些话,忽而听见外面洪凌波呼叫,透过数层石壁,有些模糊。然而两人俱都身负上乘功法,听力灵敏。
“师傅师傅,萧大哥受伤啦。”
李莫愁不知在古墓周围还有谁能伤害他,但有胆前来的人断非易与之辈,莲步轻移,施展绝妙轻功奔行而出。
小龙女见着师姐轻功迅疾无声,自觉自己远远不及。
出得墓门,只见三女围着萧无病,而孙婆婆还在厨房忙碌。
洪凌波见师傅前来,慌忙拉过师傅,“师傅,你看萧大哥,应该是中了什么毒,只是萧大哥中毒太深,竟说不出话来。”
李莫愁举目瞧去,火光掩映下只见他面上红肿一片,原本瘦削的脸颊竟然变成了一个大胖子,瞧来似乎没有生命危险,只不过恐怕疼痛难忍。
她摸出身上的解毒灵药,要喂他服下。那药物最主要是解五毒神掌的毒,对其他毒物有一定疗效,只不过不知对他这毒有没有用。
小龙女清冷声音从身后传来,“师姐,万万不可。他中了玉峰的毒,寻常药物只能加速毒液流转,起不到半点解毒作用。”
她转身回古墓,未过多久又走了出来,递过一只小杯,小杯里传来浓郁香甜气息,李莫愁神色古怪,“蜂蜜?”
小龙女道:“玉峰之毒只有它的蜂蜜能解,师姐快喂他服下。”
待香甜可口的蜂蜜进入腹中,萧剑通终于感觉原本痛彻心扉的疼痛缓解下来,除了头脸有些肿胀之外再没有其他不适之处。
看着近在咫尺的俏脸,他心头一喜,“你来啦。”说罢手径直抓着她的小手,颇有永不放手的架势。
李莫愁哪知道他一能动弹就拉着自己不放,况且还是当着师妹与徒儿的面,旁边还站着两个神色古怪的小丫头,一时间俏脸通红。
“放手!”
萧剑通摇了摇头,眼中的坚定不容置疑。自有了误会以来,她便不曾与自己好好说过话,从今后一旦她躲入古墓,那就再没机会啦,他才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萧剑通坐起身来,转头对洪凌波道:“小丫头,我和你师傅说说话,你们先回古墓去。”
感受到他灼热的目光,李莫愁有些害羞,脸上微微发热,“要说什么快说,我要会古墓啦。”
她向来知道面前男子对自己的心意,只是经过陆展元的事,她不再轻易将真心付出,即便是动心,她也死死控制着自己情绪。
看着她娇羞模样,萧剑通心头火热一片,心中憋了万千的话语最后只化作了三个字,“对不起。”
李莫愁微微一怔,挣开他的手,翩然往古墓行去。萧剑通以为她依旧生气,怕惹她不快,也没阻拦。
眼见她袅娜身影消失在墓门,他怅然若失,忽然耳边却传来微弱蚊蝇的声音,“呆子,人家何曾有怪你的意思?”
萧剑通微微一愣,继而欢喜万分,身形雀跃,在地上翻腾了数圈。古墓阴暗角落里李莫愁静静看着他,心头甜蜜,忽然发觉有人在乎的感觉真好。
孙婆婆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轻轻一叹,“大小姐,他恐怕不是你说的江湖朋友那么简单吧?”
给人撞破自己心事,李莫愁俏脸微微发烫,道:“自然只是江湖朋友,他觉得终南山景致甚美,于是便跟了过来。”
孙婆婆拉着她的手笑道:“婆婆当年看着你长大,你怎么想的从你眼神就能看出来。还是当年那般,你的事婆婆自不会多话,自是盼你能认清一个人的真心,千万别如当年那般就好。”
李莫愁想不到如今这么多人对她那么好,如果师傅不死,现在师傅对自己估计也一如当年那般,心头微酸,轻轻点了点头。
当年自己为了一个负心汉私自跑出古墓,在江湖上掀起血雨腥风,造下无边杀孽,如今想来真正是万分不值。这世上又不止他一个好男人,当年自己太过年轻,心眼又死,才会有那般偏执的念头。
返回墓中之时程英陆无双一脸的古怪神色让她极不自在,眼看着她匆匆离去,陆无双道:“表姐,萧大哥带咱们来终南山,如今又在这里没有走的意思,是不是要让咱们拜入这古墓派啊?”
程英想了想道:“古墓派也不错啊,孙婆婆人好,那龙姑娘即便神情冷漠,但心肠却是极好的。江湖传言李莫愁便是出自古墓派,咱们能有她那等本事便不用怕被人欺负啦。”
陆无双想起李莫愁的嚣张模样,再联想到自己以后也可能有那般高强的武艺,一时间心潮澎湃,欣喜莫名。
深秋的夜晚更深露中,萧剑通斜倚在一颗榆钱树下没睡上多大一会儿便给深夜的寒气惊醒。得亏数月来勤练武术,倒不虞会感染风寒。
古墓里的烛火已经完全熄灭,朦朦胧胧的夜色中那墓门犹如怪兽的大嘴,远远望去甚是恕M嶙拍源肫鸾裉炖钅疃运奶龋闹幸黄湓茫牡廊绱苏獍慵幢闶鞘卦谡饫锫端抟槐沧右残母是樵浮�
他是那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人,李莫愁对他态度刚刚好点,他已经在幻想两人如何成亲,一家人如何在这古墓里生活,如何教导孩子……
越想越是睡不着,到后来不只是脑袋发热,原本被露水沁凉的身子也微微发热起来,他募地跃起,扯下一根榆钱树枝,便舞起了落英神剑。
桃花影落飞神剑,碧海潮生按玉箫。
落英神剑与碧海潮生曲合成桃花岛两大绝学,如今自己学会落英神剑,可惜不通音律,无法自学这上面的碧海潮生曲。
相传碧海潮生曲乃是一种音波功,以音律伤人,犹如邪法,端是奇妙无比。如果自己悟透其中原理,摆脱箫的桎梏,即便口中发音也能伤人,那该是何等了不起的功法?
他却是忘了,当年杨过内功臻至化境也没那般出口伤人的本事。
落英神剑一套完毕,身子刚刚活动开来,因着落英神剑剑意自动运转的桃花岛内功让他颇感惊讶,只觉小腹丹田内一股洪流灼热无比,然后散至奇经八脉,让整个身体暖洋洋一片。
第九章 拜师
龙蛇九变的炼体术分炼骨、炼筋、炼皮三个部分。三部分以炼骨最基础,最难的是炼皮部分。萧剑通修行数月,炼骨也仅仅只是小成。
炼体术是一套繁复的肢体动作,许多姿势同瑜伽相差无几,乃至最初在那石壁上见到那龙蛇九变的时候他还以为只是一套瑜伽的修炼之术。
想起如今是深秋,他一个人呆在荒野里过夜,难免挨冻受寒,李莫愁心中就有些纠结。想要给他送棉被去,却又担心给师妹她们看见,笑话她。
孙婆婆毕竟年老,夜晚睡眠少,抬眼见大小姐石室的亮光亮起,传来她有些焦灼的脚步声,她微微一笑,心道既然大小姐这般在乎你,那老太婆就受点累罢了。
她找好棉被刚刚走出石室就看见李莫愁也抱着一**棉被走了出来。李莫愁看见她眼中的揶揄,俏脸微微发烫。
孙婆婆示意她自己将棉被送去,她才捂着砰砰直跳的心儿回转石室。
抱着棉被走出古墓,外面已经开始起雾,油灯的火光照不了多远,朦朦胧胧一片。恍惚中她看见榆钱树下有什么东西的影子在晃动,扭曲盘旋,诡异莫名。
“什么东西?”
孙婆婆当年跟随李莫愁的师傅多年,自也学得一身上乘武学,不惧鬼神。见到那诡异东西第一反应不是逃跑,也不是惊叫,而是上前去一看究竟。
萧剑通今夜尝试着运行起桃花岛的内功修炼炼体术,谁知刚开始还暖洋洋极为舒服,到后来浑身骨头疼痛难忍,因为剧痛的关系,他那一套动作越做越慢,往常半个时辰的动作如今作了两个时辰都还没完成。
眼看着孙婆婆前来,他胸中憋着一口气,无法开口应声,只能露出个古怪之极的笑脸。
孙婆婆走近一看,只见萧剑通身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扭曲着,脑袋与四肢以极其诡异的姿态纠缠在一起,那灿若星辰的双眼正冲着她眨,似乎是打招呼。
她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练功方式,也知道一般练功的时候不能说话,于是将棉被放在树干根底,坐在那里静静看着他练功,因为觉得有趣,已然忘了江湖大忌。
只是他这功夫也太过诡异了,也实在太过于缓慢,如果不是看见他的头已经抬到了腿上来,她甚至以为萧剑通就保持这个姿势就没动过。
就在孙婆婆眼皮子都开始打架的时候,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骨骼声响,萧剑通已经站了起来,满头大汉,浑身热气蒸腾。
萧剑通伸手抹了一把脸,只觉得滑腻腻甚是难受,借着孙婆婆手中油灯一看,黑乎乎的油渍一般的东西沾满手掌,隐隐散发着一股莫名味道,有些恶心。
他不好意思地看着孙婆婆道:“孙婆婆,你看能不能打点水,小子冲洗一番。”
孙婆婆上下仔仔细细打量着他,只觉得这年轻人身量颇高,看起来甚为斯文,面相虽不说英俊,却有清秀之感。双眸亮若星辰,笑容干净澄澈,端是一表人才。
年纪看起来二十四五的样子,又像二十三四的模样,但这都不重要,大小姐不才二十五六岁么。在她心里觉得这人配大小姐似乎也差不多,于是脸上微微笑了笑。
这是她第一次对着萧剑通笑,从见面以来见着他就是冷着个脸。只听她说道:“要水自己打去,老太婆累了,要去歇息去了。”
萧剑通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