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这里位置极其重要,向来也是江湖帮派争夺的重要地盘。在市集外里许,有一座山神庙,里边没有供什么神,供的是一群乞丐。
这里是丐帮的冯家村分坛。
由于萧剑通与黄蓉的关系,南山帮与丐帮向来是友好合作,故而南山帮各地的办事处总是与丐帮相距不远,彼此也好照应。
李莫愁与何大牛带着南山帮的兄弟们赶到冯家村的时候已是深夜,山神庙里却灯火通明。随着她的出现,原本还吵吵嚷嚷的人群已经安静下来。
“那人呢?”
听了何大牛说的话,李莫愁便觉得这件事太过复杂,丐帮乃是武林第一大帮派,帮主黄蓉与萧剑通关系更非寻常。全真教是北武林泰斗,江湖影响深远。如果这件针对南山帮的事真与他们有关的话,那其中隐藏的东西就太多了。
一位面容粗犷,人高马大的汉子从山神庙旁边的祭台上跳了下来,走到她跟前道:“就在后面,不过那人死咬着这事和咱们丐帮有关,兄弟们下手有些狠,希望现在没死。”
何大牛见李莫愁的眼神,忙低声在她耳边说道:“丐帮冯家村分坛坛主刘志远。”
由于黄蓉做了丐帮十几年帮主,故而丐帮中人对于女流之辈倒没有多少轻视之心。虽然刘志远不知道眼前女子身份,但见何大牛卑恭模样,也能知道她身份不简单,所以答话简洁明了而且迅速。
他走在前面引路,李莫愁与何大牛跟随他身后。
绕过山神庙祭台,稀稀拉拉干枯的杨树枝条围起一个栅栏,栅栏与山神庙的墙之间形成一个窄窄的通道,通道的另一头是柴房。
柴房里两个衣衫褴褛的丐帮弟子正在以树枝抽打一个绑在柱头上的汉子。那汉子身上的衣服已被剥光,**的上身不满了青紫色条痕,许多地方还有外伤,在寒风中已经凝固成暗红色血痂。
汉子意识已经有些模糊,脑袋耷拉在胸前,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唾液。
看见一女一男靠近,身上衣着皆华贵大气,两名丐帮弟子立马伸手拿棍,警觉起来。
刘志远从后面阴影中走了出来,道:“都是自己人。后来可有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那汉子听见他的声音猛地抬头,嘴里说道:“好汉爷,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行行好,给我个痛快吧。”
寒风里那细小的枝条抽在人身上,那滋味绝非寻常人所能忍受。那汉子给折磨了一下午,早已精神崩溃。
李莫愁皱了皱眉头,对刘志远道:“把火堆移过来,给他拿件衣服。”接着扭头对那绑在柱头上的汉子说道:“你将知道的情况仔细说出来,我就让他们放了你。”
那汉子闻言大喜,精神顿时振作起来,忙不迭道:“您问您问!”
何大牛道:“那你就从为什么要杀害钟山岳说起吧。”
刘志远已经为那汉子拿来衣衫,也将火堆移了过去。那汉子也顾不得浑身是伤,强忍着疼痛穿上了衣服,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回答这何大牛的问题:
“这件事还得从几个月前的英雄大会说起,小人就是那个时候被人带进组织的。当时……”
李莫愁打断道:“什么组织?”
汉子伸出手在火堆上烤着,身子贪婪地吸收着火堆的热源,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当时加入的兄弟们都是临时从江湖上招揽进来的二三流角色。他们许以重金,承诺只要杀了某某,就能得到许多金子。
嘿嘿,你们也知道,这些年不景气,谁看见金子不动心啊,于是兄弟们自然跟着他们干了。谁还在乎他们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做什么事啊。”
刘志远一脚踢了过去,嘴里骂道:“**刚刚不是还在说这事和咱们丐帮还有全真教有关么,这么快就改口了?”
汉子受了伤,身子不够灵便,没能躲开他这一脚,只能硬捱着对他说道:“哎哟,这位爷,你也耐心听下去啊,小人再怎样,也不敢在你们面前胡说八道啊。”
刘志远还要再上前踢他,却给何大牛拉住,只听何大牛道:“听他说下去,别打岔。”
汉子得意地瞥了刘志远一眼,一屁股坐在一根大木桩子上,大呼了一口气道:“你还别不信,这件事的的确确和丐帮有关系。没有丐帮的人谁知道南山帮的钟山岳在嘉兴城外十里的农庄里?没有丐帮的人谁又能那么迅速地接到消息?
当时钟山岳只是咱们目标中的二号人物,最对他的计划远没有一号那么详尽。如今一号没事,他却死了,原因就是他和你们丐帮的人走得太近。”
刘志远大怒,“你!……”
李莫愁抬手阻止了刘志远,问道:“你们的一号人物是谁?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汉子道:“是临安府的大漠刀客傅清风。目的不清楚,可就我所知道的消息来说,他们的目标无不是德高望重的前辈,还有各大帮派的一帮之主。比如大漠刀客、比如南山帮的一掌震天南、再比如镇江府的通背拳宗师龙老爷……”
汉子絮絮叨叨说出十来个人名,无一不是江南武林威名赫赫之辈。
大漠刀客傅清风被誉为江南第一刀,早年横行大漠,中年之后来临安隐居。俗话说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他过的是真正的隐居生活,然而临安府周边无人不知这临安城中有个傅清风,所以临安城是整个江南最干净的地方,没有任何帮派纷争。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临安城有个傅清风。
一掌震天南钟山岳是这两年新崛起的南山帮话事人。没人知道南山帮的帮主是谁,但江南武林都知道南山帮有个外堂堂主钟山岳,一双铁掌催金断玉,掌力浑厚迅猛。江南武林一贯的认为他的掌法已是武林绝顶,故送雅号一掌震天南。
通背拳龙太生龙老爷,自幼修习祖传通背拳,接掌山门,成为镇江府通背拳馆的馆主。名声仅仅煊赫在镇江一府,然而其威名侠名却受到整个江南武林的尊崇。
……
这些人随便一个人跺跺脚,整个江南武林都要抖上一抖,可如今却有人要杀他们。他们一死,整个江南武林自然就乱了,即便郭靖这个武林盟主站出来说话,估计也起不到丝毫作用。
血债只能血偿,江湖人自然有江湖人解决事情的方式。
可他们的方式未必就是好方式。
李莫愁不禁想起萧剑通形容江湖人的一个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江湖人乱了,江湖也自然就乱了。这也许是那个幕后之人所想要的结果,可是他又能从这个结果中获得什么?
汉子又涎着脸向何大牛要了一大块牛肉,就着火堆烤熟了嚼得津津有味。
何大牛一把拉住他衣领,道:“全真教呢?”
汉子将嘴里还没嚼烂的牛肉咽下肚去,被咽得直翻白眼,艰难说道:“咱们这个小组的头头儿是个傲慢无礼的牛鼻子,整天仰着个丑脸,叫什么张清山,听说是全真教的四代弟子。
那牛鼻子虽然年纪尚浅,可一身功夫甚是了得。
咱们这些人脾气一个比一个臭,谁会听你一个小屁孩的话呀。可是第一天那牛鼻子就给了咱们一个下马威。当时咱们有四个人围攻他,结果连他衣角都没沾上,还给他一个个踩在了脚底下,从那以后咱们兄弟便真心实意地将他当做了头头。
就在这次杀了一掌震天南之后,那牛鼻子请咱们吃酒,因为高兴大家都喝得有点多。一不小心之下,那牛鼻子就说漏了自己的身份。而我没喝太多,也就记了个清楚。”
他说完又自顾自啃嚼着手里的烤得焦黄,油脂直冒的牛肉。
李莫愁皱了皱眉头,“他就一个小道士,你凭什么说全真教和这事有关?”
那汉子用手在嘴上一抹,火光下嘴唇周围油乎乎一片,瞧着让人有些恶心。他咧嘴一笑道:“一次我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遇上我一个远方亲戚,他也在英雄会之后给拉了进来,只是没和我在一个小组,听他说他们的头头儿也是个道士……”
他并没有再说下去,而且他相信眼前之人定然聪慧过人,这些话已经透露出太多信息。
“没有了?”
“没有了!”
李莫愁站起身来往外走去,何大牛紧跟其后。刘志远悄悄拉住何大牛低声问道:“大牛哥,那人怎么办?要不……”说着他在颈项上比划了一个杀头的手势。
李莫愁清远的声音船里:“先留着他,说不定以后有用。没用的时候再杀。”
第八十章 江湖(一)
萧剑通身上的伤并没有好,但不能不说太岁果真是仙品。
它的神奇之处似乎不止体现在轻身延寿,疗伤续命之上,似乎对人心也有一定的疗效。
欧阳修醒过来自后精神奕奕,先是端了一盆水来将自己梳理得干干净净,然后又问着萧剑通要了一身衣衫。最神奇的莫过于他当真将黄蓉当成了师傅,按他的话来说,一日为师终身为师,这礼节不可废。他对黄蓉规规矩矩地叩了三个响头,补全当年授艺恩德。
他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这又是演的哪出。关键是他眼里全没有玩笑之意,显然是真心实意这么做的。
杨过、郭靖、完颜萍三人从庙后祭奠回来就看见他们四个正在欢笑长谈,不禁甚是不解。欧阳锋疯疯癫癫,向来是不主动与人说话,而且即便说话也很少有人能和他如此和善交谈。
欧阳锋看见杨过便一骨碌从地上站了起来,将他拉到跟前,端详一阵感叹道:“儿子,虽然你不是我欧阳锋的亲身儿子,可冲着你心甘情愿在我疯癫之时叫一声干爹,我便送你一桩大礼。”
他从怀里摸索出一张油渍斑斑熟牛皮纸来递给杨过道:“这地图是前往西域白驼山庄的,你且收好,从今以后你就是白驼山庄的主人。
这么多年没有回去,也不知当年那些小东西还剩下多少,如果可能,就就尽快回去一趟。看着他们不爽,就将他们赶出山庄。但有一条干爹希望你记着……”
说到这里他两眼睁得溜圆,直盯盯看着杨过。杨过郑重地点了点头道:“干爹请说,过儿一定照办。”
欧阳锋面上全是喜色,张口道:“白驼山庄几十年来已造下无边杀孽,害人无数。这些都是干爹当年造下的孽。如今孽障已去,只希望白驼山庄以及白驼山庄的人以后能够为世人造福,千万别走我的老路。”
郭靖总觉得这欧阳锋那里不对头,欧阳锋能说出这番话来?如果是这样,当年他和蓉儿也不会想方设法那般整他了。
黄蓉看见他眼中的诡异神色,嫣然一笑,轻轻拉了拉他衣角指了指洪七公。只见此刻洪七公满面红润,原来洁白无瑕的须发居然变成了花白,精神更是健旺无比。
洪七公哈哈笑道:“靖儿,老顽童如今功力更上一层楼,多亏这千年太岁啊。如今那东西还剩下一大半,你和蓉儿自取取食,保证你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萧剑通笑眯眯地将放在他轮椅扶手上的砂锅递给郭靖,郭靖有些不相信洪七公的话,满是疑惑地从萧剑通手上结果砂锅,问道:“七公,您老人家不会是开玩笑吧?”
黄蓉却一把抢过砂锅放到萧剑通怀里,道:“师弟身子还未痊愈,这东西得给他留着。”
郭靖看了看躺在轮椅上的萧剑通,欣然点了点头。
洪七公与萧剑通却双双翻着白眼。
萧剑通对杨过和完颜萍道:“杨兄弟,萍儿,你们俩过来服下一些,对你们的功力大有助益。”
杨过和完颜萍双双摇头,只听杨过道:“干爹已经告诉了我那东西是疗伤圣品,萧大哥重伤在身,杨过又是那等自私之人。”
萧剑通两眼一瞪,怒道:“师姐夫妇也就罢了,你们两个现在也不听我的话了?那好,从今以后,休得再唤我萧大哥。”
欧阳锋点了点头道:“老夫刚刚就吃了那么一点,便治好了多年以来的痼疾,可见那东西效用非同凡响。那里还有那么多,即便分食之后也定然能够治好他身上的伤了。”
他说完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朗声说道:“老夫如今年年事已高,也再没有什么雄心壮志,只求能在有生之年看遍大好河山,领略神州风光。如今此间事了,老夫也该出发了。各位,咱们后会有期。”
他还专程跪在黄蓉面前磕头道:“师傅,徒儿就先告辞了,以后江湖相会,再给师傅敬茶。”
站起来之后将杨过拉到一旁对他说道:“儿子,我看那小姑娘很不错,配得上你,将她娶进门来,希望老爹能早些吃到你们喜酒。”
他虽然是与杨过说话,可声音却丝毫没有压抑,众人听在耳中皆微微一笑。完颜萍更是俏脸通红,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杨过缩着脑袋敲了敲身后众人的反应,低声道:“干爹休要胡说,我和完颜妹子那是……白白。”
欧阳锋却没听他后半句话,一挥袖推开了他,大踏步往铁枪庙外走去,嘴里说道:“宝贝儿子,你以为老爹真是糊涂的么,那白驼山庄就是送给你们的贺礼,哈哈哈。给位,咱们后会有期,欧阳锋去也。”
洪七公在一旁思索一会儿,也手脚利索地爬了起来,拍了拍郭靖肩头,对黄蓉道:“你这靖哥哥脑子有些转不过弯,你可得好好看着他。有些事不可为且退,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否则断无什么好下场。还有,那太岁药力过猛,功力低浅者服用你们一定要守护在一旁。”
他朗声大笑三声,往庙外走去,“如今年老,年轻时候的恩恩怨怨早已撇清,我老乞丐就同老毒物做个伴笑傲江湖去,哈哈,诸位保重,后会有期。”
想不到他们两个皆先后离去,庙中气氛一时有些低沉。
萧剑通对杨过和完颜萍道:“你们两个还不过来服下太岁!”
杨过与完颜萍对视一眼,颇有些无奈地走上前去,在砂锅里剜出一小块晶莹剔透的胶质膏液,送入口中。
萧剑通又将砂锅递向郭靖和黄蓉道:“师姐,师姐夫,你们也服下吧。这里这么多,小弟又如何能够独占。而且小弟也知道,这点伤即便不用这等仙药,也能自行痊愈。
再说了,即便你们不服用,待会儿返回陆家庄,我也会将这些东西分下去,让南山帮的弟子服下,你们就别在推辞了。”
黄蓉与郭靖对视一眼,又狠狠瞪了一眼萧剑通,从他手里接过砂锅以匕首剜出,与郭靖分别服下。
这东西的确非同凡响,吃在嘴里颇有质感,却遇上唾液便化作一口略甜的琼脂玉液,滑落腹中。一进入小腹便是暖烘烘一片向丹田汇聚,慢慢与体内真气融合,壮大这体内真元。
半个时辰之后,郭靖与黄蓉先后从入定中醒来,一旁的杨过与完颜萍却依旧在行功炼化。
黄蓉叹道:“这千年太岁的药力果真这般不凡。我拼尽全力也才炼化十之一二。待药力全部化开,也不知这真元会成长到如何一个境界。”
……
**又名花楼,男人的交际很少会不沾上**。
临安府的**以莳花馆为最,不仅仅是指莳花馆的姑娘最漂亮,花销最大,让人喜欢的是这里足够清静,足够雅致。
莳花馆的客人上到王公大臣,下到贩夫走卒,然而却也不是付得起钱就能进这莳花馆。你得有雅兴,或者说你至少得让人觉得你有雅兴。
莳花馆不喜欢粗鲁的客人,那类人来在这里也得不到好,往往是被人从楼上直接扔到街上去。
虽然莳花馆的规矩足够坏,姑娘的脾气足够傲娇,可临安府却没有人敢找它的麻烦,即便是皇帝也不敢。
因为,大漠刀客傅清风常住在这里。因为,傅清风有杀人的本事。因为,傅清风有足够让人害怕的能力与过往。
坊间盛传傅清风喜欢上了莳花馆的馆主花娘,故而一直呆在这里不走。虽然他没有与花娘诉说过心意,可花娘也是知道得一清二楚,默认了他是莳花馆的一份子。
两人虽未真个亲热,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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