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答案了,没准这正是他看卷宗的目的之一;也许不是……总之作家的思维是让人费解的。惟一可以确定的是他想到了这个问题,而且他还没有得出答案。面对着这些血腥的照片,恐怕任何人都难以集中精神,何况是敏感的东尼?相信这些照片在今后的日子里会长久地留在他的梦境中。
“婚姻——艾米丽塔,悲剧就这样发生了”。他把这个案件的材料装回档案袋以后,还想试着得出结论。艾米丽塔是不幸的,或者这个世界上,并没有真正幸福的婚姻吧,至少他没有遇到,他自己的妻子就不爱他。想到这里,妻子伊莲娜美丽的脸庞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那浅浅的笑靥,那哀怨的动人的神情……忽然间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艾米丽塔的脸,想到了她的笑容,一个已经死掉或者腐烂的躯体也曾经拥有美丽的笑容,于是他又看到了那些严重腐烂的尸体,看见掉了一只眼睛的人头,看到了上面呲着的牙齿。他吓了一跳,更加可怕的是,妻子和艾米丽塔的影像这时居然重合了。他不能再想下去了,这样下去不仅是折磨,简直比折磨更加痛苦了。于是,他强迫自己拿起了下一份卷宗。
他没有想到,在这个案子中,受害的也是一位妻子……
在这个世界上,有人死掉或许是件非常自然的事,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倘若他们不是老死、病死、饿死或因为自然灾害、意外事故而死去,那他们一定是自杀或者被别人杀死了。但是,偏偏也有一些人无缘无故地死了,既不是衰老而死,验尸官也查不出任何患病或受伤的迹象,让人绞尽脑汁也猜不出原因。想想看,这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倘若你不是处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你可以设想一下你就是那个人,你的一切都是正常的,至少你自己没有发觉有任何异常,就在这时,死神在你的身后悄悄地举起了手中的镰刀,准备钩走你的灵魂,你还没来得及惊叫就一命呜呼了。或者,你身边的人遭遇了不测,突然脸色苍白地倒在了地上,让你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死神怎样抽走了他们的生气,这种感觉肯定和你自己遭遇不测差不多,还有比这更可怕的事情吗?
珍妮特就是这样死的,她的死只留下了一片惨淡的空白。
珍妮特46岁,她的家位于加利福尼亚以南60英里的达纳角,那里是一片宁静的港湾,与洛杉矶遥遥相对。从她生前的种种迹象来看,她不像是个可能会英年早逝的人。
首先,她善良乐观,没有仇人。她在当地的校务委员会做委员,最近刚刚升任该委员会的主席,和同事的关系非常融洽。正是因为她乐于助人、不拘小节、有责任感才获得了同事和各界人士的信任,说同事杀死了她似乎不太可能。当然了,什么事情都不是绝对的,也许工作正是一个诱因,毕竟人心叵测。可能她表面上与同事非常和睦,实际上有过很多次暗中的较量或冲突。但是,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她的死和同事有关,在她死后,反倒是她的同事多次为找出她的死因而积极奔走,说他们杀死了她的确十分牵强。
其次,她的家庭生活幸福美满。这是认识她的人在案发之初做出的评价。她和丈夫理查德一直是一对模范夫妻。结婚19年来,朋友们从没有听过他们对彼此进行诋毁或者抱怨。而且,46岁的珍妮特事业有成,丈夫理查德是一名计算机顾问和兼职教授,拥有博士学位。他们的家庭没有财政问题,更看不出有婚外恋的迹象。他们的儿子艾里克17岁了,正在上中学,是个勤奋好学的孩子,没有让这对夫妇烦心的问题。财政、感情、孩子都很正常。所以,单从这些现象来推论,她的死和家人有关的可能性也很小。当然了,小也不是完全没有。家丑不可外扬,也许矛盾都隐藏了起来,幸福只是表面现象呢?这样的事情朋友听到的一般都是假话。他们是不是有财政问题,是不是有婚外恋情不能单凭表面一概而论,他们的儿子也没准背地里到处惹是生非呢,只是别人不知道而已。不过,最终能说明这些问题的只有证据。至少从表面上看,这样的证据是很难搜集到的。
另外,她的身体是很健康的,至少没人知道她不健康。
最后,她只有46岁。
一个46岁的人就这么突然死了,无论是谁听到这个消息都会觉得奇怪。可是,谁也猜不出原因。
1988年1月24日的早晨,春寒料峭,本来是个晴天,正适合出游,偏偏又微微地刮起一丝风,若有若无地把寒冷渗进人的骨骼,像水滴石穿一样耐心而坚决,似乎在阻止人们出行。艾里克正准备和妈妈去海边开快艇,他早早就把随身携带的东西装在了家用货车上。然而,这次出海已经注定不能成行了。珍妮特在准备上车的时候,突然瘫倒在地上。艾里克赶紧叫来父亲,然后有人叫了救护车。就在救护车带着珍妮特前往医院的路上,珍妮特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噩耗传来,几乎所有认识她的人都大为震惊。她的死让人们改变了对健康的认识,也改变了对安全的认识。
然而,她是因为健康或安全上的疏漏才死去的吗?关心这个问题的人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验尸官检验了尸体之后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们找不出死亡原因,甚至对可能的死因都无从推断,因为推断都是凭空的,他们根本没有掌握任何可供分析的东西。
于是,珍妮特的死成了一个悬案,警方即使要侦察也无从下手。
达纳角是个漂亮的海港,周围高耸的群山像一双臂膀把这个珍珠一样的小城围护起来,只留下一个开口与大海相接。当海浪一路汹涌地从远洋来到这里时,似乎也感到了疲倦,想要歇歇脚,因而变得温和起来,温和得像这里的居民一样。这里民风淳朴,人们崇尚恬淡安适的生活,而且与英格兰那些被各种传说描绘得神秘诡异的小城不同,这里没有任何肃杀恐怖的气氛,也很少发生怪事。因此一旦发生了什么怪事,很快就会在小城内传开。所以,当珍妮特的死讯传开之后,几乎全城的人都开始议论起来。
实际上,所谓悬案无非是因为缺少证据而无可奈何、不了了之的案子。如果能找到新的依据,给案件一个合理的解释,悬案也就不会是悬案了。历史上,有很多经年难以侦破的案子后来因为掌握了新的证据而告破了。有一些悬案运气好,很快就能水落石出,有一些则要等上几年、几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
相比之下,珍妮特的案子就属于比较幸运的。她的死引起了人们广泛的关注,那些遗漏的线索很快就浮出了水面。不久以后,有人给警方打来了电话。
打电话来的是一个名叫桃乐茜·鲍尔的中年女人,她说她非常同情珍妮特的遭遇,表示要揭开理查德伪善的面具,为所有受他迫害的人讨回公道。她讲述的故事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原来,桃乐茜·鲍尔是理查德的前妻。认识理查德的人都不知道他还有过前妻。本来离婚、再婚没有什么可以褒贬的,更不值得大惊小怪,但是他们离婚的原因的确让人匪夷所思。原来,他和桃乐茜·鲍尔结婚并生了孩子以后,居然又和另一个名叫卡罗琳的女人结婚生了孩子,也就是说他是个重婚者。他长期周旋在两个家庭之间,欺骗了两个女人。这样的事情在资讯发达的当代社会几乎是不可能的,但狡猾的理查德却做到了。直到很久以后,桃乐茜·鲍尔才发现这件事情,她气愤难当,毅然和他离了婚,并通过法律手段赢得了房产和孩子的监护权。这件事情让理查德非常恼火,但他似乎没有其他办法可想,这件事也应该就此完结了。可是当桃乐茜·鲍尔也怀着期待准备开始新的生活时,她才突然发现自己的厄运远没有结束。离婚没多久,她就开始呕吐、浑身生疮、疼痛难忍。她到医院检查,医生也没有查出任何可疑的问题来。她的健康一天一天地恶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有一天,理查德到桃乐茜·鲍尔的住处谈一些有关孩子的事情。他逗留的时间不长。等他离开以后,桃乐茜·鲍尔突然发现自己的牛奶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怪味儿。她立刻警觉起来,急忙把牛奶送到警察局做了检查。结果,专家在牛奶里发现了巨量的化学元素硒,那是足以致命的剂量。
于是,这对冤家夫妻二次对簿公堂。面对铁证,理查德只能低头认罪。可惜的是,桃乐茜·鲍尔并没有对他做进一步的指控。法院判理查德接受心理治疗。桃乐茜·鲍尔警告他,如果他再伤害她们母子,她就让他蹲监狱,桃乐茜·鲍尔此后果然没有再受到他的骚扰。
当桃乐茜·鲍尔从电视上了解到理查德的另一位妻子无故死去的时候,她断定这个人是中毒而死的,很可能与自己当年的症状相同,她不能再让那个恶棍逍遥法外了。警方后来收到的一份私人病历表明,珍妮特生前确实有过这类不明疾病带来的症状,甚至有一阵连走路都很困难。只不过,因为死者当时并没有公开治疗,警方最初也没有发现。
看来中毒就是珍妮特的死因了,于是警方决定重新进行尸检,可是此时珍妮特的尸体已经被火化了。如果理查德是凶手,那他一定是个非常狡猾的凶手。这件事险些让调查再次陷入僵局,好在毒物学家保罗突然想到了上次尸检留下的血液和肌肉组织样本仍然可以利用。于是,他对这些样本进行了化验。可结果却令他大失所望!他无论如何也找不出硒的影子。
死神的玩笑越开越大了。
幸福背后
桃乐茜·鲍尔提供的线索虽然暂时还不能让理查德认罪,但至少让警察明确了调查方向,也让这对夫妻的朋友们发现了一个事实,他们所谓的“幸福”全都是骗人的。任何成功的谎言不管它被编得多么天花乱坠,也总会有疏漏的地方。可令人奇怪的是,即使再有疏漏,也总能骗倒大多数人。所以,越是成功的谎言越伤人心,越让人难以原谅,受到这对夫妻欺骗的朋友们甚至对他们的行为不齿起来。他们把记忆中有关这对夫妻的碎片重新进行了整理,渐渐地咂摸出新的滋味,他们发现这对夫妻其实早就貌合神离了。
他们一致认定,这对夫妻的婚姻模式原本就存在着隐患。比如,理查德经常出差,而珍妮特事业有成,需要参加各种社交应酬,加上她很有魅力,肯定不缺少追求者,这些问题就为婚外恋提供了温床。一旦他们的感情有了裂痕,就会各自投入新的怀抱。现在,理查德重婚的故事已经证明他在婚姻和爱情上是缺少操守的。那么珍妮特呢?
随着调查的逐步深入,警察了解到,原来珍妮特多年来一直和一个叫比尔的男人保持着婚外恋的关系。这样的结果让他们的朋友感到十分意外。在他们看来,珍妮特是个很专一的人,即使她爱上了别人,也会很快和丈夫离婚的,不应该一直拖着。
他们哪里知道,珍妮特和理查德拖了整整19年,爱和恨像两条丝线一样把他们紧紧捆绑在了一起,每个人都已经被磨得血迹斑斑了。双方都为这段婚姻马拉松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相比之下,他们究竟谁更忠诚倒是个次要的问题。
他们最快乐的时光是在结婚后不久。当时,理查德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编辑,事业刚刚起步。珍妮特风华正茂,是个远近闻名的漂亮姑娘,她最大魅力的还在于性格活泼,很讲义气。虽然理查德在婚恋方面阅人无数,但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女人,实际上,他始终都是爱珍妮特的,甚至他爱珍妮特要比珍妮特爱他多一些。这是事实,否则他们再会演戏,也很难在外人面前扮演了19年的恩爱夫妻。至于他是不是杀死了珍妮特,是不是找过其他女人,那是另外一回事。
然而,爱情的裂痕很快就出现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理查德很快就和其他女人有了不该发生的故事。随后珍妮特知道了真相,包括他曾经重婚的真相。珍妮特还是个单纯的女人,是个刚刚尝过婚姻幸福滋味的少妇。打击来得太快了,她受到的伤害之大可想而知。但是,她哭也哭过了,闹也闹过了,最后还是没有提出离婚,她答应给他一次机会。珍妮特警告理查德,如果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她肯定会离婚的。可实际上呢,这样的事情不但再次发生,而且一再发生,但是她最终还是没有离开他。
有很多个夜晚,就在理查德和其他女人幽会的时候,珍妮特独自在房中哭泣。理查德总是出差,即使是不出差的日子,也很晚才会回来。渐渐的,她不去过问了。
珍妮特遇到比尔是偶然的,但是,即使没遇到比尔,她最终也会遇到其他人,毕竟她太苦了。比尔是珍妮特的同事,珍妮特临死前就是准备去开他的快艇。这个男人暗恋了珍妮特很多年,他让珍妮特感到了久违的安全感。当然,比尔也有自己的家庭。珍妮特接受比尔最初也不是因为她爱上了比尔,除了好奇丈夫偷情是什么感觉以外,更主要的是她想要报复。所以,她没有刻意向理查德隐瞒她和比尔的事情。理查德得知这件事情后的确非常震惊,不过,他没动声色,他以为妻子只是在吓他,只是一时的背叛。他的态度先是制止,制止不成,就只能纵容了。妻子对家丑秘而不宣的习惯也影响了他,所以,他也没有声张。在人前,他们仍是恩爱夫妻,背地里,却各自去会各自的情人。
最先不能忍受下去的人居然是理查德。连他自己也很吃惊,他不怀疑珍妮特在自己心中的位置,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嫉妒到这样的程度。所以,现在轮到他开始吵闹。可一切都晚了,珍妮特此时已经爱上了比尔。她找到了错过多年的稳定感和塌实感,是不会轻易放手的。
那么,为什么他们没有离婚呢?理查德显然是不愿意离婚,这并不奇怪,奇怪的是珍妮特也不想离婚,其实,她这样做也是无奈的,因为比尔有家庭,比尔不准备抛弃他们。而且,她也不能让私生活影响了自己的声誉。对她所从事的职业来说,声誉就是前途,是升职的基本要求。于是,他们决定就这样耗下去。
从此,生活表面是风平浪静的,实际上却暗流涌动,随时都有决堤的危险。所以,经过这么多年的折磨,他们之间即使有爱也只能通过恨的形式表达出来了。
当然,这些都是别人不知道的。
关键证据
警方遇到了挫折,士气有些低靡。实际上,自从他们开始调查这件案子以来,的确遇到了很多不顺心的事情。首先他们发现一个人没有任何原因就死了。人人都觉得死得蹊跷,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无奈之下,只能以悬案定论。警察总用悬案交差可不是一件好事,即使民众没有意见,他们的自尊心和自信心也会受不了的。死者虽然不算不上地位显赫,但却很有人缘儿,称得上有口皆碑,因此又许多目光在盯着这个案子,他们任何的疏漏都会遭到人们的指责。再加上这里本来就是个不太大的城镇,出了一件案子会在人们口中流传很多年,他们可不想被后世子孙描绘成一群笨蛋。所以,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好在总算有人打来了电话,提供了重要线索,一切都有希望了。当时他们真的高兴了一阵,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们把目标锁定在理查德身上,不用铺天盖地地寻找嫌疑人了,他也像是那个凶手。珍妮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