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讼师的诡计 六师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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讼师的诡计 六师之一-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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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段很长的日子,惊芸摇身一变成为多年前欺侮他的那种自认为有钱即是大爷的人,他甚至用钱侮辱他人的尊严,如同他曾经受过的遭遇。 
那段日子,惊芸成了人们口中的“惊堂木”。 
唯利是图、黑心讼棍、见钱眼开……等等的名号,在昌州不胫而走,而他甚至认为自己名利双收地沾沾自喜,直到遇见小招为止。 
大雨下不停的黄昏,一个弱质女人蜷曲在路旁,身着破旧的衣衫,冻得发抖的身躯,整个人瑟缩在墙脚,但那挣扎求生存、不肯与饿寒妥协的神情,自小招的眼眸之中绽放出来。 
那幕熟悉的景象,那种再熟识不过的神情与相同的心境,在遇见小招之时,全数涌入惊芸的脑海中。 
倏地,一道春雷轰隆作响,劈倒路旁的大,也劈开惊芸尘封在心底已久的记忆。 
惊芸恍惚地抱着几欲昏厥的女子狂奔回府,亲自照料她三天三夜。 
在那几日里,惊芸的心里除了懊悔、顿悟与羞愧的情绪之外,更多的是对自己的唾弃。 
曾几何时,他竟然也成了不齿之徒?成了以嘲笑别人落魄,来维系自我虚假尊严的小人? 
惭愧的冷汗在他的衣襟内涔涔淌下。 
后来,小招成了惊府的女管家,惊芸又捡了一个不进入府,而他的师父又接着丢来两个孪生子…… 
惊芸洗心革面,如同一个浑身污泥的旅人,在大雨过后冲净一身尘土,也洗洁心灵上的污秽。 
从此,惊府有了欢笑,也有了温情。 
渐渐地,惊府开始由奢华转为简仆,但惊芸仍改不掉爱钱的个性,他依然觉得跟钱过不去的人是全天下最笨的傻子。 
只是从前染上的晦暗与我行我素的行事风格,如今却带着明亮幸福的色彩。 
月娘高挂,洒落一地银光。 
惊芸拍拍衣服上的尘土,甩甩一头柔顺的青丝,他悠悠地起身,脑子里转过几种可以用来逗弄小进的方法,不禁觉得有趣地扬起唇角,正转过身准备离去,谁知一个没注意绊到地上的石头,原以为自己会跌个灰头土脸,谁知却是倒在一个温暖厚实的胸膛里。 
“怎么这般不小心呢?” 
惊芸扬起螓首一瞧,怎么会是曲翊? 
“你怎么会在这里?” 
曲翊关心地看着怀中的人儿,语带怜惜地道:“幸好我接着你了,不然你要是摔疼了,可怎么办?” 
惊芸头一甩,推开曲翊搂住自己的双臂。 
“谁要你接住我?就算我摔疼了也不关曲大少爷的事!我不是很屑跟我这种人在一起吗?我这就走,省得碍大人您的眼。” 
忽地,曲翊笨拙地双臂一张,拦住惊芸的去路。 
“怎么?我要离开也不许吗?曲大人真是好大的官威啊!”惊芸冷冷地看着曲翊,嘲讽地道。 
曲翊按住惊芸瘦削的双肩,诚恳地看着他,“我向你道歉!” 
惊芸不禁呆愣住,他以为曲翊还会说些气煞人的话,没想到竟会是一句道歉的话。 
惊芸倒也不是第一回遇到有人向他道歉,但是像曲翊这么大刺刺地对他说,可却是头一遭哪! 
每一次,他所遇到的要不是矫情做作,就是阿谀谄媚,再不就是枯肠思索、用了许多瑰丽词藻修饰过的道歉话语,像曲翊这样用简洁的一句话,没有任何的修饰,却让人能完全了解他诚心诚意的态度。 
曲翊以为他没听清楚,于是又重复说了一遍:“我想跟你道歉!那天我的态度是有点过分,惹你不快,希望你能接受我的道歉。” 
“哈哈!”惊芸望着一脸正经向自己道歉的曲翊,忍不住地笑出声。 
对于惊芸突如其来的笑声,曲翊不知道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 
惊芸一边抹去眼角笑出的泪水,一边扶着曲翊以免自己笑到瘫软倒地。 
“哈哈!我真是服了你!活这么大,这还是我第一次看不透人心呢。”惊芸摇着头笑说着。 
“你说什么?”曲翊不解地瞅着惊芸。 
惊芸抚着笑到隐隐发疼的肚子,好不容易才敛起夸张的笑容,柔声地说: 
“官定佃额与货价之事,我虽然已经想到法子解决,就不知道你肯配合我到什么样的程度。” 
惊芸突然间转移话题,曲翊不禁一愣。 
“唉!我虽然不懂你在想什么,但不表示我就不懂别人的想法;况且昌州历年来的弊病,再怎么说也曾是我攒银子的门路,我又怎会不知道?至于怎么知道你是为了此事而来找我,那是因为……”惊芸忽地闭上嘴,不再说话。 
“因为什么?” 
幸好他反应快,不然差一点就说出自己这几夜老去人家房外窥探的事。 
惊芸脸蛋顿时红透,所幸月娘恰好给乌云掩了去,不然他可真是丢脸丢到家。 
刻意逃开曲翊的追问,惊芸问道:“我只问你打算做到什么程度?是想轻描淡写地带过,从此让百姓对你称赞不已就好;还是决定连根拔起,彻底解决昌州的问题,但得背负骂名?你打算选哪一个呢?” 
曲翊沉吟了片刻,“既是你的生财之处,你又为何肯帮我?” 
惊芸自嘲地耸了耸肩,“你终究还是不信我!算了!你信与不信,都跟我无关,但我敢说此事非同小可,依你这种耿直的性格,非但无法解决事情,甚至还会遭来批评。就当我银子赚饱了,想当一回散财的假善人行了吗?” 
“我信你!”曲翊肯定地对着惊芸说。 
旋即,他便恳切地伸出大掌;于是惊芸也伸出一掌,双掌互击,二人达成了协议。 
半年后—— 
昌州吏治大兴,尤胜以往。 
务农的家畜兴旺、农作物丰收,尤其县官曲翊改革了过往地主私自徵收的高额佃租,佃户们只需缴交官定佃额,其余皆归已有。 
不仅增加了佃户的收入、改善贫困的生活,更因为温饱而获得满足,不再因饿贫而为盗匪,连带地消减了以往祸殃人民的贼寇。 
货流通畅的南运北送,铲平了高低不一的货价,严禁商贾投机哄抬价格。 
贵买贱卖,以官府之力稳定各种民生物品的价格,不让奸商从中牟取暴利,老百姓们不再因日日波动的价格,而担心自己好不容易挣得的银两会因奸商的设计而无端消失。 
此外,有鉴于多数人都是大字不识的白丁,曲翊亦网罗昌州与邻近县境内的落魄儒生,以官银开了十几间私塾,让适龄孩童皆能上学。 
曲翊更下了禁令,不许衙役藉着官府名义私下索贿,一改以往衙役如狼的贪婪形象;他甚至还问罪几个仗势作威作福的衙役,公仗示众。 
至此,曲翊清廉公正、刚正不阿之名远播,连隔了百里的百姓耳闻此人,都巴不得自己也能成为昌州子民,以享难得之福利。 
半年,这样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但足以革新吏治,也足以改变人心…… 
悄声推开半掩的门板,蹑足接近伏案沉睡的人儿,偷偷抽走仍被握在手中的毛笔,好不容易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将他抱离案桌。 
走向内室,轻柔地将那人放在床上,正打算拉过被褥,却瞥见一双晶透清澈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你醒了?” 
“嗯。” 
那人缓缓坐起身,张开双臂打了个呵欠,揉揉略微酸涩的眼睛,落足下床。 
他走向案桌坐下,刚拿起一份文件要看…… 
啪的一声! 
曲翊微嗔的打掉惊芸手里的公文,斥道:“你昨晚又熬夜看公文了?我不是跟你说过好几次,公务可以慢慢来,要是你自个儿的身子弄坏了,那可怎么办?还有啊……” 
惊芸赶紧捣住耳朵,颇是无力地哀声求饶:“停停停!别念了!我头都快疼死了!” 
曲翊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谁知道你这个人做起事来会这般没日没夜的?我要是没盯着你,天晓得你还记不记得要吃饭睡觉?我觉得自己都快变成你的娘了!” 
惊芸心虚地吐吐舌头,“好啦好啦!我下次一定会注意!” 
“下次?”曲翊说话的音调瞬间变得高昂。“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说的话吗?这半年多来,你说过几回的下次?我要是还会相信你,那公鸡也会下蛋了!”曲翊气恼地瞪着不知照顾自己的惊芸。 
公鸡下蛋?这是哪门子的说法?”。 

曲翊这性子还真是傻得可爱哪!惊芸颇感好笑地看着微微发怒的曲翊。 
此时,屋外传来了二道轻笑声与二道狂笑声。 
不消说,站在屋外的正是招财进宝四人。 
小招与小宝还算优雅地捂着嘴;小财及小进可就没那么客气,两人蹲着身子跪在地上狂笑,还不时槌着地面大笑。 
老天爷!这算不算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 
想想半年多前,一个“月高风黑”的夜晚…… 
咦?不是应该说月黑风高的吗?怎么会变成月高风黑呢? 
因为,要不是这月亮高到跑得不见影子,要不是这风黑到看不清身处何方,这惊大公子又怎么肯放弃白花花的银子、灿亮的金子与收完的银票,反而跑去官府的衙门当一个免费的师爷呢? 
奇哉也!其“灾”也! 
自从惊大少爷在某个夜里,私自宣布成为昌州首席师爷之后,隔天一大早便卷着铺盖,像个要与情郎私奔的小姑娘。 
不过小招的这种形容并不被某个姓惊的人接受,因此…… 
不许说吗? 
啐!管他的!反正谁都知道在惊府里小招最大! 
她姑奶奶都这么说了,因此没有人理会惊芸的抗议,仍沿用先前大伙儿一致认同的说法—— 
惊大少爷像个与情郎私奔的小姑娘,搬进了曲翊的府邸,此后一番丰功伟业,在此就不多提了。 
至于何“灾”之有? 
起因于惊大少爷向来说话是不留口德,损人又甚为阴狠,三、两句话就可将人气到吐血。 
现在可好了,连原本温文儒雅的曲翊,成天听着惊大少爷的各式秽言损语,现在不时也会来上几句。 
熟知曲大官爷耿直个性之人,没有不笑到无力而苦不堪言,难道这还不算是一灾吗? 
此时,屋里的曲翊疑惑地问:“芸,他们在笑什么?” 
“别问啦!” 
“可是……”可是屋外的那四人实在笑得很夸张,完全不把他这昌州的父母官放在眼里耶! 
惊芸板起脸孔,故作不悦地瞪着他,“都叫你别问了,你还问?你故意找我麻烦啊?” 
某个心知肚明却抵死也不愿给答案的人,脸上渐渐浮起红晕。 

第八章 

转眼入夏,由于昌州地处偏南,阵阵闷热着实令人难受,走在烈日下,不一会儿工夫便汗流浃背。 
换上一品堂当家寄来的夏衣,质轻典雅不说,光是那透风凉爽的感觉,便让惊芸的心情愉悦得好似飘浮在云端。 
他缓缓地端起放置在石桌上加了冰的桂花酸梅汤,瓷碗传来冰凉的触感,真是舒爽极了;不过,如果能一脚踹走坐在对面的人…… 
想必会更加痛快! 
惊芸并不是没动过这样的念头,只不过他既然能身处诡谲多变的官场,当然懂得什么叫作能屈能伸。 
“小招,你可真懂得孝敬我,这冰镇酸梅汤可真好喝呢!” 
小招态度恭敬地谢道:“老爷子您过奖了,小招晚上还特地备了几道您爱吃的菜,还是小招自个儿下的厨呢!老爷子可要尝尝喔!” 
老人家顺顺雪白的长须,呵呵笑道:“那当然、那当然!小招真是乖巧,不像有人不懂孝敬,摆张臭脸对我。小进哪,你说我是不是很可怜?徒弟大了,就不理我这做师父的?” 
小进偷偷瞄了眼惊芸。 
呜!惊大少爷正瞪着她,教她怎么敢说实话呢? 
“小进,你别怕他!老爷子我罩你,你说说看我这徒儿是不是很过分?”老人家拍拍胸膛向小进表示一切有他在,她尽管放心说实话。 
“呃,少爷他是过分了些……”小进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道:“可是少爷因为公务繁忙,难免……难免会有些不快的情绪,老爷子您就别怪少爷了!” 
老人家抚着白须,开心地呵呵大笑。 
“小进啊,没想到几年不见,你也学会了芸儿那八面玲珑的手法,看样子你可是吃了芸儿不少的苦头。” 
小进再也顾不得自家少爷扫来杀人的目光,委屈地猛力点头。 
“皓月师父,您要的金丝糖买来了。”两道相仿的声音一左一右地传来。 
皓月宠溺地拍了拍小财、小宝的头,“乖徒儿们,你们师兄到底发生什么事啦?怎么放弃银子不攒,反而跑去做什么师爷?难不成昌州是下红雨还是飞六月雪啦?” 
“师兄只不过喜欢上……” 
小财快手快脚地捂住小宝的嘴,并迅速拖走他,闪躲到皓月与小招的背后,以防有个万一。 
皓月虽是老人家,但是耳尖,自然听到小宝的话了,他意有所指地睨了惊芸一眼,然后用着一贯爽朗的笑声呵呵地笑着。 
皓月用着摆明看好戏的表情对惊芸说:“求我啊!” 
“我为什么要求你?”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怎么说也是你师父、你长辈,你想娶人家水嫩嫩的大姑娘,就来求我啊!” 
一旁的小宝拉开嘴上手掌,好心地纠正皓月:“师父,少爷喜欢的是男人,才不是水嫩嫩的大姑娘……啊……” 
小财一掌劈昏了憨直的孪生兄弟,背上早已是冷汗涔涔,与小招互看了一眼后,火速抱起小宝退离显然陷入战火之中的凉亭。 
皓月愣了好一会儿,才好奇地问:“小招啊,那男的是谁啊?” 
这下子就算小招想随意说个几句话唬弄皓月也不可能了,于是她只好据实以告:“是本城的父母官——曲翊大人。” 
“去!怎么会找个父母官?像那种呆头,要银子没银子、要脑子没脑子、肠子还一根通到底,用一个笨字都还不足以形容!芸儿啊,你怎么会笨到看上那一种人呢?” 
要知道他这个徒儿没有别的兴趣,唯一的嗜好就是攒钱,若说那人家财万贯倒也情有可原,可是区区一个县官能有多少钱?况且还是个清廉不贪污的小官! 
皓月百般不解,只得揪着小招的衣袖问:“难不成那人外表看似清廉,骨子里却污了不少钱?” 
“老爷子,您……” 
小招慌张地扯着皓月的胡子,她话都还来不及说完,只见惊芸铁青着一张脸,一拳击向石桌。 
砰的一声!石桌在下一刻裂成两半,向两侧倒下,而放在桌上的器皿与点心全落到了地上。 
惊芸那张发青的脸孔,硬生生扯出一抹微笑,说有多恐怖就有多恐怖。“你再说一遍!” 
这绝对是头一遭哪! 
总是招牌笑容不离脸的惊芸,竟然因为别人的事而翻脸发火,看来这个曲翊对他这徒儿绝对很有影响力! 
活了大半辈子也不是白活的皓月连忙改口:“曲大人是吧?我早说他是个好官,人生得英俊潇洒,还是我徒儿厉害,弄到这么个好货色。” 
见惊芸脸色由青转红,皓月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这徒儿心计可不少,若是真的惹恼了他,就算他是当人家师父的人,他也照整不误,毫不讲情面的! 
“老爷子……”小进低声地喊着皓月。 
“干嘛?” 
“您可真会见风转舵啊!” 
皓月拍拍她的肩,“好说、好说。” 
“果然是……”小进顿了一下,看着皓月。 
“成精的老狐狸识时务啊!”小招代替小进接口。 
皓月气得吹胡子瞪眼,当下深刻体会到老祖宗那一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话,果然是对的! 
而近黑心讼棍者,果然也是牙尖嘴利呀! 
不说话则已,一说话便会气煞人也。 
昌州县府—— 
曲翊刚审完一椿凶案,将犯人问了罪,结案退堂之后,一人独自回到住处。他回到房中,将一身官服换下,拿起桌上的陶壶斟满一杯微凉的茶水解渴。 
原本静谧的宅邸,在惊芸进驻之后,染上了鲜活的气氛。 
一个稀奇古怪的主子,加上四个性情怪异的随侍,使得这宅邸每天总有许多的新鲜事发生。 
五个人一会儿吵架、一会儿打闹,当主子的被激到气得跳脚,而当仆人的则联手回整主子。 
就连曲翊的仆役,也在耳濡目染下随之起舞,原先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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