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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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阴人-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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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见白世宝还顶着辫子没剪都向他纷纷看来,白世宝一惊,回身将帽子从闫喜三手里抢了回来,说道:“这事可闹不得!”

    “这城里到处都在抓人剪头,你怎么顶着辫子往外跑?”闫喜三笑嘻嘻地说道。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辫子可剪不得,祖上传下来的东西。”白世宝急道。

    闫喜三见众人都盯着白世宝议论,便将白世宝拉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四下里瞧了瞧,对白世宝悄声说道:“那斗蛐你可别赌。”

    “为什么?”白世宝问道。

    “那设局的人有手活,先设局赢了两场,若你此时下注,他便用那马尾鬃扎那蛐蛐腿儿,脚劲没了,还怎么斗,只管是输!”闫喜三说道。

    白世宝咒骂道:“赌玩这东西全凭本事,怎么弄个老千来扫兴!”

    闫喜三见白世宝生气,便哄劝道:“也别因这事生气,我有个赌局,坐庄的是位有头有脸的主儿,设这局暂时无人能破,玩法简单赢钱多,前所未有,只是不知您敢不敢赌一赌?”

    白世宝一听这话便消了闷气,来了精神,急忙追问道:“什么赌局?”

    “这主子全家女人都得了怪病,请遍了城中医生,最后一位道士说他家祖坟风水不好,有阴鬼扇坟,那主子不信,说他胡言乱语将那道士痛打了一顿,后来的事情就更怪了,他家女人接连卧床不起,半夜里胡言乱语,这主子害怕了,便回请那道士,却怎么也找不到了,为了探知真假便设了这赌局,若有人敢半夜到祖坟上睡上一宿,赏五十银元。”

    白世宝心想自己连阴曹地府都走过,家中还有一位通阴的师父,这档子事情赌的是胆,却是不难,追问道:“你看我能去?”

    “去是能去,只是最近连去了三人,听说回来时都疯魔了,钱没拿到却落下个痴呆,你胆子是否够用,可要想好。”

    “我祖上曾受领‘神机营千总’,后武功至‘亲军校’,你这话不是岂不是寒碜我?”白世宝不忘是自己武尚世家,别人要说自己没有胆子,却是不愿意听。

    闫喜三见白世宝爽快答应,便笑说道:“成!那这事就这么着,您等我答复,妥当后我到长乐坊找您!不过嘛……”闫喜三伸出手掌来竖起两根手指在白世宝面前比划着,继续说道:“您看我这跑前忙后的,您若是成了别让我白辛苦。”

    白世宝笑了笑道:“成!你专为这个营生,我不会让你白忙活,只等你信儿。”

    “得嘞!白爷一言为定,您慢走,等我好消息。”

    闫喜三看着白世宝走后,朝地上啐了口痰道:“都嘛年月了,还当自己是旗主子呢!老子要不是为了你这点抽红钱,这买卖我还真不找你;不过,成了倒好,不成也杀杀你这身傲气。”

    回来的路上,白世宝用手掂量着那两块银元,好在自己没有赌蛐,要不又输的精光,不过闫喜三说的这档子赌局倒是挺有意思,五十银元可够吃喝一整月了,在坟地上睡觉怕什么,我白世宝可是走过阴的人,万事不都有师父么!

    “对了师父还在家中等我,我怎么差点犯了糊涂?”

    白世宝扭头饶到一家酒肉铺子,切了半斤熟肉,用油纸包好,又灌了一壶烧酒便往回走,寻思趁早拜这张瞎子为师;等有个名分后,他也好认真教自己,若是以后没钱,出去走趟阴,也能赚个零花糊口。

    白世宝刚走到家门口时,发现房门虚掩着,以为张瞎子已经走了,急忙往屋里跑去。推门进屋,只见张瞎子正趴在床沿上,面色紫青,口中干咳,豆大块的紫黑色淤血被咳了出来,白世宝急忙跑上前去,扶起张瞎子坐好,问道:“师父怎么会咳的这么厉害?要不我去抓些药来煎了,给师父入药。”

    张瞎子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了,那‘五鬼扛棺术’消耗阳寿,不是庸医俗药能够治的好的。”白世宝将熟肉和烧酒摆在张瞎子面前,说道:“师父吃些东西吧,吃饱了也好有精神。”张瞎子见白世宝如此贴心,便问道:“那张王氏的事情已经办妥了?”白世宝点头称是。

    “跪下!”张瞎子突然大声喝道。

    白世宝心中一惊,顿时跪在地上,说道:“师父,我知道错了!”

    张瞎子一愣,眼皮直翻,一对白色眼珠子乱转,问道:“哪里错了?”白世宝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将方才在张王氏家中收了两块银元,又在巷子口遇到赌蛐的人,还有和闫喜三的事情通说了一遍,只恨自己好赌险些又输了钱财。

    张瞎子听后朗声大笑起来,说道:“我叫你跪下是要收你为徒,怎么自己道出了这么些事情!”

    “啊……收,收我为徒?”白世宝脸色刷地红了起来,没想到张瞎子叫我跪下,竟是为了收徒的事情。

    张瞎子从炕上下来,走到茶桌前将自己褂子里面的东西尽数掏了出来。白世宝看的眼花缭乱,这褂子里面竟然全是暗兜,里面装着东西也是五花八门,阴绳红线、朱砂黄纸、香烛火折、吓鬼麻鞭、一本旧书、还有各种纸包的东西不知何物,最后张瞎子竟然从褂子中掏出两块牌位来。

    张瞎子将一块牌位供奉在茶桌上,用平碗盛了土,插了三柱香拜祭,另白世宝磕头叩拜三次,白世宝见这牌位上写道:“空城灵道子法尊”,然后将另一块牌位放置在门槛外,点一根香拜祭,另白世宝磕头一次,白世宝见这牌位上写道:“阴尊王陈滨之位”。

    白世宝依次照做后,张瞎子问了他的生辰八字,写在黄纸上,烧成灰烬放入一碗清水里,叫他喝上一口,这叫做‘净口’,白世宝呷了一口后,张瞎子问道:“你是否自愿拜入我门下?”

    “我心甘情愿。”白世宝答道。

    “门规森严能否遵守?”

    “誓守门规。”

    张瞎子将门规对白世宝尽数讲了一遍,大体都是不准欺师灭祖、奸盗邪淫之类,白世宝仔细听完,发现竟然没有限制赌博的门规,这点倒是让白世宝暗自庆幸。门规说完之后,张瞎子取来三章黄纸,将白世宝手指咬破,用指上鲜血写了贫、夭、孤三符,折成三个纸条,绕在了香头三圈后,摆放在白世宝面前,令他挑选。

    白世宝心想总算到了这步,心里紧张个不行,用手在三张纸条上摸来摸去,却迟迟不敢选定。张瞎子见状,说道:“冥冥天已注定,选什么都是一样。”

    白世宝听后狠下心来,拿起一张纸条,展示出来的是一个“贫”字。白世宝不禁连连叫苦,这一贫如洗的日子算是过够了,入了这门下竟然还无法脱贫,这便算是命了。张瞎子见白世宝选定后,便说道:“礼成!如今你便是我徒弟了。”

    “我还没有向师父您磕头呢!”白世宝说罢后要向张瞎子磕头,张瞎子起身将他扶起,说道:“我门派拜师规定,只拜祖师,不拜师父!”

    “可是,门外那位……”

    白世宝瞧这茶桌上三株青香供着的定是祖师,既然要拜一位祖师,确是不知为何还要拜门外那块牌位,难道走阴这门派有两位祖师?

    张瞎子正色道:“这事情要从前说起,你既然已经入我师门,我便将走阴的事情讲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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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章 阴鬼扇干坟

    降阴法门,口歌传记,聚集白千百种,皆衔口倾吐,五雷灭顶咒,赤橙青紫蓝,变幻莫测,神鬼位居,施行者念咒御风,可换天鸣五雷入手翻天,掌动乾坤,震阴鬼其胆,慑妖魔其魄。——摘自《无字天书》降阴八卷。

    ……

    白世宝入了门派没有对师父跪拜,只是对祖师牌位拜祭一番,不由得对门槛外供奉的另一块阴尊王的牌位感到好奇,张瞎子便将走阴的由来过往慢慢讲了出来。

    “数百年前道派分序,划分开来数家旁枝侧叶,其中有一道派以手画符箓,口念术咒为名,初名叫做:‘玉女喜神术’,后来得以成熟,有了自己的教义便开门执派,成立了茅山道派;而我们这走阴祖师便是茅山派系集大成者,借灵异灵力助己行事,独闯阴阳自称一派,便是我们走阴的祖师爷,空城灵道子。”

    “这么说我们也算是道士?”白世宝问道。

    “道士有戒律法规,道号隐号,或山门洞府隐修,或开门广收门徒;而我们确实不同,走的是阴路,行的是黄泉,授徒也单一传授,一徒相承。”

    张瞎子将一副卷轴展开在白世宝面前,上面用血写了三十六位名讳,最上方的便是空城灵道子,最末端记录的名字却是张瞎子本名:张一白,名讳一贯而下,排列有序,却有一人单独记录在外,白世宝仔细一瞧,那人名叫做:陈滨,真是门槛外牌位上的名字。

    “我们祖师空城灵道子道法超群,阳世阴司无人不知,阴司鬼王拜请祖师赴宴,祖师从阳间带去一张白虎兽皮作为礼物,鬼王大悦,换来阴司太尉,传授祖师一本天书,而后祖师用尽毕生的经历终于有所参悟,译书成文,只是后来其弟子陈滨心生贪意,欲夺此书,就被祖师逐出了师门。”

    张瞎子说道这里指了指门槛外的牌位,说道:“就是这位了!”

    “被逐出师门的人如何还记录在册,还要跪地拜祭?”白世宝不解地问道。

    “嗯。陈滨算是祖师第一位高徒,祖师一怒之下便又收一名徒弟,苦心教诲数十年之久,想想教徒不易,便设立门中只可收徒一人,代代如此,要精不要多;后来祖师得知陈滨去世的消息,念在多年师徒缘分,又因他入门最早,便定下规矩,每逢收徒时也给他上一副香烛,但因他已被逐出门外,故将牌位设立于此。”

    张瞎子说完让白世宝也破了中指在卷轴上写下名讳,排名第三十七位,妥当后将卷轴收好说道:“待我阳寿尽时,这卷轴才传到你手中,不过师父倒是另有一物送你。”边说边拿起茶桌上的那本旧书,递给白世宝。

    白世宝翻来调去见书中空无一字,不由得暗暗惊讶道:“这便是祖师传下来的秘籍?怎么一个大字没有?”

    张瞎子摇了摇头说道:“这书传至我师祖时便没有了字迹,我参悟了一生也没有领悟,我尝试过用各种阴血祭奠却也无能为力,这本书火烧不烬,水浸不湿。”

    “既然这书中记录本门心法纲要,为何没有传下破译之法?师父都未能参透,我如何能破解的了?”白世宝说道。

    “我师父传至下来时,单是走阴口诀和要领,关于书中的内容却是只字未提,不过单是凭借口诀和要领,便能走阴了,若是能够参悟这书中奇妙,恐怕更是登峰造极。”

    “师父是如何入了走阴这行的呢?还有,师父的这双眼睛……”白世宝将那本书收了起来,开始对张瞎子那双白眼珠好奇起来。

    “我入门之前在天津卫城门口摆摊算卦,弄个幌子号称:‘窥探阴阳张一白’,当然我算卦十卦九不准,全是江湖上蒙人的把戏,弄些零钱糊口,偶尔也到茶馆去说些评书段子糊口,纯是顺口胡诌,现讲现编;后有一日,一位道士路过我卦摊,便问我能否算命,当时我见他即是道士又问我算命,便猜到是测我真伪,我胡说道:不予将死之人算命,那道士被我言中,以为我有天赋便收了我为徒。”

    张瞎子呷了一口茶,继续说道:“我这鬼眼瞳是师父传于我的,每晚阴时‘炼月’将月阴炼至眼睛上,便成了这个样子,你师祖说这鬼眼瞳也是书中的一窍法门,而后师父病逝我便独自一人摆鬼摊积阴德,做起了阴阳交易的买卖。”

    白世宝听的出神,问道:“师父,这走阴窍门可否传授与我?”

    张瞎子笑道:“既然收你为徒,这法门自然要统统传授给你,我天命抽了个‘夭’,这命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没了。”

    张瞎子将门派说了一阵后,令白世宝将东西收拾妥当后,师徒二人便开始吃起饭来,白世宝问张瞎子能否喝酒,张瞎子只道:“无碍!”。二人酌酒小饮间,白世宝问道:“师父,你身体欠佳,今晚还要摆鬼摊吗?若是不行我帮你如何?”

    “与阴物通话的法子你还不知如何帮我?等我好些时慢慢教你。”张瞎子翻着白眼,盯着白世宝说道:“你这好赌的性子戒了吧,我听这房中漏风,家中无米,耗子都不愿意来,如今又添了师父一张嘴,现在走阴没活,如何营生?”

    白世宝低头称道:“我今天便是忍了一回,多亏了那闫喜三……”话刚说一半,白世宝大惊道:“师父,正好我们缺钱,今天闫喜三说的那场赌局不妨一试,若是师父肯出马的话,五十块银元可就到手了,到那时我每日好酒好肉的孝敬您,让您快点养好身子,我好随你走阴如何?”

    张瞎子问道:“什么赌局?”

    白世宝将事情从头到尾地又详细讲了一遍,张瞎子听候脸色一怔,说道:“阴鬼扇坟?这东西可不是闹着玩的。”

    “师父,什么是阴鬼扇坟?”白世宝问道。

    “人死后魂归阴,三殿阴曹判命受罚后才能转世,不过阴魂转世要等葬肉身泥土变干,若这阴鬼是这人先祖之魂倒也好办,只怕是有孤魂野鬼想要借尸还魂;阴物还魂需要找**替身,坟头为干,它们自然无法借尸。”张瞎子低头沉思了一会说道:“不过这阴鬼恐怕也有其他目的,否则可以借那几个赌胆人的身子还阳,不知为何偏要盯着这家祖坟!”

    “那这买卖算是做不成了?”白世宝见张瞎子都有所顾忌,心想这事竟然比走阴还要棘手,只是可惜了那五十块大银元。

    “要做!”张瞎子啁了一口烧酒,带着满口辣劲儿说道:“白花花的银子干嘛不收?况且我师徒二人现在身无分文,正是用钱的时候,一是能赚些银元糊口,二也能为人除鬼,一举两得。”

    白世宝听后大喜,急忙问道:“师父,您看要怎么做?”

    “联系那人何时给你答复?”

    “近日就能给我准信儿!”白世宝回道。

    张瞎子竖起两根手指来,对白世宝说道:“这期间你去给我准备两件东西,一个是用桃木去皮留肉,削成三尺长的木针,针尾留眼孔,另外在给我准备一根麻绳,然后去找黑狗血浸泡。”

    白世宝连连点头,说道:“我即刻去办!”

    这师徒二人分工明细后,各自忙活。白世宝跑外去寻桃树和麻绳,张瞎子则在家中蘸着朱砂,黄纸画符,挂身上的符包,驱鬼的符纸书写好后,叠放在暗兜内,只待白世宝去找闫喜三询问消息。

    白世宝在城外山上砍了根桃树枝,削成三尺长的木针,又向邻家讨要了一碗黑狗血,邻家问他做什么,他便说讨了个偏方治喉痛,一切妥当完毕后,白世宝便到长乐坊去寻闫喜三。

    询问了一圈后,白世宝得知闫喜三正在长乐坊三楼,白世宝走上去一瞧,通长的床铺上一排人躺在一起吸着长寿膏,长长的烟枪里烟雾缭绕,各个都飘飘欲仙,闫喜三见到白世宝后,将烟枪递给他说道:“白爷,来呷上一口,提提神儿!”

    白世宝推辞自己不好这个,见四周人都沉醉在大烟膏迷幻中,便问那赌局之事如何?

    闫喜三皱着眉毛,说道:“白爷,这事恐怕做不成了!”

    “什么?”白世宝惊讶道。

    “那家主子见雇了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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