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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老头子!”
廖老太像是察觉到什么,对齐连山使了个眼色。
“别分神,先救面前这个……”
“……”
再说白世宝和许福脚踩着阴风,飘飘悠悠的来到了镇西乱坟岗。许福引着白世宝走到一处墓碑旁,白世宝一瞧,这棺材露在外面,被掘翻的湿土堆的到处都是,两杆铁锹、半截蜡烛、麻绳都散落在地,心中惊疑:这坟竟然被人挖过?
白世宝半开玩笑地说道:“许大哥要抓的那两个阴魂该不会在这棺材里吧?”
许福指了指棺材说道:“这里面有一个!”
“另一个呢?”
许福转过身来,瞧了瞧白世宝,拱手说道:“兄弟,实不相瞒,今日收到鬼司催魂公文,上面记录有兄弟的名讳!”
白世宝眼睛瞪得溜圆,大惊道:“什么?另一个是我?”
许福点了点头。
“我……我是怎么死的?”
许福从怀中掏出那纸公文,皱着愁眉念道:“今有寿终之人,名曰瓜尔佳世宝,位于武西镇南,古刹老宅,其因查明,乃死穴封杀,气血不畅,暴毙而死,经验生辰核实,八字相符,鬼王勾画,人曹圈笔,奉旨勾魂,押魂赴命,阴历庚戊年……”
白世宝不住地摇头说道:“不可能,我阳寿还剩一年,定是阴曹弄错了公文!”
第041章 鬼事人情
镜者乃为金水之精,内明外暗,古镜幽深,若有神明,故能辟鬼魅邪;却有一鬼,能化人身,对镜画皮,勾描眼鼻,引;诱男身,偷其阳性之气,暗度鬼修之道;道法之人,符咒化火,烧毁鬼容,鬼画皮时,见本容貌惊恐,镜中乃为无脸之魂;此乃:鬼画皮。——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这阴司收命公文写的清楚,由鬼王勾画批阅,又有人曹官圈笔销册,谁敢伪造?”
鬼差许福将手上的公文向白世宝一展,端着上面的字迹一瞧,浓浓黑墨写的清清楚楚,红红朱笔画的真真切切,却是错不了。
“可是……我师父对我说过,我还有一年阳寿,怎么会突然暴毙而死?”白世宝低头想了想,惊道:“难怪我肉身疼痛难忍,肯定是那两个老家伙在我身上施了什么法!”
许福收了公文揣入怀中,说道:“人死分为两种,一种叫做灾,二种叫做祸;灾就是天灾,寿命天定,天寿到时想躲也躲不了,祸又称为**,引祸上身,断其阳寿,算是突发暴毙,并非天命所定……”
白世宝听到这里算是明白了。
原来师父阳寿尽时,算是应了天灾,无法避免,而蓝心儿遭人陷害丧命,无故断了阳寿算是**。白世宝心想这倒不必担心,既然我是暴毙而死,便能向蓝心儿一样还阳,便笑道:“这倒是无妨,祸死之人不是可以还阳吗?”
许福一愣,支支吾吾地说道:“这个……”
白世宝见他有所顾虑,便继续问道:“怎么,许大哥有何难处?”
许福叹了口气说道:“只有负责押魂的鬼差死了,才能带着阴司公文魂飞魄散,阴曹关文不做存档,到时无从追究,再者鬼差死后三魂散化成青烟,也是无从去寻……”
白世宝听得咋舌,心想难怪当初蓝心儿可以还阳,原来要将鬼差杀死!如今我要是想还阳,莫不是要杀死这位鬼兄?虽然自己没有能力杀死许福,即便自己有这样的道行,我白世宝也不会为了贪生杀掉自己的兄弟!
白世宝又低头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想到了一个方法,却又摇着头连连叫苦道:“这个法子还是不行,难道就再没有其他的办法吗?”
原来白世宝想到的这个方法就是买通鬼差,半路寻个人家重新投胎,可是丢了自己的那副身板,去给别人当儿子,这种事情想想也就算了。
许福见白世宝为难,上前说道:“兄弟,我收到公文时看到是你,也是大吃一惊,来这一路,我已经为你想好了一个法子!”
白世宝大喜,急忙追问道:“什么法子?”
“为你寻个‘替身’!”
“替身?”
“没错!”许福四下里望了望,揍到白世宝耳旁悄悄说道:“那群孤魂野鬼游荡无依,都恨不得能寻个机会转世投胎,哪怕坠入畜生道,下辈子做牛做马都成!我寻个阴曹没有记录的孤魂野鬼来代替你,这样我既能交差,你也能保全性命,只不过这法子还有两个不妥……”
白世宝追问道:“哪两个不妥?”
“第一,你被孤魂野鬼替代后,它便是你,顶你的名讳去阴间销号,若你死后可就成了孤魂野鬼,无法转世投胎……”
白世宝心想好死不如赖活,死后的事情到时再说,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处遮风挡雨的地儿,便点头说道:“这个倒是不怕,第二呢?”
“这第二倒是棘手,这次与我同行的还有另一位鬼差,你我兄弟情义,我倒是可以装作视而不见,只是怕他那关过不了!”
白世宝一听笑道:“这关也不难,有钱能使鬼推磨,我们用钱砸他开口!”
“这鬼差却是不贪图钱财!”许福摆了摆手猛摇着头。
“那他图什么?”白世宝心想哪有人不好些东西的,何况是个鬼。
“他……”
许福话刚说道一半,只听见棺材里一声闷响,像是有人用脚踹着棺盖!
咚咚咚!
白世宝一惊问道:“该不会是你要捉的那个鬼?”
许福摇了摇头说道:“鬼不会伸脚往上蹬,估计是个活人!”
“怎么,这棺材里竟然还有活人?”
就在白世宝惊疑间,听见‘咯吱咯吱’撬动棺材的声音,眼见着棺材盖竟然一点点地移动,突然从棺材里伸出一双手,扣住棺材缝隙,往后一推,棺材盖被推出一道缝隙,张着一副耗子脸的脑袋从棺材里探了出来,这人正是马三。
马三眼神迷离,神智恍惚,一对鼠眼半睁半闭着,慢慢从棺材里爬了出来,软着腿脚,连滚带爬地跑了,口中磕磕巴巴地叫道:“鬼……见了鬼……”
许福带着白世宝走到棺材口,白世宝往棺材里一瞧,里面僵直着躺个一个女尸,身底下好像还压着一人,心里暗道奇怪,一尸二人在棺材里干什么?瞥眼再瞧棺材里却没有见到半点鬼影,向许福问道:“许大哥,这里面也没有鬼魂?”
“她听见我们对话哪里还敢出来……”许福笑了笑,炒出腰间的铁锁手撩,往那尸体上一锁,用力一拽,叫道:“看你还往哪里藏!”
白世宝眼睁睁的看见许福从这女尸身体中拉出来一个鬼魂。
这女鬼被许福用手撩锁住,挣扎不开,吓得顿时跪在地上只哆嗦。
许福往棺材里一指,说道:“这鬼来这里招投主,上了女尸的身!”
白世宝再瞧那女尸瞬间就变了模样,舌头伸在外面半尺来长,眼睛瞪得吓人,同这女鬼的样貌完全不同,白世宝惊道:“敢情是被鬼附了尸,变了相……”
许福将女鬼用铁链拴在树上,走过来向躺在棺材里的李五瞧了瞧,说道:“这人被吓得昏死了……”
白世宝瞧了瞧棺材里的那人挺着大肚皮,两眼翻白,连脸上的黑麻点都变白了!
白世宝走到许福身旁又向他问道:“许大哥刚才的话还没说完,依你看,和你同行的那位鬼差要怎么应付?”
啪嚓!
女鬼身上铁链的声响。
许福回头瞪了一眼,女鬼便不敢再动。
许福将白世宝拉倒一旁,悄声说道:“那位鬼差是位老戏骨,我跟他说今天晚上余派名角上演一出《捉放曹》,他便跑到戏楼听戏,估计散了场才会赶回来!”
白世宝一听《捉放曹》,心里咯噔一下,这出戏他在京城时听过,讲的是网开一面,难不成是天意助我?待这位鬼差看完戏后,有所感触,或许到时也能对我网开一面!
白世宝心中暗自窃喜,又听许福说道:“这鬼卒是个新差,刚死不久,我与他交往不深,只知道姓马,为了你的事,我特意打听了下他的背景……”
白世宝心生感动,向许福拱了拱手,说道:“劳烦许大哥费心了!”
许福又继续说道:“听说他生前是位布房的主帐,登记账目,写的一手好字,他老婆是位戏子,年华约有双十,眉目清秀,随着戏班子到处搭台唱戏,她老婆作为戏班子的压场大角,嗓子清凉,人又长得漂亮,回回都是卖的满座;后来转场去了天津小站,被一位军阀公子哥瞧上了眼,买通戏老板,说是夜里加个‘单场’,骗她老婆去了……”
白世宝听到这里,好像明白了,心想这位马鬼差也是个冤死的主儿,便追问道:“后来呢?”
“纸里包不住火,她老婆做了那位公子哥的野外鸳鸯,所谓风吹连带着草动,他肯定会有所察觉,收拾包裹辞了职,转站去了天津卫寻妻,结果可想而知,他气的吐了血,手上连握笔的劲都没有,还拿什么去杀人卸气?再者那位公子哥父亲是位军阀,他一个文弱人怎么斗得过?憋着一口闷气在床上熬了三天就死了……”
白世宝摇了摇头,叹气道:“这结局倒是跟我猜的不一样!”转念又向许福问道:“那他怎么在阴曹做了个勾魂押鬼的武职?”
“他憋着口恶气到了阴曹,罚恶司见他怒火气大,以为他是个练家子,再加上他生前没有做过什么恶事,便留下同我一样做了个鬼差。”
许福将这位马鬼差的事情从头讲了一遍,让白世宝听得心里憋得慌。
许福感概道:“人世间就这么回事……待会他过来时,你听我安排,顺着我的意思,到时候让他松了口,我们去为你寻个‘替身’交差了事!”
白世宝连连点头,却是不知该如何报答许福,心想着若是还了阳,一定给他多烧些钱财。
说话间,从远处飘过来一个鬼魂。
许福悄声说道:“他来了!”
白世宝见那鬼魂越走越近,他和许福穿着一样的黑色差服,腰间也吊着一串铁链手撩,瘦弱的身材像是飘在半空中,再走近时一瞧,这才看清样貌,瘦得尖尖着嘴儿,双眼深凹,面色发黄,鼻挺嘴薄,眼神有些涣散,猜不到向哪里偷瞄。
这位马鬼差走到许福面前,拱了拱手略有歉意地说道:“许大哥辛苦了,这戏刚唱罢,我便匆忙赶回来了……”
许福也拱了拱手笑道:“事我一人都办妥了,倒也无碍。”
马鬼差回头看了看树下的那个女鬼已经被铁链锁住,又瞧了瞧白世宝还没上铁撩,便说道:“劳许大哥受累了,那么我们走吧?”说罢,从腰间掏出铁链铐子,就要给白世宝锁住。
许福在旁急忙用手一拦,说道:“等等……”
第042章 鬼愿恩求
钱者之体,乾坤之像,内则其方,外则其圆,其积如山,其流如川,失之则贫弱,得之则富昌;钱财之物,阴间好也,神鬼皆喜,鬼魅皆好,死可使活,生可使杀,幽冥非钱不放,鬼魅非钱不解,只道:钱之物可使鬼也,名曰:使鬼钱。——摘自《无字天书》通阴八卷。
……
阴曹鬼差手上的铁锁不是寻常之物,乃为押鬼勾魂所用,看上去轻飘飘的铁锁手铐,一旦锁在鬼魂身上,三魂力量顿失,不用特质钥匙是无法打开的。所以鬼魅之物都怕听见铁锁之声,以为是阴间鬼差来锁魂了。
许福见马鬼差要给白世宝带上铁锁手铐,顿时一惊,当下挥手拦住,叫道:“兄弟且慢动手!”
“怎么……”
马鬼差握着铁锁愣在那里。
许福拱手说道:“马兄有所不知,这位名叫瓜尔佳世宝,是我远方的侄孙,此次被阴司公文上记录在册,要勾魂押送至阴曹,念在我俩沾了亲,铁锁手铐我看还是算了吧!”
白世宝撇了一眼许福,心中暗道:俗话说隔三代不算亲,这侄子的孙子,恐怕也太远了吧!不过要是按照许福死前的年龄算的话,恐怕侄孙这个排辈也是差不了多少。
马鬼差瞧了瞧白世宝,将铁锁收了挂在腰里,笑道:“既然有许大哥做保,肯定不会出什么岔子!”
白世宝听在耳朵里,心想:他说这话明显是在给许福提个醒儿。
许福听后呵呵一笑,对马鬼差说道:“马兄多虑了,你当这差事时间尚短,不知道我许福的为人!我许福虽说谈不上什么功曹,却在‘掌生死勾押司’留了个磊落的名声!”
“嗨!我倒不是这个意思,许大哥想多了……”马鬼差看出来许福面色有些难堪,便打着圆场,陪笑道:“既然如此,铁锁手铐倒是不用,我们这就上路?”
许福一听这马鬼差嚷着要走,心里便是急了,瞧着身旁一个坟堆前,正摆着一些供奉的祭酒和瓜果,便笑了笑拉着马鬼差说道:“马兄莫急,俗话说吃饱了好上路,我和这侄孙好不容易见上一面,还有一肚子话要讲,这里正好有些瓜果酒品,我们吃些东西再走也不迟啊……”
“可是,这时辰……”
许福打断道:“放心,时辰我心里有数,不急于这一时!”
马鬼差无奈,谁让自己还是个‘新鬼差’,只好点了点头,顺了许福的意思。
许福拉着马鬼差和白世宝到那处坟前,拿着上供的酒水,就着瓜果喝了起来,和白世宝聊的都是不着边际的‘家常话’。
白世宝这回知道什么叫做鬼话连篇了,敢情和撒谎骗人倒是如出一辙。
说话间,许福偷偷给白世宝递了一个眼神,白世宝会意,端着小酒盅,斟满了酒敬给马鬼差,马鬼差红着脸推攘着,说道:“不能再喝了,喝多了误事!”
“哪里,这算什么事啊,咱们平日在阴曹衙里憋闷,好不容易借着公事出来,不多喝几杯怎么能行?你尽管喝,回去路上我费心照应着点就是了……”
许福说话劝酒倒不是为了灌醉马鬼差,只是感觉时候还未到!
几杯酒下了肚,话便多了起来,马鬼差一番牢骚,讲的也尽是生前的烦心事。白世宝在一旁听着心里纳闷,人都死了,何苦再挂念着生前的琐事?
马鬼差眼睛涣散着,举着酒盅,舌头有些发硬,对许福抱怨道:“许大哥,我说出来你可不要笑话我……”
许福一听,心想时候快到了,便笑道:“马兄这是哪里话,咱俩是哥们,哪有自家人笑话自家人的!”
马鬼差一听,颇为感动,眼眶里泛着一些闪光!
白世宝在旁边看到,心说敢情这是动了情,都哭出来了,却怎么不见有泪水流出来,莫不成是干打雷不下雨?
原来鬼这个东西是三魂所聚,是没有泪水的,所以感动之时,眼睛里闪着光,像是泪水结晶。
马鬼差吐着酒气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喜欢看戏吗?”
许福说道:“好戏都爱看!”
“不对!你再猜……”马鬼差明显喝的高了,眼眶微红,舌头有些发硬。
许福装作不知地摇了摇头。
“我老婆长的一个字,美!当年在戏班子也是个角……”
马鬼差开始喋喋不休地讲起他的事情。白世宝瞧了瞧许福,心说敢情这段事情倒是真的,许福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做声。
啪!
马鬼差将手上的酒盅摔在地上,碎成无数片,怒道:“我死的冤……”说着说着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白世宝还是头一次听到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