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来后刚把调研报告上交后不久,就被柳兰拉到了邢夫人印刷厂里临时设置的扬州半月刊报社。
柳兰递过几篇文章给两人,第一篇文章是罗剑写的,名字叫正义与良知,这是罗剑为扬州半月刊准备的发刊词。
罗剑用陈独秀在新青年上的发刊词中的一段话,即“凡国家之政治,风俗之变迁,中外交涉之要务,商贾贸易之利弊,与夫一切可惊可愕可喜之事,足以新人听闻者,靡不毕载。”给扬州半月刊作了定义。
文章指出,作为一个媒体,最核心的灵魂必须是正义与良知。有了正义与良知的媒体才能向公众传达正确的信息,才能引导社会良好的风气。在这个前提下,罗剑提倡媒体向社会公众开放,大家可以通过这个平台畅所欲言,对社会事务表达自己的看法。
第二篇文章是史可法写的。在这篇名为未来之希望的文章中,史可法对罗剑等人创办报纸的用意和初衷表示了极大的赞赏,号召扬州人都要象对待初生之婴儿一般,细心地呵护这属于扬州人自己的第一份报纸,也希望未来扬州乃至全国都有更多的报纸出现,让报纸能够成为所有人的良师益友。
顾炎武已经同柳兰一起对报纸的创办作过很多努力,自是对报纸的作用和意义知晓颇多,而黄宗羲则是第一次接触,朝柳兰和顾炎武问了半天,这才明白大家要弄的是什么东西。
明白之后的黄宗羲也跟顾炎武一样,用全部的热情投入到了第一份报纸的发行工作中。
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又有邢夫人印刷厂的全力协助,第一份扬州半月刊终于呱呱坠地了。
第一份报纸采用半月刊的形式,且只印刷了五千份,这些都基于目前社会状况决定的。
此时信息传播极为缓慢,而印刷厂的落后设备也不达不到日报的水平,况且普通民众的识字率也决定了报纸的发行数量不可能更多。
随着第一份报纸的发行,大都督府里对报纸的审查机构随之成立。
这让很多人不理解,报纸不就是大都督府创办的吗为什么还要自己审查自己
对此罗剑的解释是,大都督府并不干涉报纸的运作,报纸是单独存在的,现在虽是大都督府出资创办,随着以后报纸发行量的增加,其经济运行也将从大都督府里脱离出去。
设立审查制度,也是迫不得已。罗剑也希望媒体能够完全开放,但现在根本无法做到。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目前整个扬州与满清朝廷正是敌对状态,倘若清廷也派一些文人在报纸上鼓吹满清入主中原乃是天命所归,扬州半月刊是登还是不登
尽管柳兰认为根本不怕,大家可以把他们驳斥得体无完肤,但是罗剑认为这个时代的信息传播和民众的认知水平,自己的报纸不从舆论上占领主阵地,就会乱了大众思想
,一旦乱了,再想纠偏可就要花费更多的精力。
创办报纸的最终目的是宣传民主和自由,但罗剑和柳兰一直都没提,现在提这些为时尚早,在这个见官就跪、等级森严的的时代里,宣扬这一套可能还没有市场,这个需要慢慢来,过早提出这些反而欲速则不达。
刘婶的包子铺愈发做得大了,隔壁的门市也被刘婶租了下来,现在包铺已经成了一个不小的饭馆了,饭馆里已经请了帐房先生了。
此时的帐房先生正在饭馆里给客人们读着报纸。
报纸是大都督府免费送的,大都督府说了,这第一份报纸是免费的,但以后的报纸大家得自己花钱买了,一份报纸五文钱。
客人们听说大都督亲自在报纸上写了文章,都打起精神听帐房先生念着。大都督写的文章大家一听就懂,因为大都督是用白话文写的,虽然有些读书人对白话文有些不以为然,但大多数没读过书的人却认为只有大家都听得懂的文章才是好文章。
读书人自是听明白了大都督府创办报纸所谓何来,但大多数百姓却是不太明白,只是报纸上说的许多事情却与大家息息相关,这才让大家有兴趣认真听帐房先生边念边作着解说。
报纸第二版专门说的是官员财产公示一事,这个事情以前都听说过一些,大家各有各人认识和想法,有的人觉得此事真是荒谬之极,倘若此政一出,以后谁还会想着去当官
比如此时正在刘婶店里吃饭的孙秀才就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自古以来,财不外露,个人拥有的钱财如同男女闺房之事一般,怎可说与旁人知晓如此一来,官员在百姓眼中,与同脱光了衣服一般,官府以后还有何威信可言”
“孙兄苦读诗书,为的就是以后能当官,当然不希望这样做,但对我等普通百姓而言,官员家财一旦公开与众,则其今后若想贪腐,则有更多顾忌,我倒认为此政对防止官员贪腐有着莫大的作用。”
旁边的人似乎是个商贩之流,走南闯北,见识自是有的,对孙秀才的想法明白得很。
帐房先生边一边念着,一边竖起耳朵听着下面的议论,听见孙秀才的话,放下手里的报纸,冲着孙秀才说道:“秀才公,这报纸上说了,你若有自己的想法,且提得有理有据,也可到报社投稿,报纸上也许能把你的文章登出来呢。”
“登什么登我一个妇道人家都知道,大都督用这个办法,就是要当官的没法贪腐,只要想当官捞好处的,肯定都不希望大都督这么做,你们没听报纸上说了吗当官的不要想着要当官老爷,大都督不是最讨厌父母官的说法吗大都督这话怎么说的瞧我这记性,先生再给我们念念”正端着盘子走出来的刘婶听见大家的议论,接过话题说道。
“尔俸尔禄皆民脂民膏,百姓乃是我们衣食父母,官员之所在,乃为服务百姓之所设,如今竟有父母官之说,乃是无耻荒谬之说,须纠正之。今后若仍有父母官自居者,为正其说法,可让其回家当其子女之父母,百姓则不需要此类父母也。”帐房先生拿起报纸,找到了这段话,又给大家念了出来。
“大都督还说了,如果不愿意公开家财的,则可以选择不当官,若想当官,则意味着享有与普通人不同的权利,有权利没有监督,没有监督的权力,贪腐则是不可避免的。而采取官员家财公开的办法,也只是监督和制约的措施之一,以后还要制定更多的制度来防止官员贪腐。”帐房先生继续给大家解释道。
“这样啊那些当官的还不是都撂挑子了,没好处,谁还来当官啊”对面茶馆里的老帐房先生也在这儿吃着午饭,听见帐房先生的话,说道。
“没人当官大都督说了,咱们现在啥人才都缺,就是不缺当官的,今后想当官必须要考试,听说考的可不是八股文章,而是经世的学问,治理的才能。今后想靠文章写得好就能当官恐怕是不行啰。”帐房先生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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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艰难的扬州新政()
“学而优则仕,圣人都这么说了,如今圣人之言也不管用了”有人对此提出了异议。请大家搜索品书网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你那叫曲解圣人之意,孔圣人这话的意思是学问学好了,可以把学到的东西应用到从政之中,并非学问好了就可以当官,这报纸上也有篇文章就是说的这事,还是袁继咸袁府台写的呢。”帐房先生说道。
“不说这当官的事儿了,我就觉得大都督府的新政好,象我们这个店子,每年的赋税虽说比往年高很多,但全都缴在明处,再也没有了乱七八糟的摊派和官差的盘剥,算起来比往年还要少不少呢。”
刘婶给客人放下盘子后,站在一旁听着大家的议论,报纸发下来后,她已经让帐房先生给她讲过了,刘婶对报纸上说的这个跟自己关系最密切的一条记得很是真切。
“报纸上说了,这次开官员大会,就是要把一些新的制度确定下来,象赋税制度,就要是要让百姓们都交得清楚明白,以后还要把赋税的银子花在哪儿了都要在报纸上公开呢。”帐房先生继续给大家解释道。
“以前咱大明官员的俸禄确实有些低了,听说大都督府正在研究如何给官员涨俸禄呢,俸禄涨了以后,若再有火耗、踢斛淋尖等陋习,发现一起,按贪腐论处。这个想法虽好,但真要做起来恐怕有些难啊”
整个扬州地区的第一次官员大会就在一片争议声中召开了。
会议是从大讨论开始的,大都督府把官员们按区域分成了四个组进行讨论,讨论的议题不少,有军政分开的,有官员财产公示的,有赋税制度的确立,有新的财会制度,有如何针对本地区的发展制订规划的。
大都督府号召大家畅所欲言,什么想法都可以提,大都督府专门派人到各个组记录大家的想法,罗剑和史可法也到各组参加讨论,了解大家的想法。
原计划讨论用三天的时间,谁料想这一放开讨论,竟有些刹不住车的架势,罗剑和史可法商量,干脆让大家说个够,再延长三天时间,让大家把自己的想法都提出来。
几天的讨论,让扬州的官员不知不觉中形成了几派。
拥护派以任民育、袁继咸和路振飞为首,多数是大都督府派出的官员,这些人大都与罗剑等人交流颇多,对明朝末年大明官场腐朽深恶痛绝的,这些人从扬州大半年的发展中看到了新政的好处,因此这些人既是新政的执行者,也是新政最忠实的拥趸。
史可法对罗剑把袁继咸和路振飞请来大为赞赏,认为这二人不仅思想开通,而且其满腔为国为民之心,无一丝私心杂念,在官员中起到了极好的示范作用。
任民育也从当初对罗剑几人救了扬州军民的感激中走了出来,开始了对未来认真的思考。
对罗剑四人本身,任民育也有了更多的认识,以几人之能,他们掌握的知识足够让他们成为这个时代最富有的人。
就拿玻璃厂的收益来说,任民育自己投入的银子到目前已经翻了二番,同罗剑的几人的股份来说,自己的股份只是九牛一毛,而自己就从没听说大都督府有一分余银,几人的收入全部投到了瓜州的几个工厂之中。
开始的时候任民育对有些新政也有些不太理解,比如对军政分开,任民育就觉得地方大员如果没有军队的管辖权,恐怕有令难行,且没有文官的制约,恐唐朝后期的藩镇之乱又将重演。
罗剑跟他解释道,以后军队发展的趋势都是火器化,而这些武器装备的生产,依靠军队自身的能力是无法解决的,而现在军中实行的后勤统一补给,也能有效防止军队到了地方自立为王。
文官和一些地方官员插手军事,以外行指挥内行,明末的惨痛教训不能再在扬州重演。而军事将领以武力干涉地方政事,则其性质则更为恶劣,一个依靠武力压制百姓的政府是无法长久的。
罗剑和史可法已经记不清找了多少官员进行了象同任民育这样的交流,这些谈话起到了一些作用,但效果却没有罗剑预期的好,几千年来形成的一些固定思维想要改变绝非一日之功,一些人思想观念的顽固远远超出了想象,尽管罗剑想尽可能地统一思想,反对派还是不可避免地形成了。
反对派也很明确,大多以中层官员为主,其中上次马士英强行安插到扬州的官员占了多数。他们以“祖宗之法不可易”为由,强烈反对扬州不与朝廷保持一致,搞自己的小王国。而且新政一出,官员的地位将大幅下降,为官者无威严,则不可役民。
本来以中层官员为主的反对派并不能成什么气候,但一人的到来,让反对派们找到了靠山,也有了更多的底气。
年高德劭、号称蕺山先生的刘宗周刘老先生是史可法用书信请来的。
已经六十八岁的刘宗周在历史上因为南明朝廷被满清所灭,对明朝官员纷纷投降满清失望之极,最后于绍兴老家绝食而死。
现在历史已经发生了改变,南明朝廷在扬州军几次大胜之下,南明小朝廷至少在短时间内危急是没有了,刘老先生的绝食行为自是也不会发生了。
刘老先生虽再也不愿到马士英把持的小朝廷为官,但对史可法的邀请却并没有拒绝,他也听说了扬州与朝廷和其他地方的不同,也想过来看看。
刘老先生对“扬州新政”中的两条尤其意见最大,一是鼓励工商的政策,老先生认为若此政一出,则人人逐利,长久以往,则人心不古,世风日下,纲常不再,其恶果日后难以想象。
其次是对官员的一系列制约政策,刘老先生在崇祯朝时就指出过,认为崇祯朝求治太急,用法太严,颁布政令太频繁,升降官员太草率。
大臣们因害怕获罪都文过饰非,不愿尽职尽责,所以虽有人才却不能发挥作用,虽有将领却不会带兵,虽有士兵却不能杀敌。刘老先生认为当务之急是收拾人心,而收拾人心首先应从宽待官吏开始。
刘老先生认为扬州新政中的官员任职条例,比崇祯朝对待官员更为苛刻,为官者不得时时小心翼翼,否则随时可能触犯,如此为官,岂能尽职尽责
在一次公开的讨论会上,刘老先生引经据典,一番之乎者也说得罗剑云里雾里,很些有狼狈不堪,刘老先生甚至指着罗剑说他“不学无术”,这让反对派们很是暗中开心了一番。
刘老先生对扬州玻璃厂也是极为不满,认为其生产之物,除了引导奢糜之风,对百姓生活无甚作用,他老人家就不许家人购买一件。
对这个问题倒是史可法首先开口跟老先生解释,玻璃厂除了生产玻璃和镜子,也能生产望远镜、透明的容器等物,于科学研究之道大有益处。
而史可法提出的科学之道又与老先生的理念不合,又是一大段引经据典的评价,弄得史可法也很是难堪。
对待这样德高望重、极有气节却又固执得要命的老先生,罗剑也是无奈之极,话说重了不行,说轻了他又听不进去。
其实刘宗周“慎独”的理念也并不太为时人所接受,崇祯皇帝就认为他的政治观念虚无飘渺,并无一实策可用。现在一帮人围在老先生周围,是因为他反对一些新政,这恰好迎合了这些人的想法。
本来黄宗羲对刘宗周的学说极为推崇,以前也曾把刘宗周与王阳明并列,认为其已达圣人之列,但听了刘宗周在讨论会上所说,下来后也跟柳兰和顾炎武说,刘老先生务虚已近极致,对扬州的发展并无一丝一毫用处,大都督完全可以不听其言,对新政就要象张居正那样强行推行。
但罗剑并不准备这么做,以目前罗剑和史可法在扬州的一言九鼎,强行推行新政,当是能够施行下去,但罗剑不想开了这个坏头。
讨论扩大到了士人和社会贤达阶层,一些在地方稍有威望的读书人和士绅也被请了过来,原定半月一刊的扬州半月刊也在柳兰和顾炎武等人加班加点之下,半个月之内加印了两期,除了随时召开的讨论会外,几派也在报纸上展开了激烈的争论。
对有些失控的局面,史可法极为担心,找到罗剑说出自己的担忧。
“兴华,你确定这么做不会出大乱子”
“呵呵,宪之兄,你不必担心,只要军队不参与进来,乱不起来的。大家多争论是有益的,真理愈辩愈明嘛,只有大多数人的思想统一了,新政的施行才能真正的贯彻落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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