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面面相觑,龙九气得跺了跺脚。奶奶的,才做了一件大好事,又开始犯二了!
“痴情公子抱恨长!”
听到身侧传出悠悠叹息,龙辰一口茶差点喷出,心道这话要由一位老酸儒说出才像一回事,你这花信未谢的一代红妆叹息个啥,无厘头呀!
蝶舞俏脸一板,心道,傻瓜,那小子在追你女儿呢,你这当父亲的是个睁眼瞎。你女儿是未来的龙族圣女,却天真烂漫没一点觉悟,那小子也是傻里傻气,你那姑妈更死要面子倔硬得很,这要凑一堆了可不棒打鸳鸯,梁山伯与祝英台?
张三还未答话,乾达婆面沉似水,厉声喝道:“龙族没人了吗?快走!”
满江红讪讪地退到边上,默运起无名诀法门。心想要是情况不对,自己就插到他们中间去。
毕竟才救过大家的命,乾达婆也不好硬把他赶开,叹了一口气,柔和地对冰灵说道:“调息静心,冰儿。心无挂碍,则无有恐怖。无恐怖故,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磐。”
冰灵慢慢调匀呼吸,仰面直视张三,说道:
“张、张老前辈,你要小心了。”
这句话说得莫名其妙,所有人都愣住了。她到底是要张三小心一点,别打伤自己;还是要张三小心,别被自己打伤?
现场只花戎露出促狭的笑容,心道,张老头,你悬了!
“张老前辈,我真的不想打伤你,你还是认输吧。上回黑子被我不小心拍一下,骨头差点断掉,隔好远看到我的影子就要跑。”
“黑子又是何方高手?”张三沉声问。
“黑子是阿修罗爷爷养的大狗。他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可我又不是故意的。”
冰灵轻轻一跺脚,话语里透出一丝少女的委屈。众人听后又是一阵哄笑,连一直忐忑不安紧绷着脸的林彬也忍俊不禁。王虎瞅着她那秀丽娇弱的模样,简直骨头都酥了,心道要是老子早就认输,还打个屁。
张三哭笑不得,但他是何等样人,岂会在关键时刻心浮气躁。当即冷哼一声,抬起右掌,蓄势待发。
冰灵见他不听,双手交织于胸前,眼光似看非看,逐渐进入了无我之境。
张三觉察到四面八方有压力隐隐迫来,面前的冰灵好象处于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之中,衣袂飘飘宛如神女,睥睨众生的气势透体而出。
一道高妙、空灵、浩大的气息,似乎源于高天,又似乎起于…大海,盘旋于擂台。似乎神女的目光穿过悠悠时空,聚焦到了尘寰。
战斗经验丰富的张三,一瞬间泛起了一股不可抗拒的无力感觉,不弱于当年被一代宗师龙天劈下擂台之时,甚至超过了面对南海派外门第一、炼气四层的于沧海。
第五十五章 一支穿云箭()
张三起先自恃身份,装模作样想把冰灵吓唬回去,岂止未释放气场,连力道都未积蓄,只是光摆了一个架势。待到冰灵的气势遽然迸发,竟有点怔住了。就好像猎人拨开草丛找兔子,却看见一只斑斓大虎,一瞬间陷入了呆滞。
虽然只是极短极短的一瞬停滞,长不过眨眼之间,但对于高手相争,这就够了。
乾达婆一声轻咤:“出手!”
冰灵双掌齐出,快速绝伦。
这一声轻咤惊醒了张三,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到了这种境界的武学大师,已经不拘泥于招式,当时他右掌抬起作势欲拍,此刻便顺势往下一锁一横。
单掌封住双掌,只觉得对方力道强大得惊人,排山倒海一般压了过来,冰冷的气息沿着掌、腕、肘、肩长驱直入。因为一瞬的停滞,四十年修炼而成的烈焰真气还未透体而出便被生生压回,似乎碰到了天生克星,一退再退,溃不成军。张三拼尽全力,仓促之间把功力急剧运到九成九,才勉强护住了心、肺、气海等要害。
双方静如处子,动如脱兔,交手的时间只是弹指一刹那间。
呆立于擂台绳圈边的满江红感觉周围空气在一瞬被压缩,身子如同陷入了黏稠的沼泽之中,动弹不得。就连蚂蚁搬家神功也不起作用了,因为是全身受压,无法分散力道。
一击之后,冰灵飞快地瞥一眼满江红,收势垂手。
张三踉踉跄跄倒退几步,左手抚胸,右臂好象没有知觉一般晃晃荡荡,突然“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到了台上。
张三自出场以来,无一不显示出殿堂气势,高手风范。然而和冰灵一战,啰啰嗦嗦说了半天,却只简简单单一掌就受了重伤。
众人轰然站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距离宗师一步之遥的大高手,纵横江湖的一代枭雄,就这样败在了一个娇嫩的小姑娘掌下。
这也太离奇了!
这也太快了!
若不是张三的威名赫赫,只怕好多人都要叫嚷作弊退票了!
张三面色惨白地站稳脚跟,以左手托住右臂,似乎有些茫然,又似乎不太相信,喃喃自语:“龙族竟然有这么年轻的绝顶高手,江湖七杀当真是井底之蛙,坐井观天。笑话呀,一个大笑话!”
赢了这一阵的冰灵也脸色发白,不安地挍着手指,倒似比张三还惊惶,就差嘴一扁哭出来了。
“张老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姑奶奶说,我还不能控制……”
“冰儿,回来!”
乾达婆一声冷哼,冰灵立刻噤声,乖乖走下台。因为张三还站在前面,她便从满江红这一侧绕了过去,而后者嗅到鼻端飘过的一缕幽香,也是醉了。
张三转过身向南星微微一鞠躬,似乎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闭口无言,摇摇晃晃下了擂台,勾偻着身子慢慢走远。
一代高手,此刻完全成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曾经的辉煌,三十年铸就的名声,被一掌击碎。
他老了,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冰灵赢了,满江红本该高兴,可瞅着张三蹒跚远去的背影,还是觉得有点凄凉,讪讪回到自己座位。
他从台下往回走,只一扫,所有表情尽收眼底。
现场众人或惊或喜或呆,只郭春海脸色阴沉,南星神色凝重。最奇怪的那一个人却是龙辰,非常微妙的表情一闪而逝,若非满江红阅人无数,目力过人,又研究过意识心理,否则根本发现不了。
那个表情非常复杂,似乎有点惊恐,有点愤怒,有点懊悔,有点无奈,总之就不是喜悦。
龙辰这个样子还真奇怪,倒好像一个深谋远虑的父亲,突然发现宝贝女儿走上了一条他深恶痛绝道路!
满江红正心里嘀咕,却听到乾达婆厉声喝道:“王虎,出来。”
员工席中,王虎畏畏缩缩站起身。
“刚才是你嘴上不干不净吧!”乾达婆话里透出一股子寒意和怒意。
“没有呀,我说冰灵姑娘好厉害,龙族真的是千年古武世家,江湖第一门派。”
王虎急忙狡辩,一摊双手露出无辜表情。这时间他才记起乾达婆是乐神,耳力天下无双,不由得为刚才几句口头便宜后悔不已。
乾达婆偏头问林彬:“林院长,这是你的地盘,我惩罚一个满口污秽之徒,能否行个方便?”
“您老请便。”
林彬虽然不知道王虎刚才说了什么,但用脚趾头都猜得到不会是好话。研究院哪里是自己地盘,分明是龙辰的地盘,龙辰敢得罪他姑妈吗?
乾达婆单手在“太古遗音”上轻轻一抚,众人只觉一道尖利之极的音波从耳旁掠过,如钢针一般扎得耳膜生痛。王虎哎呦惨叫,扑翻了桌子,双手按耳,在地上打起滚来。
江湖上最讲硬气,打断手脚不叫痛才是好汉子。这王虎是高阶武师,却像癞皮狗一般打滚,连脸面都不要了,显然疼痛已经超出了承受极限。
“琴音入脑,三日方消。”乾达婆冷哼一声。
好大的脾气!众人见她的手离开了琴弦,长出一口气。武林席中有那色迷迷盯着冰灵看的,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心道这要是被她发现,岂不是要挖掉自己眼珠?
工作人员上前把打翻的桌椅收拾好,王虎坐回席上,额上豆大的汗珠还是不停冒出,浑身筛糠不止。
清辉满园,意兴阑珊。
晚会到此进入尾声,就等着主人吆喝一声散场。
两越武林与研究院势不两立,突然发现还有个第三方要把大家一巴掌拍死,彼此仇恨虽然没有化解,情绪却缓和了许多。观察者们今晚收获颇丰,但无线通讯被屏蔽,发不出消息,也想早点走了,反正呆会儿的火星撞地球场面不是自己这种级别可以观摩的。
何况,总感觉这地头有点邪门,有点危险。
康节大师“今夜血流成河”的预言,那是广泛流传呀!
郭春海同南星急促交流几句,起身径直走上擂台。
群豪面面相觑。
不带这么玩的,知道世间有几大忌讳不?最讨厌的就是领导拖会,说“同志们,我再讲两句”,老师拖堂,说“童鞋们,我再讲两道题”,都他妈快断气的人说,“我觉得我还可以抢救一下”!
郭春海面无表情地一指观察者席位,声音平淡却蕴含杀机,说道:“王大庆的同伙,就在你们中间。刚才是谁要打抱不平,自己站出来!”
他的心情很糟糕,并非因为两越武林打脸不成反挨打,张三脆败于冰灵。事实上,南海派根本就没指望武林在与《光明世界》的对决中起什么作用,也绝不会用,那不是让其他修真门派笑话吗?而两越武林能够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同研究院有积怨,很早就接到了“中秋晚会”的传票。
张三为什么出现,以郭春海的级别根本就不清楚。南海派两越闽浙四个行省中,郭春海只是南越行省的执事,那张三虽无职权,却身处北越,是沿海四省的武林魁首,在外门中的地位并不低于他。所以在大战之前,郭春海出现在此地的目的,第一是陪同南星,第二才是组织引导一下两越武林打研究院的脸。
本来走过场的小事,却因为王大庆的出现陡然升级。试想一下,若南海派同《光明世界》打得一塌糊涂的时候,地面突然变成火海,该是怎么一个情形?
他郭春海百死难恕其罪,万死难辞其疚!
虽然王大庆死了,也必须揪出一个垫背的,否则平息不了带队长老的怒火。责罚自然难免,但也好过被一剑咔嚓了强!再说呢,那王大庆可是北越人,北越执事就没一点责任?想一举消灭南海派同《光明世界》的势力非同一般,对其异动竟然毫无觉察,专掌消息情报的燕子楼就没一点责任?
他刚才试探了南星一下,发现他对花戎藐视南海派非常恼火,当即心里就有了决定。
观察者们听郭春海前半截话心脏猛地一跳,听了后半截才把这颗心落回腔子里。嗯,这把火总算没有烧到自己身上。
如果王大庆有同伙,藏在这一席的可能性非常大,可也不会蠢到蹦出来吧!不过也说不准,兵者,诡道也,实者虚之,虚则实之,正者反之,反则正之。
在众人的注目礼中,魔神一般的大汉缓缓站起,傲然指着自己的鼻尖问道:“是在指我吗?”
眼瞅着要与南海派正面交锋,这一回连李铁也不敢明着扯了,在桌底拼命踩他的脚。
郭春海不是一个多话的人,冷冷说道:“花戎,你下来,让我搜魂,真假自辨。”
果然对王大庆使用了搜魂大…法!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自从地球联邦成立之后,各国的国安、情报部门地位尴尬,职能被大大削弱,转同黑道、邪教等作斗争。国家的建制还在,国家安全却是不用担心了,要担心的只是联邦安全,或者说是地球的安全。
修真门派进入世俗界,不可避免要发生冲突。而在暗地里发生的那些案件中,作为国安局在南越地下世界的代理人,花戎同郭春海的较量已经不止一次了。但上头严令不能得罪修真门派,花戎早就憋了一肚子鸟气。
花戎近两米的身躯,魁梧壮硕,又是站立在高台之上,远望真好如韦陀降世。他漫不在乎地一抱膀子,嬉皮笑脸道:“你要我下,我就下,那岂不是没一点面子?要搜花某人的魂可以,先答应一个条件……”
“你没有资格讲条件!”
“那就是没得谈了!”花戎耸耸肩,摊开双手。
郭春海冷哼一声,走下台阶,却听花戎又是一声大叫:“等等!”
“何事?”
“看你这个气势汹汹的样子,是想上来揪出老子暴打一顿,代表的是南海派还是你自己?”
“郭某人自己!”
他倒是想代表南海派,可哪有资格!
“各位老少爷们,烦劳做个见证。这郭春海苦苦相逼,花某乃升斗小民,实在惴惴不安,忍无可忍,只好应战。我二人之争,各安天命,同南海派和国安局全无关系。不管输赢,以后双方均不得报复滋事。”
花戎说完,也不等郭春海回应了,蹬蹬蹬大踏步就往下走,似乎生怕对方变卦。郭春海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众人一见,尼玛,就你这样还升斗小民惴惴不安呀?
丫整个就是一期期买彩票期期不中的主,最后终于拔得头奖,大喊一声“总算给我逮着了”,立刻露出小人得志的兴奋与猖狂!
李铁苦笑不已,知道花戎是一个武痴,武道就是他的生命,外表粗豪心思机敏。巅峰殿堂想突破到宗师,需要机缘进行领悟,与强者对战是一条捷径。既然在世俗难寻对手,他早就把主意打到了修真者身上,迫于上边压力和修真门派报复,一直不敢动手。今天郭春海主动挑衅,简直千载难逢,哪里还会放过。
花戎下台的脚步快捷,到了坪里却一步比一步缓慢。
在战略上要藐视对手,在战术上要重视对手。他可不会像张三那样托大吃哑巴亏,迅速调整身体状况,释放出了殿堂气场。
现场鸦雀无声,除了南星以外都是武者,全把注压在了花戎身上,希望他赢,希望他能为武道找回一点尊严。
没别的,修真者入世之后,视武林中人如走狗。中阶殿堂王大庆活生生被郭春海逼死,抛开阴谋的因素,就连两越的武林人也未必没有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感觉。
郭春海背海而立,海风本来是从背后吹来,突然倒卷。
现场只满江红一个人瞧得清清楚楚,只见花戎赤红的真气呈扇形向前辐射,好像散射的车灯。郭春海岿然不动,浑身灰茫茫雾霾一般的气韵流转,好像变成了一块花岗岩,而花戎的真气则成了流水,一触到对方便分开两边,怎么也损不了分毫。
看起来,花戎大哥的真气不如郭春海凝实纯净。这会是武道同修真在真气方面的差别吗?还有,呈扇形把真气向前辐射当然要比向四周扩散强,可依然效率不高,十之六七都浪费掉了,起不到攻击效果。难道是做不到把真气凝成一杆枪…刺过去?难道这就是殿堂同宗师的区别?
郭春海周身灰茫茫的气韵流转越来越快,好似整个人都披上了一件灰壳一般,冷笑着迈步向前。
花戎的真气质量不足数量弥补,好像一座熊熊喷射的活火山,越接近“火山口”,真气越浓郁,有如实质。
随着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短,两人的步调也开始放缓,步幅越来越小,到最后都是身子前倾,一寸一寸地挪动,神情也是越来越凝重。在他们身后,地毯上留下了两行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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