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却一改方才以静制动的方针,身形暴起,当头一拳砸下。毕竟少年心性,这意思就是,刚才被你丫擂一下,现在也接我一拳试试。
横田冈方才一记重拳试出了对方力量并不比自己弱,本待施展小巧灵活的擒拿手段找出漏洞,见到这劈山一般的刚猛架势立即变招,换虚步为马步,收拢鹰爪,双臂交错朝上方格去。
嘭……
一声闷响令所有人心惊肉跳。
拜托,撞出这么大声音也不骨断筋折,还是血肉之躯不?
横田冈被打得身躯一缩,脚下咔嚓陷进半尺。
原因在于,现代木地板甭管多结实厚重,全不是实心的,下方衬以空格,垫以沙石。好处在于隔潮,省料。哪里能够承受如此强大的力度,当即塌陷。
横田冈不愧为扶桑不世出的战神,应变极快。眼见对方挟一拳之威又曲肘撞击面门,索性把头后仰,身躯继续蜷缩,脚下猛一蹬,像皮球一样腾空飞出,落地滚翻。
满江红一怔。
月亮粑粑的,小爷的“满地找牙”他怎么也会?
其实达到他俩境界,不拘泥什么招数了,只有最强的力量,最快的速度,最佳的应变。像刚才这招,满江红重拳被格挡,借冲势屈肘撞头,衔接紧密无比。横田冈脚下失陷,借回缩后仰之势逃出对方攻击范围才是最佳选择,呆在原地恐怕要变成悲惨的沙包。
满江红一怔之后,揉身扑上。
横田冈落地,像皮球似的滚了几圈,弯腰还没有完全伸展开身形,就突然向侧旁窜去,同时一脚横踹。那情形就像一只刺猬的身下,忽然冒出了乱七八糟两条长腿。
仿佛一片落叶被狂风刮出一道弧形,满江红掠出七、八米,忽见一脚踢向小腹,急停收步。橡胶鞋掌剧烈摩擦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尖啸。
所有这些细节,观众根本看不清楚。只见他二人的身影淡若轻烟,快如鬼魅,一触即分,一分即触,最后搅合到一起,形成一片混沌虚影。
呜……
场中出现了一道黑色龙卷。
它行径之处,地板要不塌陷,要不像被钢丝球刮去一层,露出森森白茬。
那是一道真正的室内微型龙卷,威力却比旷野海洋的庞大龙卷更加犀利。
沉闷撞击声与破空声穿透高速旋转的飓风后,变得无比空洞悠长,令人毛骨悚然。
破碎穹顶漏下的灰尘被吸入龙卷中,形成一道清晰的细线。一块木板掉下,被吸入,然后……众人惊恐地见到,漫天木屑喷出!
在场诸人里,只有傅鹏观看过大半年前中秋夜在华夏南海滨的一场对决录像。
叫花戎的武者那漫天拳影,其实只有一拳;叫郭春海的修真者那万千双手,其实只有一双。
拳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手似重门紧锁,如潮市声,竟不得入。
那一拳,是天神出拳!
那双手,是观音千手!
那一战,已是人间极致。
但那一战持续的时间极短,如烟花绽放,瞬间光华。
眼下这一战,无论激烈程度,强度,速度,都远远超越了那一战。
最不可思议的是,这一战竟然持续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有衰竭迹象,连喘一口气都不需要,好像对战双方拥有无穷无尽的能量……
黑色龙卷移动着,渐渐靠近一个看台。
嗤啦……
罩住最前排桌案的红布仿佛被无形刀刃划成碎条,随风飘荡。
三名老者霍然站起,脸上血迹斑斑。旁边两人急促运气,双掌伸出作阻挡之势。中间一人扭头挥手,疾呼:“快躲上去,快……”
几乎在同一时间,傅鹏伸手疾拍柳生静云的肩膀,说道:“先退上去,这里太危险……”
被这两嗓子提醒,所有社团开始乱哄哄挪向顶部,露出了前面七八排空位。
像潮水退后沙滩裸露,鱼儿无处遁形,黑龙会方阵第三排留下了挺尸一般的龟田。被裹挟进后面的船越濑骂了一句,随后出来两人把龟田拖回去了。
各方阵之间本来有空位和阶梯隔离,地方宽敞。现在人都尽量向上退,场面立刻拥挤不堪,人员也开始混杂。
傅鹏朝神枪手小周使了一个眼色。
后者不易觉察地点点头,慢慢往一刀流阵营钻。越过一刀流,就是黑龙会方阵了。
弹筝的少女没有退。
她本来就位于看台中间,不需要退。
华裔小社团的二十几人也没有退,脸上露出坚毅与悲壮。
他们只要一退,歌声就会乱了。
有精通音律者突发奇想,这曲柔美的古筝《樱花》配雄浑的《将军令》歌声作背景,其实蛮搭的。就好像女子站在树下,见到远处尘土飞扬,听到千军万马厮杀呐喊,忧伤揪心,花落满地。
如果以歌声为主题,《樱花》作背景,那就应该是刀光剑影,鲜血漂橹,疲惫的身影挥戈横扫,脑海却闪过了故乡的樱花树下,一位少女正忧伤地举目远眺,落英缤纷。
说时迟,那时快。
人员刚撤离,黑色龙卷便迫近看台,顷刻间木屑塑料乱飞,利如刀,快如箭。
轰隆……
看台下端出现了一个大洞,龙卷进入其中。
尖利的啸鸣似乎远去了,众人还来不及喘气,砰……
距离十米的相邻看台下端被击穿,露出脸盆大小一个洞,碎屑横飞。
原来所有大型场馆的看台下,都是空的。往往被分隔利用,做办公室或者展厅。这二人的战斗,已经从场内延伸到了场外。
古筝悠扬,依然在继续。
歌声慷慨,依旧没停歇。
场馆内的人却开始面色不善,蠢蠢欲动了。
船越濑心知肚明,被困在馆内越久,形势就越凶险。万一横田冈败了怎么办?尽管向军方报告了这里事态,可他们在下午两点前,不能进城。当务之急,必须趁黑衣人被缠住,硬闯出去。
重赏之下,一名黑龙会高手撕破衣服朝上撒了一泡尿,湿哒哒蒙住口鼻,冲进了出口。
一,
二,
三。
仅仅只过三息,那货的简易防毒面具就不见了,形容恐惧至极,以更快速度又窜出绿色浓雾形成的“门帘”,依稀可见背后雪亮的刀光一闪。
一步。
两步。
三步。
只见他腰部以下的半个身子还在拼命朝前奔跑,上半身却掉了下去,鲜血内脏涂满一地。
一些社团成员迅速站出来遮挡少男少女视线。
哇,哇,哇……
呕吐声此起彼伏,一地狼藉。
好快的刀!
似乎,这道门还是可以冲击的。
只要人多,前仆后继,总会有人冲出去。
可谁冲前面呢?
船越濑心如铁石,才转过这念头,被斩成两截的黑龙会高手声嘶力竭喊出最后一句话,犹如一盆冷嗖嗖冰水,熄灭了他的希望,也熄灭了所有想逃跑人的希望。
“不要出去,外边有鬼……”
第二百零九章 炽天使 六()
距离松涛馆一百多米的马路十字路口,没有一辆汽车行驶,人如潮涌。街道上有汽车在燃烧,远处时不时冒出不名炸响,隐约有呐喊声传来,烟雾四起。
路口的红绿灯已经停止工作,巨型广告牌上没有了衣着清凉的美女,只有一行循环流动的字:军机大臣德川康宣布,本日下午两点军队进入京都,实施戒严。
六名彪形大汉呈扇形散开,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一名颇精神干练的年轻姑娘站在扇形顶点,拢拢齐耳短发,背对松涛馆,面对摄影机,竖起了手中话筒。
“这里是扶桑国首都京都市的下汀区,时间是上午十一点二十,联邦电视台记者崔莺莺为您作现场报道。
京都骚乱持续三天后,进入到白热化程度。从今天早晨开始,各类恶性案件层出不穷,警方已无力弹压。在唐人街,一半以上的店铺被抢,焚烧。在侨民区,在外资企业门外,在各国使馆门外,美军基地门外,都有大批民众聚集,交通完全瘫痪。
第二大聚集群体在首相府外,现任小泉内阁的支持者和反对者把那里围得水泄不通,初步估计有八十万人。据说首相府被断水断电,有线无线网络全被切断,成为了一座孤岛。从上午十点起那里响起持续不断的枪声,还有爆炸声,真实情况我们无法得知。
最大的聚集群体在芳町,那里是军队进城的必经之路。几乎所有的高校学生和老师都赶往了芳町,沿途居民和部分社会团体也加入到了其中。一部分人认为,京都混乱到这个程度,军队应该强势介入;另外一部分人认为,军队一旦介入,将退回幕府时代,开历史倒车。这两部分人的数量基本上是一半对一半,可能超过了一百万人,还不断有人流涌入。
第三大聚集群体就在这里,松涛体育会馆门外。非常奇怪的是,这里聚集这么多人,居然和扶桑目前的局势毫无关系。据悉,扶桑武士道几乎所有团体的精英人物都聚集在这里,召开‘武运大会’。据报料,上午十点多钟时,一个蒙面黑衣人闯入,扣押三千五百人为人质。但个人从头到尾没有讲一句话,谁也不知道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奇怪的是,这个人也没有携带枪械,赤手空拳。但据报料,馆内可能藏有毒气装置,生发出一种绿色汽雾。刚才我们见到,有人想冲进馆去,才走两步就倒下,被拖出来以后,到现在都没有醒。
各社团的高层和各家族的家主对外拨出电话,人员陆续赶来。大家看,他们同主持这次会议的黑龙会人员起了冲突,推推搡搡,但并没有大打出手。因为里面的情况不明,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据悉,扶桑国的战神,拳王横田冈正在和黑衣人激战。大家望见会馆墙体的一个个大窟窿没有,那就是被他们打出来的。馆内发出像雷鸣一样的轰隆声,谁也不敢靠近。墙体上的碎砖水泥飞出来,比子弹还厉害,已经打伤不少人了。
许多人坚称,黑衣人就是传说中的炽天使。我这里有照片,大家看一下。”
崔莺莺掏出手机,调整屏幕,正对摄影机。
只见上面出现了一个黑衣人的背影,衣衫开裂,露出了白色条纹,像几片羽翼。
崔莺莺正要进一步解释,突然惊叫:
“快把镜头朝后,商场起火了,顶上还有人。”
这时又传出“嗵嗵嗵”三声连续巨大的闷响,她不知所措转身,见到有一个黑色人形物体从松涛馆内飞出,撞倒了横田冈铜像。
(本章完)
第二百一十章 炽天使 七()
扶桑这次大骚乱针对的是联邦,矛头指向华夏。
若没有龙堂派六名精锐保护,崔莺莺身为联邦电视台的华裔主持人,能够安然站在混乱中心报道,简直是一个奇迹。
但她也只是一个勇敢的记者而已,并非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松涛会馆里三千五百名武者被一个赤手空拳人劫持,简直荒诞,但绝对是一条轰动世界的大新闻。更何况传说中的“炽天使”出现,正与拳王激战,传奇性,戏剧性,娱乐性兼备。像摄制组这一次来扶桑的节目单里本来有横田冈专访,对方却根本不搭理,哪知今天冒出了天赐良机。
职业本能令她带领摄制组冲向松涛广场,良心让她分派三人启动无…人机拍摄起火大楼的情况,看能不能帮困在楼顶的女孩子找到一条逃生之路。
崔莺莺一边跑,一边心里为她们祈祷。
二十多分钟前,摄制组才经过那栋四层楼——华夏著名连锁超市花润堂。下边人山人海,一二三四层楼都有蒙面人挥舞铁锤砸橱窗,憧憧人影在里面抢劫。这是一帮真正的匪徒,参杂着部分心怀邪念的普通人。抢完之后作鸟兽散,烧毁现场是惯用伎俩,以毁灭证据。要不京都今天怎有这么多火灾?
楼顶上可怜巴巴的的女孩子,应该是花润堂来不及撤离的工作人员吧?作为一名曾经的战地记者,崔莺莺见惯了生死。心里非常清楚,那些女孩子要得救,恐怕真的需要观音菩萨显灵才行。京都警务瘫痪,应急与消防瘫痪。即使有几辆消防车想赶到,也不可能短时间内排除掉路障与燃烧的车辆。
人流在十字路口处出现了分化。
大部分人依旧围聚松涛馆,以青壮为主,不乏妇孺,大约是馆中被劫持人员的家属。还有少部分人惊呼奔向起火的花润堂,中间的路段立刻空荡起来。
像炮弹一样凌空飞出二十几米撞倒铜像的,正是横田冈。
他被铜像挡住,弹到空中翻了一个筋斗才落地,样子颇为狼狈。套在里面的“直垂”传统武士服稀巴烂,披在外面的黑纹羽织只剩下几条布带,挂在肩膀上飘来荡去。
松涛馆的台阶上,绿色浓雾边沿站着一位浑身黑色的“忍者”。身上衣衫也被撕破,却比横田冈整齐得多。纳闷的是,他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呆呆望向外面,目光在电子广告牌和不远处冒出浓烟烈焰的花润堂之间游离不定。
广场外聚集的人群一阵骚动,退后了一点。呼喊声此起彼伏,嘈杂无比,大都在问“里边的情况怎么样了”。也有十几个人奔向前,嘴里大叫“横田君”、“我们来帮你”之类的话。
铜像与地面形成了三十度夹角,并没有彻底倒下。大理石基座崩塌,露出了一根插入铜像和地表的钢柱。
横田冈呼哧呼哧喘了几口粗气后,谁也不理,上前把铜像推正,蹲下去用双手握紧钢柱,双膀一较劲,口中“呀呵”怒吼。肩背肌肉一块块饱绽,如喷发前躁动起伏的火山。
吓得十几个跑上前的黑龙会众不敢靠近。
疯了,他破坏自己雕像干什么?
难道想效仿古人秀力气,倒拔垂杨柳?
要知道这根钢柱足足有茶杯粗细,用来支撑固定铜像,穿过基座浇筑进了地下水泥墩。拔出它,可比拔出泥土里的柳树难度大多了。
只听到一串令人心惊肉跳的咯咯嚓嚓响,碎石乱飞,钢柱竟然被一寸一寸从地里拔出来了。
一米八三的铜像,拖着一米五长的钢柱,像一件硕大无朋的古代重兵器——独脚铜人。
横田冈挥舞三千多斤重的“自己”,带出了一圈圈耀眼黄光,伴随“啊……”一声吼叫,大踏步冲向了黑衣人。
气势威猛,排山倒海,凛冽有如战神。
嗵,
嗵,
嗵……
在其身后,坚硬的花岗岩水磨石地砖一块块崩裂。
众人瞠目结舌,看了看一往无前的横田冈褴褛背影,又看了看立在台阶上淡定的炽天使,不由得心里一阵阵发寒,总觉得像一次悲壮的自杀式冲锋。
铜人当头砸下。
炽天使身影凭空消失。
哐……
一声巨响,台阶粉碎。
非常奇怪的是,横田冈并不乘势追击,而是往旁边一跳五六米,一“铜人”把会馆外墙砸出一个三四米方圆的大洞,浓雾顷刻泉涌。
“哐哐……”
“铜人”再次横扫,砖石崩塌,那个洞转眼之间就扩大到了七八米。
这,这,这,这是想干嘛?
不当战神,改行砸墙了。
众人的脑袋还没转过弯,便惊恐见到雾气中冒出了炽天使的诡异身影,一只脚狠狠蹬向铜人脑袋。
对满江红而言,与横田冈这一战的激烈程度,平生仅有。但就凶险程度而言,远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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