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炅嘴角微抽,好笑道:“陈相如今莫非就只剩了一张嘴皮?”
陈。希烈语塞,直视着他,忽而颔首微笑:“是我着相了!”
“那便直说吧,这一次的恩科录取人数会是往年的两倍,若是……”
“这是你的意见还是圣上的?”萧炅微惊,立即出声打断他:“你做得了主吗?”
陈。希烈一笑:“圣上要的只是结果,只要清洗的人被清洗了,该打压的被打压了,无论谁来接替,江山总归都是他的。”
“至于能否做主,徐相那里我会去一趟,而且马上我的善意就会传递过去!无论是他还是我,都没有办法独立抗衡李林甫,如今的局面,徐相也吃不下这么一大块肥肉……”
“哦?”萧炅不紧不慢地拿起酒盏,似笑非笑道:“要知道前些天坏你大事的可就是徐番!”
“官场上哪有永远的敌人?”陈。希烈淡淡回道。
萧炅沉默良久,双目一凝,盯着陈。希烈问道:“你拿什么说服徐番?”
陈。希烈大松口气,反倒不着急了,拿起酒盏,自顾自倒了杯酒,望着清冽的酒液在杯中浮沉,微微笑起:“你以为我这个宰相的位子当真是天下掉下来的吗?”
仰头,一饮而尽。
萧炅陷入了沉默,陈。希烈也不催他,任由微风拂过,将氤氲雾气吹散在这冷冽的初春里。
“我要三成!”萧炅突然开口。
陈。希烈莞尔一笑,直言道:“你吃得下吗?你敢吃吗?萧兄,我如此诚意,你就别再试探了!”
“那你准备付出多少?”萧炅以退为进道。
“你这里我最多只能给一成!总不能让我白吆喝一场吧?”陈。希烈淡淡道。
“我要一成半!”萧炅却异常强硬:“否则只给一成和一无所获没有区别,我犯不着趟这趟浑水!”
陈。希烈心中好笑:“难怪这小子这么多年只能跟在李林甫后面,一点脑子都没有!这就想独立门户?真够愚蠢的!”
“罢了,让这小子去和李林甫闹一回,也能多争取些时间!”
想到这里,陈。希烈“勉为其难”点头应道:“好!”
谈好之后,萧炅很快进入角色,一听陈。希烈提议立刻开审,二话不说便起身朝前院而去。
前面这些学子的死活他不管,反正没一个萧家人,只是这些人要是考不了试了,今年的恩科就很大可能会被取消,那么陈。希烈好不容易给的承诺也就成了镜中花、水中月。
有了动力,做起事来自然快得很。
等到捕快们将许辰一干学子带上堂时,换好了一身官服的萧炅一脸肃然地端坐着。
许辰走进堂来,身后跟着一干学子,俨然以其为首。一桌酒席当然达不到这般效果,只是许辰毕竟是个官,还是个五品官,一个哪怕这些学子考中进士、奋斗一生也未必能够达到的高度。
有这巨大的鸿沟在,别说一桌上好的席面了,就是一个发霉的窝头,效果也是一样的。
萧炅没见过许辰,只是相比其余学子的忐忑,当先这名看上去并不大的年轻人却是一脸的云淡风轻。
有些新奇,自然也就多看了许辰几眼。
然而有所准备的陈。希烈自然不可能认不出来,待许辰一进门,便脱口道:“你就是许辰吧?”
许辰微楞,抬眼向左首位望去,见这人身披紫袍,便问道:“您是?”
萧炅不知陈。希烈何意,但既已结盟,此刻自然要帮衬着点儿,毕竟人家身为当朝首相,在这么个公众场合,哪有自报家门的道理,也太跌份儿了!
“这位是当朝左相,乃圣上钦命的今科主考,心忧诸位处境,所以特来旁听此案。”
此言一出,许辰身后的一干学子顿时大喜过望,一个个目光灼灼地盯着陈。希烈,在他们朴素的认知中,首相大人亲自旁听,自然意味着对他们的重视,而有了宰相的介入,这件本就算不得多大的街头斗殴案,自然会不了了之。
试,还能考!官,还能当!
陈。希烈很享受这种敬畏、期待的目光,那是他有阵子没有享受到的东西了。
在这一片崇拜的目光中,许辰的那份平静就显得有些清冷。
“唉……”心中微叹,陈。希烈依旧闻言笑道:“致远兄果真收了个好学生啊!”
一听此言,萧炅眉头微皱,心中释然:“原来如此!”
然随即却又心生困惑:“不对啊,徐番的学生大小也是个五品节度使,怎么会轮到陈。希烈来卖这个人情?”
“不!这人怎么会牵扯进这件案子?罗希姡г趺锤胰プニ坑衷趺纯赡茏サ牡剿俊�
萧炅没见过许辰,但却听过徐相弟子入城时干的大事,明德门处的血腥一幕当然瞒不过长安城的父母官,甚至就连之后皇帝和太子的角逐中,他也隐约听说有徐相弟子的影子。
再说这人是个武将,身旁三百亲卫更是能正面碾压齐家精锐的存在,萧炅不信光靠自己手下这三班衙役能拿住这样的人物。
不!连招惹,都不可能有这个勇气。
不是自己人抓来的,那就定是罗希姡Я耍】晒馐锹尴'一个也绝对没有这样的能量,那就只能是……
难道说右相已经准备对徐番全面开战了?还是说背后的那帮人有意在这件事上对徐番发难?
如果真是这样,就算加上个陈。希烈,也不顶屁用,那自己就这么贸然答应和他结盟,是不是太愚蠢了?
只片刻,萧炅便心生悔意,但毕竟沉浮宦海多年,没可能立刻翻脸。
“先看看情况再说!”
心念至此,也就没有急着为这帮学子开脱,而是转而望向坐在另一侧的罗希姡В诘溃骸奥薮笕耍憷此邓蛋盖榘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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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炅和王鉷一样,在李林甫的阵营中有着很大的独立性,尤其萧炅出身豪门,又是一步步从底层走上来的,本就有着自己一套班底。
而这件事上萧家身为世家势力自然有着自己的诉求,会有别的想法实在正常的很。
未必是背叛李林甫,但在这件事,萧炅做出不一样的选择,罗希姡б坏阋膊黄婀帧�
为此,当陈。希烈信心满满地走进京兆府,萧炅又真的出现在大堂时,罗希姡П阋丫云涑沟资チ诵判摹�
加上陈。希烈和洞开的大门外那一群围观的普通百姓,罗希姡б巡蛔急赴蚜ζㄔ谡獍锉揪筒恢蓝嗌倌谀坏氖樯砩狭恕�
左右不过是炮制一份口供,犯不着冒这般大的风险,再想别的办法就是。
打定了这样的想法,罗希姡б簿兔挥卸嗌俚娜惹椋椿鞫济挥校皇呛芄俜降慕盖樾鹗隽艘槐椤�
平淡、无奇。
第七十二章 人心()
当许辰走出京兆府衙的时候,日头还在东边的天空上慢慢爬升。
“大哥!”陆浩、王策迎了上来,忙问道:“怎么样?没事吧?”
“有!”许辰肃然道。
“啊?”二人一惊。
“我要赶紧回去洗澡换衣服!”许辰一本正经地说道:“你是不知道那里面有多臭!”
陆浩、王策对视一眼,难掩茫然。
许辰才懒得管他们,继而转身回头,冲着一干学子高声道:“诸位,若是不忙,不如随我一道回去,家中刚建了汤池,正好洗去一身浊气。”
宋代文人为贵,明清科举是入仕唯一途径,学子们只需要寒窗苦读、有真才实学,考中了总能出头。
而唐时却不同!
由于科举制尚未完善,每年录取率极低,加之世家势力雄厚,寒门学子即便能靠科举成功进入官场,前途依旧渺茫。
为此,学会攀附几乎成了唐时寒门学子生存的本能,从获取太守推荐到入京之后的“行卷”,学子们充分展示着自己娴熟的交际手腕。
其实,这又何尝不是变通妥协下产生的固定制度。
科举制的产生为的就是冲淡世家豪门对政权的掌控,然而凡事都有一个过程,新生事物想要取代旧有势力,其过程更是漫长。
在相对的一段时间内,世家豪门依旧强大,虽也无法废除科举,复辟九品中正,但却能利用其已有的强大势力,或是直接让本族子弟参与科举,或是拉拢有潜力的寒门学子,以保证家族对政权的渗透。
许辰虽只是个五品官,但他身后站着当朝宰相,何况眼下这些“反应迟钝”的学子们其实算不上今年的精英,他们有心攀附也要看人是否接受。
所以,许辰这一高喊,很容易便点燃了一干学子的热情。
“如此盛情,实在难却啊!”
“这……多不好意思啊!”
“许兄方才已然破费,该是我们大伙儿答谢许兄才是!”
……
许辰微笑回应:“无妨!相逢便是缘分,我与诸位又都是同年,守望相助本就是分内事!”
“好!好啊!说的太好了!”
“好一个守望相助!正该如此!”
“许兄高义!再拒便是不当人子了!”
……
许辰身后,陆浩、王策再对视一眼,心中轻叹:“要不要这么容易被忽悠到啊!”
自然也是玩笑话,二人不傻,清楚这帮人如此激动、不乏做作的姿态,当然不是所谓的同年情谊,而是许辰的表态让他们看到了希望,富贵的希望!
于是,陆浩便也上前,插了一句:“诸位先去家中修整一番,今日老师正于府中召集文会,遍邀长安名士,大家若是有意,不如稍后就随我们一道去吧!”
这些学子并不不认得陆浩,但听他方才称呼许辰“大哥”也就明白了他的身份,此刻自然也就明白了他口中的“老师”乃是何人。
顿时,场面安静了片刻,此起彼伏的心跳声汇在了一起,接着是吞咽口水的声音,足足过了好一阵,才有粗重的喘息声漫延。
一个个双目变得炙热,仿佛能融化这冬日的血。
语无伦次,脑中更是一片混沌。
“好……”
“去!去啊!”
“那……那我们快……快走吧!”
整个人变得局促,左右望去,眼中满是催促,想快步跑起来,却似乎连怎么跑也忘了。
宰相的文会,宰相弟子的推荐,还有那些断断续续听到的关于今年科考的信息,以及已经出现在面前的本科主考,当朝首相陈。希烈……
这样的机会是他们在梦中也不曾出现过的场景。
当陈。希烈从京兆府走出来的时候,停下了脚步,只是望着许辰这里,久久不言。
良久,忽而叹道:“罢了,这一批得不到便弃了吧!”
许辰的手段算不得高明,徐番也是,只是有时候其实并不需要多么高明的手段,高手随意间的一拳也就够了。
当许辰、陈。希烈各自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离开后,那些被“召集”起来的百姓也就悻悻走了。
虽说原本期待的高。潮没有出现,但能近距离观摩朝廷高官的针锋相对,也足够他们在茶余饭后进行无数次的组织、加工和描述了。
当京兆府衙的大门口再次变得冷清时,四下聚集过来的目光也纷纷收了回去。
“世家对于朝堂的掌控从未放松,这一次的事看上去是太子系残党们不甘坐以待毙,试图垂死挣扎。其实说到底还是世家和皇权之间的冲突,皇帝要集权,不想事事都和世家妥协,而世家大族们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只能一次次和皇帝争夺,之前南边的动乱是这样,前些天的事是这样,如今也是这样!”
离京兆府不远的一处茶楼内,沿街的位子上坐着三人,年轻人英武不凡,双手虎口处一层厚厚的老茧,此刻却执着壶盏,轻盈舞动,烹茶的动作熟练异常,不带丝毫烟火气。
“想不到少将军烹茶的手艺竟也如此娴熟!”方才侃侃而谈的那中年文士接过年轻人递来的茶盏,悠然饮着。
年轻人又给另一侧的那位肥硕大汉递了杯茶,这才谦逊地笑笑:“宋先生谬赞,朝英的火候还差了些,严师傅那才是真正的茶道大家,若宋先生去了范阳,方能品味茶道真谛!”
那被称作宋先生的男子缓缓饮尽茶汤,看了年轻人一眼,淡淡笑道:“你确实差了点火候!”
闻言,坐在此人对面的肥硕大汉哈哈笑道:“宋先生是个爽快人,俺也就不绕弯子了!此次拜访宋先生,就是想要先生和俺一道回范阳,俺是个粗汉,领兵作战还行,治理地方就一概不通了!”
“如今蒙圣上隆恩,统领两镇之地,千头万绪,实在有心无力,若先生愿来,俺必倒履相迎!”
说话间,肥硕异常的安禄山竟做出了一个违背常理的动作!
只见安禄山端坐的身子缓缓前倾,肚腩上的肥肉随即被挤压变形向两侧溢去,身上异常宽松的袍子被撑得涨了起来,仿佛下一刻就会裂开。
当安禄山的脑门磕在地板上时,双腿却依旧保持盘膝状,身子两侧则生生多了两坨鼓鼓的肥肉,那模样活生生一只癞蛤蟆。
暗处盯梢的肖焱一脸震惊,旋即忍不住轻笑出声:“还真像只蛤蟆!”
即便对面坐着的宋先生也是一愣,望着对面那强忍着颤抖的安禄山,心中惊骇万分!
“这安禄山可真是个人物啊!”
过了片刻,安禄山颤抖的越来越厉害,油光的额头变得通红,豆大的汗珠流水般溢出。
“使君大人不必如此!”
安禄山本想抬头,再行一礼,只是体力消耗过巨,已是有心无力,只好努力保持低头动作,艰难说道:“还望先生答应!若先生不应,俺便累死在这!”
宋先生无奈笑道:“好!我答应了!”
“当真?”安禄山大喜过望,蒙的起身,却不料闪了腰,疼的龇牙咧嘴,然而脸上的喜色却怎么也止不住。
“好好好!”安禄山不顾疼痛,推开靠过来的侍卫,笑着对宋先生说道:“劳烦先生回家收拾一番,军令在身,俺们今日就要出城了!”
“这么急?”宋先生微惊。
“没有办法!”安禄山苦笑道:“军中不可一日无将,俺这回来长安也是秘密前来,外人并不知晓,若不快些回去,一旦让蛮夷瞅准空子,酿出大祸,俺就百死莫赎了!”
“好吧!”宋先生缓缓点头。
安禄山等人随即付了账,匆匆离去。
肖焱随后步出,望着远去的马车沉思着。
身旁,一位差不多年纪的少年转头问道:“焱哥,安禄山忙活一天就为了这么个酸儒?这人什么来头啊?”
“我哪知道!”肖焱白了他一眼,淡淡道:“看来我们有必要去摸摸这个落魄书生的底了!”
远去的马车里,宋先生望着安禄山,略带深意道:“范阳、平卢两地地广人稀,除去十余万兵马,百姓不足万户,民生百业尚不及中原一县,严庄虽然科举不顺,但才干还是有的,区区一介县令,绰绰有余!何况在下通晓的尽是鬼谷阴阳之道,治兵理民视乎用不到这些吧?”
“呵呵!”安禄山傻笑起来:“范阳、平卢地处边疆,蛮夷最是狡诈异常,光靠俺一个,实在应付不来啊!”
“哼!”宋先生冷笑出声:“此处已无外人,若使君大人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便是将在下招揽去了又有何用?”
“在下便有诸葛卧龙之才,也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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