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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许辰对于敌我状况心知肚明,却依旧不发一言的接受了这道军令,自然有着自己的考量。
既然进了官场,许辰便需要走的更远。身为少年人,想要得到更大的官位,即使有宰相老师的帮助也需自家立下足够大的功劳才行。
大唐最重军功,武将世家们当初为了争这个平叛统帅的位子,花费了莫大的心思,李伦更是不待大军集结完毕便着急着挥兵南下,一切都不过是由于军功动人罢了。
许辰也需要更多的军功来支持自己获得更大的权力,为此许辰便需要更多的战斗。武夷山中叛军云集,对于许辰来说便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有着火药这个战争利器的许辰对于作战没有太多的畏惧,哪怕手上大部分都是没见过血的新兵。
战场便是新兵们进行锐变最好的地方,当初他们这帮兄弟不也同样只是拿着几根毛竹就干翻了“城东一霸”嘛!如今兵强马壮的少年们,早不是豫章城内的乞丐了,连修真者这等非人的存在都战胜过的少年们作战经验异常的丰富,更兼之装备精良,没有什么好怕的。
是的,装备精良!为了武装手下的这三千弟兄,许辰花费了足足千万贯铜钱!
是的,你没有看错。不是十万!不是百万!是千万!整整一千万贯的铜钱!大约相当于大唐王朝一年的税赋,大唐朝廷只用了三四成的赋税便支撑了全天下上百万的大军。而许辰却花费了数倍于大唐军费的钱,仅仅只装备了三千人!
这,已不是一支军队了!
这,分明就是一座移动的宝库!
清一色的明光铠,全部都是大师手工制作,轻便、坚固,大唐军队内仅仅只有统领一方大军的主帅才能拥有的盔甲,许辰的兄弟们,每人都有……两套!
便于换洗。
甲衣内侧尚有一件金丝软甲,用料都是最佳的,全是柴老和鲁智从江湖上搜集而来。贴身处再有一件丝绸内衫,全是上好的苏州货。这些东西自然也都是两套,全部都两套!
得胜钩上的马槊全是拓木为杆,经历千层裹、缠,前裹精钢槊首,后安红铜槊纂。光这一根马槊便价值千贯!
腰间的刀全是海外舶来的大马。士革刀,背上有弓箭的,自然也全是名家出品的精致长弓。
对了,还有马!清一水的大食良驹,只是如今山地作战,用高大异常的大食马并不合适。于是,出发前许辰又全部给换成了走惯了山路的滇马,也俱是滇马中最优良的品种,要的就是能在崎岖的山地上保持高速度的奔跑以及持久的耐力。
一人双骑,每一匹马的身上都有一个硕大的袋子,里面装满了黑色的铁球,铁球上沟壑纵横,十分难看。当初,在新兵营演练的时候,这些貌不惊人的铁疙瘩曾一度让少年们吓得四肢伏地,涕泪直流。天威般的力量让少年们印象深刻,至今,每当目光触及布带时,依旧有不少的少年四肢发软。
每位少年战兵的身后还跟着两名精壮的辅兵,这些辅兵也是许辰从难民中挑选出来的憨厚汉子。大多与这些少年人有些沾亲带故,同时辅兵的家眷也全部被许辰接到琉球去了。辅兵们如今在琉球,家家都有土地,服兵役期间更是有高额的津贴。多管齐下,不愁这些辅兵作战时不卖力,也不怕危险时这些辅兵舍弃自家的子侄,独自逃生。
另外,许辰这帮兄弟的手上还有着不少上一回在修真者身上搜刮下来的丹药符篆,这些东西更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为了凑足这些装备,许辰这一年多来让彭泽满大唐的跑,除了构建遍布大唐的货栈网点外,便是花费重金收购这些优良装备,而数次远洋的郑泰自然也肩负了为兄弟们寻找好刀好马的重任。这些东西,样样都能算作宝物,许辰能够凑齐这么多,除了巧取外,自也有豪夺。
总之就是一句话,土豪,有钱,就是任性!
在许辰眼中,这些少年才是最珍贵的,钱财不过身外之物,有着后世知识的许辰,如今又有了起码自保的实力,金钱这种东西根本不算什么。
对于身上的装备,队伍中的老人压根没有在意,这些大多从豫章便跟随着许辰的兄弟,心中压根没有多少银钱的概念。
在这些人心中,对于金钱的印象,只有一文钱、两文钱、三文钱……以及很多很多文钱!
当乞丐的时候,了不起手上有个几文钱,而跟了大哥之后……钱太多了!数都数不过来,那还数它干吗?
而在升州新招募的少年们又多是穷困的难民,在这帮少年眼中,身上涂满了黑色颜料的明光铠也就和那做饭用的铁锅差不多重。至于同样染成黑色的马槊和大马士。革刀,不就是一根套了铁头的长矛,一把黑了些的柴刀嘛!
倒是身上丝绸内衣穿起来有些不太习惯,刚开始的时候好多少年都舍不得穿,藏起来准备回家过年的时候拿出来显摆显摆。还是在教官三令五申,并用鞭子抽打了几名屡教不改的少年之后,众少年才小心翼翼、满脸舍不得的穿到了身上。
铠甲衣衫都是两套,至此以后,每当夜晚扎营的时候,一排排的少年们便会蹲在营地边的小河边,仔细的浣洗每日穿的内衣,再拼了命的搓洗自己的身子,生怕脏坏了上好的丝绸。
如此一来,营帐内倒再也不闻不到新兵训练时那满屋的脚臭味了。
比起这些不识货的袍泽来,出身将门的张天意倒是被身上的这套装备吓了一大跳。直到今日,装备倒手大半个月了,张天意依然每天睡觉前都要检查一遍,睡觉的时候,确保这些装备就在自己伸手可得的位置,生怕一觉醒来,一切成空。
每日扎营之后,旁人在溪边浣洗绸缎内衣的时候,张天意便抱着一大堆“破铜烂铁”在旁人诧异的眼神中,如同抚摸爱人的胴。体一般,轻柔的保养着各样装备。
袍泽们异样的眼神让张天意很不适应,忍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实言相告。
他猜测许辰之所以掩饰这些宝物,怕的就是这些朴实的农家少年们一旦得知了这些装备的价值,会拼了命的爱护这些装备,哪怕在危险的战场上也会下意识的避免这些装备受到损伤。
那样显然违背了许辰花费重金为他们置办这些装备的初衷,舍本逐末了。1058
第一百二十章 军前故人相逢()
葫芦山,其实更应该叫作葫芦谷。背靠百丈大山,山前一大一小两个连在一起的谷地,谷口处山壁陡峭,只留了一条狭长的山径。
两个谷地中间的连接处,原本有一座寨子。杨家人来武夷山传教之后,这座寨子便越来越大。
由于此处乃是武夷山北面的入口,位置险要,在杨家人的用心经营下,百年来,此处已成了一座铜墙铁壁般的关卡。
最前头的山道间,一座高达五丈的城墙,宛如一道天堑般切断了进入葫芦谷的通道。青黑色的城墙,全部由开凿出来的山石砌垒而成,山石缝隙间涂满了浆糊,异常的牢固。
城墙下,只开了一道丈许宽的城门,大门由百年巨木制成,上面裹着厚厚的铁皮。城门后面,堵满了巨大的条石,即使用最大号的冲车冲撞,也需花费莫大的气力,更何况,在这狭窄的山径上根本摆不下那般大小的冲车。
葫芦谷前面那个小一号的谷地内,地面上到处是挖好的陷阱。两个谷地的连接处,也就是原来山寨的所在之地,早已被经营成了一处繁闹的小镇,镇前同样屹立着一道更加高大的城墙,城墙上箭垛密布,巡逻的士兵在城墙上来回的走动着。
小镇上如今人声鼎沸,整整五千叛军精锐聚集于此。
“哈哈,杨兄弟,快来!小的们刚入山打了一只糜子,今日咱哥俩可以好好喝上一杯了!”
一道爽朗的笑声唤醒了城墙上正在沉思着的杨询。
此处乃是葫芦谷的第二道城墙,杨询转过身来,看着城墙下,那手提糜子,仰头看向自己的壮汉,眼眸深处露出一丝不喜。
“张兄且自去享用,小弟今晚还要值守,便不奉陪了!”
杨询言语冷漠,面上更无半分敷衍的客气。实际上,对于此人,杨询也用不着客气。
这一回,杨询乃是防守葫芦谷的主将,而这个叫做张克江的壮汉不过是他的副将。葫芦谷如今有精兵五千,其中将近四千人马都是杨询手下的亲信,这个张克江能够指挥动的也只有自己手下的一千人马。
当日,李易等人坐船从海路撤到了泉州,而当时身在高邮的杨询所部却没有等到一条水师船只前来接应,就连杨询麾下的何云等人也被李易借口水师缺人,调到了水师主力中效力。
没有水师接应,李易却只给了杨询一道从陆路南撤的命令。
要不是当初许辰派去接收高邮的周康,得了大哥的命令,没有阻拦杨询所部,只怕这四千人在撤离高邮的时候便要遭受一次惨烈的大战了。
南方各地府军虽然羸弱,然而千里南撤,途中艰险又岂是一言能表?
四千余人从高邮出发,撤到葫芦谷时便只剩了不到四千,战损超过一成,对于把这帮兄弟视作心头肉的杨询而言,这样的损失简直让其痛不欲生。
更为气人的是,当杨询领兵退到葫芦谷时,迎接他们的便是这个叫作张克江的大汉,还有一道李易命令杨询率部驻防葫芦谷的军令。
千里南撤,竟然无法回到权力中心!
而对于这样的安排,叛军内部,竟是一片默然。那些曾经被杨询当做长辈的人,此刻也都在泉州忙着争权夺利,巴不得杨询这个前任教主的公子回不去才好!
气愤的杨询恨不得宰了这个名为副将实为监军的张克江,然后率军杀回泉州去。
只是,他们杨家多年的夙愿眼看有了一丝成功的可能。不顾心中的梦想,一心快意恩仇,这样的事,杨询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气愤之下,杨询最终还是选择了留下,守卫这个重要的关卡。
短短十日,杨询便彻底将葫芦谷的城防布置的妥妥当当。
这个名叫张克江的人,看似粗枝大叶,实则心细如尘,胆大包天,否则也不会被李易派来监视杨询。当初,李易差遣他来此的时候,便已对其明说,若是杨询心无大业,那么他张克江便有性命之忧。可张克江却依旧爽利的应承了下来。
如今看来,军师的预计还是很正确的。杨询并没有一气之下杀回泉州,而是选择留守葫芦谷。
既然杨询如此选择,张克江自然也不会傻到冒犯杨询,他带来的一千人马,也都痛痛快快的全部交到了杨询手上。日常的军议,张克江更是一言不发,处处以杨询为主。
尽管杨询对其从未有过好脸色,可这张克江却丝毫不介意,依旧笑脸相迎。
张克江这番做派,闹的杨询连收拾他一顿的由头都寻不到,每日间也只好冷眼相对。
听了杨询的话,张克江随即笑眯眯的提溜着糜子走了。
城墙上,望着他的背影,杨询脸色沉重。
“这该死的家伙,也不知李易从那找来的,整一块滚刀肉嘛!”
听了少主的话,杨询身旁的黑脸少年同样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得沉默以对。
忽然间,黑脸少年惊讶的抬起头来,快步向后跑了几步,来到城墙靠北的一面,迎着山间的微风,鼻头耸动,眯着眼,细细的嗅了起来。
“不好!少主,他们来了!”
“不好,大哥,前面的敌人竟然是他!”
几乎同一时间,相隔不过数里地的两名少年,发出了相差无几的惊呼声。
“是谁?”
“是谁?”
杨询、许辰二人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出声询问。
“少主,是那许辰手下的人!”
“大哥,杨询的人!”
乍听此言,许辰、杨询二人猛地头起头来,相向而望。视线仿佛能够穿透这短短数里间的群山一般。
“竟然是他!”
“没想到竟是他……”
差不多的言语,差不多的情绪。此刻,身在杨询、许辰旁的几人,几乎都能感受到二人情绪上的波动,这种事,在这两个人的身上,是很少见的。
“敌袭,擂鼓!”
“全速前进!”
二人只是思考了片刻,便立即下达了命令。
葫芦谷内,鼓声回荡,片刻间,五千精兵便动了起来!
刚刚将糜子宰杀剥皮的张克江也赶忙随手丢弃了手中的物事,抓起兵刃,在亲兵的护卫下,赶到了葫芦谷的第一道城墙,城墙上,杨询正凝神望着谷前那条狭窄的山径。
望着空无一人的山径,张克江疑惑的看着杨询:“杨兄弟,敌人何在?”
杨询头也不回,冷冰冰的回道:“片刻即到!”
仿佛为了印证杨询的话语一般,杨询声音落下的那一刻,山径两侧的灌木丛中,几只锦鸡扑闪着翅膀,焦急的飞起。
紧接着,密集的马蹄声从狭长的山径上传来,一片黑色随之扑面而来。
黑云压城!
山径虽狭窄,然而连绵不绝的士兵,骑着马,成对的蚂蚁般从山径上走来。密密麻麻的,同样撼人心神。
许辰在几名少年的护卫下,缓缓行到队伍前列,坐于马上,抬首望着城墙上的杨询,笑道:“杨兄,别来无恙?”
杨询板着脸,望着许辰,眼神深处透出一丝意味难明的光彩。
身后的张克江自然无法察觉到杨询此刻的异样,只是见许辰老友重逢般的打着招呼,遂疑惑问道:“杨兄弟认识此人?”
杨询这回偏过头来,看了张克江一眼,平淡的回了句:“他是升州守将。”
“哦。”张克江不觉有他,缓缓点头。
城墙下的许辰,这才看见杨询身旁的张克江,二人间细微的表现让许辰心生警觉,只片刻,许辰便明白了一些。遂连忙喊道:“哈哈!升州一别,没想到竟在此处相逢,杨兄,这一回咱两攻守异位,许某倒要好好讨教一番了!”
听了这话,杨询双目微微一翻,心中有些好笑,嘴上却依旧沉声喊道:“上一回杨某领教了许兄的本事,这一次不知许兄攻城的本事是否也如守城那般卓绝呢?”
“哈哈,那就请杨兄拭目以待了!”
许辰说完之后,便退回了队中。
狭长的山径显然不适宜大军安营,许辰留下一千人马,沿着山径一路布设各种陷阱,以防城内的守军趁许辰扎营之时前来偷袭。
山径那头,也就是许辰方才路过的地方,有一块地势相对平缓的空地,许辰的营地便设在此处。
许辰选择的辅兵都是干惯了农活的精壮汉子,这些人只需做一些安营扎寨、打造器械的辅助性工作。辅兵不像战兵一样,身披甲胄,身上只披了一件轻便的牛皮甲,后面背着一个工具包,里面装满了许辰特意为辅兵设计的各种工具。
这些工具并不算重,对于这些做惯了粗活的农家汉子来说,背上这么一包东西,一天走个几十里山路,压根不费劲。
此时,一半的战兵卸甲休息,一半的战兵持戈守卫。辅兵们则纷纷取出工具包中的工具,在这块空地上忙碌了起来。
周围山林密布,根本不缺木材,整整六千辅兵只热火朝天的干了一个时辰,一座根脚严密的营地便初具雏形。
西边的日头还未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