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人在番禹的定居情况分短期居住和长期居住,若是短期定居的,不许入城过夜,而是在港区附近的新居住区定居,由官府进行。
在居住区住够一定期限譬如半年,若不离开而是要长期居住,得向官府申报,获得允许后方可入城定居。
而番禹城要进行扩建或者规划,严格实行里坊制,而每一“里”或者“坊”内住户,其番户的数量必须限定在一个较低的。
无论是富商、随从、船主还是船员,也不分男女,人数都要严格限制,当然未成年的孩童例外,但只要成年就必须纳入统计范围。
问题随之而来,若是申请长期居住的番人过多,番禹城的里坊安置不下该怎么办?
好办,长期居住的期限也不会太长譬如一年,居住期限即将到期的番人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回国要么归化,归化即是编入官府户籍,成为周国国民,承担一切国民应该承担的责任和义务。
万一对方两个都不选,那该怎么办?
呵呵。
“‘呵呵’?你跟寡人‘呵呵’,有意思么?”
“呃,大王,这些逾期不回国又不想归化的番人,自然不能在城里居住,至于他们到时候去哪里了,下官即便还在任上,也无从得知。”
“嗯,。”
宇文温很满意,杨济既然已经“开窍”,那就么什么好担心的,后世广州城里到处都是非法定居的黑蜀黍,只要护照一撕就能堂而皇之留下来,他可不想让这种事在这个时代‘重演’。
“大王,港区的需要加强,首先要规划短期居住区,必须有小城规模,便于官府管辖和控制,对于定居于此的番人,执法要公正严明,既不欺压,也不纵容。”
“番禹港暂且不说,这古斗港的必须加强,以免有海寇作乱,毕竟海商和海寇其实是一体两面。”
“古斗港为番禹港外港,下官以为,旧制必须改变,那就是将古斗港定为卸货港,一切番邦海船必须在此卸货,不得带货停靠番禹。”
宇文温反问:“那他们怎么做买卖?在古斗卸货,又跑到番禹装货,买卖双方分两个地方交易,既麻烦又不安全,番商万一觉得官府要贪墨他们的货物,不敢来了怎么办?”
“还有,空船去番禹,吃水浅无所谓,可在番禹满载货物之后,万一在港区就搁浅了,那该如何处理?”
“大王,吃水问题先不说,下官觉得,番禹和古斗,可以参考西阳与巴口的关系。”
听到这里,宇文温似笑非笑的看向杨济,片刻之后笑起来:“关键是信用,你要在番禹搞官商勾结?小心寡人挥泪斩马谡,写奏章弹劾你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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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官商勾结()
官商勾结、权钱交易,古往今来官场、商场莫不是如此,之所以说是官商而不是商官,那是因为前者是皮而后者是毛,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一??看书??要·要K?A?N?H??·
商人在传统社会里地位不高,甚至被下了定义:商人重利轻离别,逐利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可以抛家弃子、不孝敬父母,出门经商一走就是一年半载甚至数年。
因为道德上被蔑视,地位上被压制,商人一旦做大后必须有靠山才能保住财产,“破家县令、灭门刺史”可不是一句玩笑话。
如此一来就难免出现官商勾结的情况,这是一种隐患,迟早变成恶疾,所以历代统治者至少是在明面上,要禁止或者压制这样的情况出现。
然而禁是禁不住的,压制也不过是笑谈,道理很简单,皇族、权贵、世家、高门、大姓的生活奢侈,需要的经济来源维持。
所谓家大业大开销大,光靠俸禄和赏赐无法维持体面的生活,只有靠经商的暴利才能获取财物,故而族人经商给家族输血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而当官的人为自己经商的族人或者掌柜大开方便之门也很正常。
这样就出现了一个很荒唐的局面:官府明面上三令五申要求官员有节操,不要沾染商贾的市侩之气,而实际上大小官员只要有能力,多多少少都有产业。
吃相好的,能在表面上做得天衣无缝,一般人无法知道其名下有无产业,而吃相差的,随便找个路人一问,就知道某某店铺和某大官有关系。
宇文温拿“官商勾结”来质疑杨济,开玩笑的意味比较浓,因为他本身就是黄州官商勾结的幕后主使,养兵,攒下支撑野心的资本,只能拼命经商办产业赚钱,顺便尽拉拢更多的人上他的贼船。?????一?看书·KANSH·
不过杨济倒是听出了言外之意:官商勾结不是问题,问题在于“商”是哪里的“商”。
以海贸为例,如果地方官和朝廷诸公的白手套商人勾结,谁敢弹劾,谁就是“与民争利”,良心大大的坏,不死不足以平“民”怨。
可若是地方官和当地商人勾结,垄断市场让朝廷诸公捞不着好。。。同样会被人弹劾“与民争利”,不过死的那就是地方官了。
“大王,此事言之尚早,大王要参与海贸扩大财源,所以短时间内,那个问题不是问题,只要杞王能有海贸带来的暴利支撑各种开销,有谁能把大王如何?”
“下官不敬,犯颜直说,海贸若做大,这一席丰盛的佳肴,哪些人有资格分一杯羹,大王未必有最后的决定权。”
宇文温不以为然:“没有决定权,有控制权就够了,想吃独食,下场就是独木难支,拉人入伙利益均沾才是正道,关键是尺度如何把握,不然利润大头被别人分走,自己就是白忙。”
“大王莫非要设市舶司?事分轻重缓急,如今局势不明,大王还未胜券在握,考虑这种事情恐怕徒增烦恼尔。”
“寡人每晚辗转反侧无法入睡,若不想一些长期规划打发时间,是不是要去狎妓作乐消耗精力?”
“呃,大王,如今若设市舶司,恐怕是引狼入室,最后被人堂而皇之控制海贸大权,而且。。。”杨济看了看左右,确定无人偷听,低声说道:
“大王有分寸,可天子或者权臣未必有分寸,若是靠着市舶司强取豪夺,竭泽而渔,恐怕海贸就此凋零也说不定。”
宇文温看着不远处繁忙的古斗港,看着靠泊在码头的大小海船,出神片刻之后叹道:“海贸若不能为国家掌握并带来税收,规模再大不过是养肥无数豪商的工具罢了。”
“你是知道的,皇明数百年,到底是何人在拼命要求海禁?是东南沿海那些有能力犯禁做海贸的地头蛇!”
“三宝太监下西洋,率领的是朝廷船队,发展海贸受益的是朝廷,所以那些人眼红!故而千方百计要实行海禁,把海贸大权控制在自己手中!”
“说什么莫要与民争利,普通的平民哪里有资格成为那个“民”!朝廷如果能从海贸获利,每年都能从中获取收入,又怎么会发不出军饷,崇祯皇帝怎么会在煤山上吊殉国!”
“税收是一个国家最的财政来源,收不上税,就养不起军队,无法维持官府的日常运作,无法赈济灾民,无法改善民生,百姓活不下去就要造反!”
“寡人记得一句诗,是‘不作安安饿殍,尤效奋臂螳螂’,这种厚颜无耻的诗,寡人是没脸说的,你敢说么?!”
“大王,下官不是那个意思。”杨济一脸郑重的回答,宇文温点点头:“寡人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且不说市舶司可能沦为皇室吸血的工具,但好歹能有税收入国库,无非是的问题,但这样就够了。”
“你在广州任上可能待不长,即便长也不过几年时间,所以当务之急,是把框架搭起来继任者‘萧规曹随’,那么搭建框架之目的是什么呢?”
“一,防止番人在番禹做大、鹊巢鸠占官府能够对其进行有效;二官府主导海贸,不要被豪商花言巧语迷惑其“代为效劳”;三,建立新的税收制度朝廷能从海贸活动中收上税!”
“大王,这三件事之中,除了第一件之外,恐怕短期内难以完成。”
“事在人为,寡人已经说过,先把框架搭起来,定好调子,继任者除非存心找茬,否则也不会轻易更改,慢慢完善之后,局面会打开的。”
“大王,莫非真要上奏朝廷请求开设市舶司一类的官署?”
“此事稍后再说,是何称呼都无所谓,但没有市舶司一类的官署海贸,地方官敢管得严,就等着被人告状!”
“岭表沿海地区,不要说冯冼氏、宁氏,就是那些一般家族,从事海贸的人不知凡几,没有一个专门的机构,你身为广州总管敢在番禹港、古斗港严格收税,就不怕激起民变?”
“到时候一盆盆污水都往你头上泼,什么与民争利,什么受贿索贿,都是小意思,万一有人弄个‘万言书’告发你垄断海贸,聚敛财物蓄养私兵意图不轨,就等着被人锁拿进京吧!”
“寡人为何说官商勾结?那就是要有白手套啊!让市舶司这种即是官又是皇商的机构挡在前面,真要出了事,首先是市舶司被冲击,官员被人敲闷棍,哪有污水往你身上泼?”
如此直白的阳谋杨济哑口无言,宇文温越说越兴奋:“寡人说了这么多,有没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呃,下官自愧不如。”
“然后呢?”
“大王请示下。”
宇文温一脸期盼的问道:“你不是说治标和治本么?治标的办法算是有了,治本呢?”
“下官才疏学浅,想不出来。”
第八十章 官商勾结 续()
“想不出来?以你的见识,会想不出来?”宇温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杨济居然打退堂鼓了,他觉得自己是不是话太多,导致对方不想搭理。
“大王,想不出来如何,想出来又如何?事有轻重缓急,大王无需在岭表花费更多的心思,不然和缘木求鱼有何区别?”
“一个人如果没有了梦想,那和鲍鱼有什么区别?”
宇温反问,鲍鱼是这个时代对咸鱼的称呼,杨济听后笑了笑,没有回答,他觉得宇温真的是精力过剩,老想一些不该想的事情。
“再过一段时间,就是秋天了,待得北风起,就是番商回国的时候,等他们再过来时,要到明年春夏季节,所以新官府要实行何种海贸新措施,得赶在他们起碇扬帆之前定下来,并尽量告知。”
“海船入港,税率是多少,买卖双方还要交多少税,都是他们关心的问题,而若是真要将古斗港规划成海贸港,也得先放出风声,不然明年人家来时,一时想不通掉头就跑那该怎么办?”
杨济闻言答道:“大王,此事由下官去处理,还请大王将心思放到中原,黄州军包括虎林军在内,对付陈军游刃有余,可日后要对付尉迟家的骑兵,恐怕只会是连番血战。”
“没那么复杂,要么第一场大仗被他们击溃,兵败如山倒;要么变成对峙,然后被敌军骑兵切断粮道,最后粮尽不战自溃,反正在平原地区和骑兵多的敌人打仗,要多惨有多惨,不如想一些开心的事情。”
“大王莫非是要苦中作乐?”
“不然呢?黄州骑兵少,真要打起来只能据险死守,护住山南的侧翼,为主力决战获胜尽一份力,寡人不介意突入河南、淮南来个野地浪战,但恐怕最后的下场就是暴尸荒野。”
“大王说笑了,有铁丝网在,我军在平原上并非无依无靠。”
“然而对方有轰天雷,数量还很多,呵呵。”宇温笑起来,笑容有些无奈,“这也算是作茧自缚吧,想想,长枪结阵的虎林军,光靠死守根本扛不住绵延不断的轰天雷。”
“轰天雷若真是无敌,官军早就拿下建康了,不是么?大王何必戏耍下官,海贸发展并非一朝一夕就能规划完毕,大王稍安勿躁。”
见着宇温不死心,杨济开始泼冷水,他本来不怎么通晓海贸之事,不过在番禹四处体察民情之后,大概有一些了解,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对宇温兴冲冲规划海贸的发展宏图有些腹诽。
宇温的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认为有了番禹港,那么从黄州西阳到江州再翻过大庾岭直达广州番禹的商路一旦成形,就会财源滚滚。
总的来说,杨济认为宇温的规划没问题,但若要细想,其实这条商路需要数年时间之后才会明显盈利,而与此同时,还会面临很严峻的竞争。
从黄州西阳到广州番禹,其实还有一条更便捷的路可以走,那就是先走水路顺着长江入海,然后沿着海岸南下前往番禹。
这条航线省时省力省运费,在秋冬季节北风起时扬帆起航,恐怕不到半个月就能从西阳抵达番禹,若是走陆路呢?差不多一个月,沿途船运、马拉、人挑,运费暴涨。
同理,在春夏季节东南风起时,满载货物的船只从番禹扬帆北上,到了扬州附近转入长江,虽然逆流而上比较费劲,但并不是不能行船。
总而言之,往来番禹、西阳之间走水路海路,可比陆路要省时省力省钱,虽然夏秋季节沿海有飓风确实麻烦,但商人对成本最敏感,一旦周国平定江南,恐怕长江流域前往番禹的商贾大部分都愿意走水路海路。
这样一来,宇温规划的陆上商路其吸引力就低了很多,而且还有更大一个威胁,那就是中原的海港,可不止番禹能让番邦海船停泊。
如果中原一统,南来的海商可以直接驾船北上,略过番禹抵达丰州地界的海港,或者往北前往越州的会稽郡,甚至再干脆些,抵达扬州广陵港。
这都是现成的大港,而广陵位于江、河、海交界处,即便是原来的历史里,广陵在隋唐时期就是天下名港,而且广陵附近的邗沟能够沟通淮南河南水系,即是隋时大运河南端的雏形。
可以预见的是,随着南北对峙结束,扬州广陵必将成为天下第一水、海、陆汇集之处,成为河南、淮南、长江流域,还有沿海地区的货物集散地,到时候番禹凭什么和广陵竞争?
广陵有淮南甚至河南的丰富物产做资本,会稽有三吴地区丰富物产做资本,两处港口都能买到的生丝、丝绸、瓷器,番商想要的就是这些紧俏货物,必然会毫不犹豫前往这两个大港做买卖。
宇温想通过构建西阳到番禹的水、陆商路,把沿途的势力争取到自己身边,这一规划杨济能理解,但随着时局的变迁,这一规划恐怕收效不会有预期那么大。
江州以及江州以西的商贾,迟早会考虑走水路入海去番禹,这样可以运载的瓷器、生丝、丝绸,而若是走水路转陆路翻越大庾岭又转水路去番禹,这样的成本不会低,天长日久,大家必然会做出最省钱的选择。
如何避免这种情况发生?那就是杨济原本设想的“治本”:规定徐闻以北海域,番邦海船只能停靠番禹港做买卖,用类似于海禁的办法番禹成为中原沿海地区唯一通商口岸,独享海贸利润。
到时候再编练水军,在龙编以北海域巡检,勒令海船必须乖乖到番禹做买卖,这就是所谓的治本,但宇温有能力将其变为现实么?没有。
海贸是暴利,这种事又不是只有宇温知道,而官商勾结,也不是宇温才开始做,多少地方官和豪商正准备靠着广陵、会稽做海贸发财。
这种官商勾结的势力,其实力比宇温的小团体不知强上多少倍,他要敢运作海禁让番禹成为唯一对外通商口岸,恐怕弹劾的奏章会堆积成山。
除非手握大权,甚至成为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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