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太人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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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太人油灯-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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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愿意?我就穿上上衣。”他穿好上衣,像福尔摩斯那样扣得严严实实,然后,
叹气道:“您是个多么厉害的人啊!可惜在一件事上那么固执……诚然,您已作了
努力,但都是白费气力!真的,您糟蹋了您的才华……”“亚森·罗平先生,”福
尔摩斯终于说话了,“您说得太多了,您过于自信,过于轻率,常犯错误。”“一
针见血。”“因此,刚才您不知不觉就给我提供了一个我正需要的情况。”“怎么?
您需要了解一个情况,可您不跟我说!”“我不需要任何人帮忙!从现在起,三小
时内我将向德·安布勒瓦尔夫妇揭开谜底,这就是唯一的答复……”福尔摩斯还没
把话说完,小船突然下沉,把他们两个也带了下去,旋即又露出水面,但已翻了个。
两岸先是一阵惊呼,然后是一片不安的寂静,跟着突然又响起一片呼声。有一名落
水者露出水面。

    他是歇洛克·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是个游泳好手,他甩开长臂,劈波斩浪,游向福朗方的小艇。

    “福尔摩斯先生,加油,”福朗方队长大叫,“有我们在这儿……别泄气……
一会儿再去管他……我们会逮住他的,来吧……福尔摩斯先生,再使点劲……抓住
绳子……”英国人紧紧抓住递过来的绳子。但是当他爬上船时,身后有个声音在喊
他:

    “亲爱的大师,谜底,您当然会知道的。但我吃惊的是您竟然还没猜到……再
说,猜到了又如何?对您有什么用?只是证明这一仗您打败了……”亚森·罗平一
边说话,一边爬上扣过来的船底,骑在上面,舒舒服服地坐着,一边庄重地打着手
势,一边继续发表演说,似乎希望说服对手。

    “亲爱的大师,您得明白,没有办法,绝对没有办法……您会觉得自己陷入困
境……”福朗方瞄准他:

    “亚森·罗平,投降。”“福朗方队长,您真没教养,打断我的话,我刚才说
……”“亚森·罗平,投降。”“见鬼了,福朗方队长,人只在危险的时候才会投
降。现在您不会断定我有丝毫危险吧!”“最后说一次,亚森·罗平,我命令您投
降。”“福朗方队长,您根本不打算杀我,最多只打算伤我,因为您怕我逃跑。万
一失手,打到了致命的地方,怎么办?不要开枪,想想您将来会悔恨的,可怜的人!
想想您会受悔恨的折磨……”枪响了。

    亚森·罗平晃了几晃,有一阵子抓住船帮,然后松手跌落水中不见了。

    这些事件发生的时候正好是下午三点。六点整,歇洛克·福尔摩斯穿了从纳伊
伊一家饭店老板那儿借来的一条太短的长裤和一件过窄的上衣,头戴鸭舌帽,贴身
穿一件带丝腰带的法兰绒衬衫,如事先说好的那样,准时来到米里约街的公馆。他
让人进去通报,就走进小客厅,准备面晤德·安布勒瓦尔夫妇。德·安布勒瓦尔夫
妇进客厅时,看见福尔摩斯正在来回踱步,一身打扮是那么滑稽,他们好不容易才
忍住没笑。福尔摩斯心事重重地,伛着背,像木头人似地从窗前走到门旁,又从门
旁走到窗前,每一次都走那么几步,在同一个地方转身。他停住脚步,拿起一件小
玩意,无意识地端详着,然后,又继续踱步。

    最后,他在他们俩面前站住,问道:

    “小姐在家吗?”“在家,同两个孩子在花园里。”“男爵先生,我们将进行
的谈话是决定性的,我希望阿莉斯·德曼小姐参加。”“难道,最终查明……”
“先生,请稍稍耐心点。我将尽可能确切地把事实摆在你们面前,真相就会在这些
事实中水落石出。”“好吧,絮扎娜,你愿去……?”德·安布勒瓦尔夫人站起身,
几乎马上便带着阿莉斯·德曼回到房间。

    小姐比平时显得苍白一点,站在那儿,靠着一张桌子,甚至连唤她来的原因也
不问。

    福尔摩斯似乎没瞧见她,猛地转向德·安布勒瓦尔先生,用不容反驳的语气说


    “先生,经过几天调查,尽管某些事一时改变了我的看法,但我还是要对您重
复我最初的话:犹太人油灯是被住在公馆里的人偷走的。”“罪犯是谁呢?”“我
知道。”“证据呢?”“掌握的证据足以使罪犯无法狡辩。”“那还不够,应该让
罪犯把东西归还我们……”“犹太人油灯吗?它已在我手中。”“蛋白石项链呢?
鼻烟盒呢……? ”“蛋白石项链、鼻烟盒,总之,您第二次失窃的东西都在我手中。”
福尔摩斯喜欢这种戏剧性情节,喜欢用这种稍嫌生硬的方式来宣布自己的胜利。

    确实,男爵夫妇好像一时惊住了,好奇地默不作声地注视着福尔摩斯,这是最
好的赞扬。

    接下来,福尔摩斯详细叙说了他三天来做的事情:他先说起如何发现那本画册,
把被剪下的字母组成的话写在纸上;接着,又说起布莱松如何到塞纳河畔扔东西,
然后回寓所自杀;最后便谈到他福尔摩斯如何同亚森·罗平较量,小船如何沉没,
亚森·罗平下落如何。等他说完,男爵低声说道:

    “您只用告诉我们罪犯的名字。您指控谁呢?”“我指控剪下那些字母,用它
们与亚森·罗平通信的人。”“您怎么知道这个人是同亚森·罗平通信呢?”“从
亚森·罗平那儿得知的。”他递过去一张湿漉漉的、皱巴巴的小纸条。就是亚森·
罗平在小船上从记事本上撕下的那一页。

    “请注意,”福尔摩斯得意地指出,“他并不是被迫把这张纸条给我,从而露
出马脚的。他只是顽皮,却给我提供了情况。”“给您提供了情况……”男爵说,
“可是,我一点也看不出来。”福尔摩斯用铅笔把这些字母和数字重写了一遍。

    CDEHNOPRZEO —237 “怎么?”德·安布勒瓦尔先生说,“这不就是您刚才给
我们看的那些字母吗?”“不。要是您把这些字母翻来覆去排列,就会像我一样,
一眼发现它们同原来的不一样。”“哪点不一样?”“多了两个字母,E 和O 。”
“的确,我没看出来……”“拼出r épondez(回答)之后,还剩下C 和H 两个字
母,加上E 和O ,您将发现只能拼一个词,这便是ECHO(回声)。”“这是什么意
思呢?”“这是指《法兰西回声报》,是亚森·罗平的报纸,是他正式的喉舌。

    在这份报上,他保留他的‘联系’专栏。请答复第二百三十七期《法兰西回声
报》的通信专栏。这就是我寻找的谜底。亚森·罗平是那样随便地告诉了我,我就
到了《法兰西回声报》的编辑部。”“您发现了什么?”“我发现了亚森·罗平和
……他的女同谋之间来往的全部细节。”于是,福尔摩斯把七份报纸摊开,翻到第
四版,标出下面七行字:

    1。亚·罗,妇女祈求保护。540 。

    2。540 ,等候解释。亚·罗。

    3。亚·罗,受压制。敌人。完了。

    4。540 ,写地址。将作调查。

    5。亚·罗,米里约。

    6。540 ,公园,三点。紫罗兰花。

    7。237 ,星期六,一言为定。星期日上午,公园。

    “您把这些叫做来往细节!”德·安布勒瓦尔先生叫道。“上帝啊,是的。您
只要稍微留意,就会同意我的意见。首先,一位代号540 的女人要求亚森·罗平保
护,亚森·罗平的回答是要求解释原因。女人便回答说她被一名敌人压制,无疑就
是布莱松。如果无人援助她,她就完了。可是,亚森·罗平还心存戒备,不敢与这
位陌生女子会晤,要求告知地址,提出要作调查。

    这位女子犹豫了四天——您注意日期——最后为事件的发展所迫,受布莱松的
威胁,终于说出了自己所住的地方米里约街。第二天,亚森·罗平说他三点钟去蒙
索公园,请陌生女子带一束紫罗兰花作联络暗号去见面。从那时起,他们的通讯停
了八天。因为亚森·罗平和这位女子不再需要通过报纸联系,他们可以直接见面或
通信了。计划已经拟定,为了满足布莱松的要求,那女子要盗走犹太人油灯。只剩
下确定下手的日期了。这个女子出于谨慎,用剪下的字母贴成便条寄给亚森·罗平,
决定在星期六动手,并补充道:请回答第二百三十七期《法兰西回声报》。亚森·
罗平回答她星期六下手一言为定。

    并表示他星期天早上去公园。于是,星期天凌晨发生了盗窃案。”“的确,这
些来往环环相扣。”男爵赞同道,“十分完整。”福尔摩斯又说道:

    “于是发生了盗窃案。这个女子星期天上午出门,向亚森·罗平报告情况,并
给布莱松带去犹太人油灯。事情正如亚森·罗平所预料的那样发生了。

    司法当局被敞开的窗户,地面上四个窟窿,还有阳台上的擦痕所迷惑,立刻接
受了外人闯入室内盗窃的假设。那女子便安然过关,不受任何怀疑。”“好吧,”
男爵说,“这个解释非常合乎逻辑,我同意。但第二次偷盗……”“第二次偷盗是
由第一次引起的。报纸报道了犹太人油灯是如何失窃的细节,有人就想如法再来一
次,把没盗走的东西搞到手。这一次不是伪装的,而是真正的入室行窃,真正的翻
墙撬锁,破坏偷盗。”“肯定是亚森·罗平……”“不,亚森·罗平不会这么愚蠢,
不会为了一点小事而朝人开枪。”“那是谁呢?”“毫无疑问,是布莱松,而且是
背着被他讹诈的女子。进到屋里来的是布莱松,我追赶的就是他,打伤可怜的华生
的也是他。”“您肯定吗?”“绝对肯定。昨天,布莱松自杀前,一个同谋给他写
了封信,证明亚森·罗平与这个同谋在谈判,要求把偷盗的东西如数归还。亚森·
罗平要求全部归还,‘第一件东西(即犹太人油灯)以及第二次拿的东西’。另外,
他还监视布莱松。布莱松昨晚去塞纳河边时,亚森·罗平的一名同伙也在跟踪。”
“布莱松去塞纳河边干什么?”“他得知我调查的进展……”“谁告诉他的?”
“同一名女子。她担心查出犹太人油灯的下落,会把她的事情带发……

    因此,布莱松得到通知,便把可能连累他的那些东西打成一包,准备扔在一个
地方,等到危险过去,又能找回来。我和加尼玛尔跟着他。大概他还犯有一些罪行,
良心上十分不安,失去了理智,回家后便寻了短见。”“包里是什么东西?”“犹
太人油灯和您的其他珍玩。”“它们不在您手中吗?”“亚森·罗平失踪后,我利
用他强迫我在河中洗澡的机会,让人划船把我送到布莱松选择的地点,找到了您失
窃的东西。它们被内衣和油布包着。

    就在这儿,那桌上。”男爵二话不说,立即割断绳子,撕开湿衣服,拿出犹太
人油灯,旋开灯脚下的一只螺帽,双手捏住油壶,用力一拧,从中间打开,见到了
那件镶嵌着红宝石和翡翠的纯金珍宝。它碰都未被人碰一下。

    这一幕表面上看是如此自然。福尔摩斯陈述了一系列事实。然而,实际上却有
某种东西使之变得极为可悲,那就是福尔摩斯的每句话都是对小姐明确的、直接的、
不容辩驳的指控,而阿莉斯·德曼却一声不吭,给人感受很深。

    当福尔摩斯一条一条无情地摆出事实时,小姐脸上的肌肉纹丝不动,那双清澈
纯净的眼睛里也没有流露出丝毫反感或恐慌。她在想什么呢?尤其是,到了必须回
答的关键时刻,到了必须替自己辩护以粉碎歇洛克·福尔摩斯如此巧妙地将她套住
的铁圈的庄严时刻,她会说些什么呢?

    这时刻已经到了,但年轻女子默不作声。

    “说呀,说呀!”德·安布勒瓦尔先生叫起来。她一声不吭。

    男爵再次敦促她:

    “只要解释一句……只要反驳一句,我会相信您的。”然而,这句话她就是不
说。

    男爵急急地在房间里走过来走过去,然后,对福尔摩斯说:“不,先生!

    我不能同意这种说法!有些罪行是说不过去的!这件事情同我一年来所了解的、
所目睹的实际情况截然相反。”他把手搭在英国人肩上,说:

    “可是,先生,您是否绝对相信您没有搞错?”福尔摩斯略一迟疑,如同一个
人受到突然袭击时没有反应过来,不能马上回击。过了一会,他微笑着说道:“只
有我指控的人,由于她在您家里的位置才可能知道灯里藏有这件珍宝。”“我不愿
相信。”男爵嗫嚅道。

    “那就问她吧。”这委实是男爵唯一不愿做的事,因为他对姑娘深信不疑,然
而,他又不可能避开明摆着的事实。

    于是,他走近姑娘,直视她的眼睛:

    “小姐,是您吗?是您拿走了这件首饰吗?是您与亚森·罗平联系,假装外贼
入室行窃吗?”小姐答道:

    “先生,是我。”她并没有低下头来。她的脸上既不显得羞耻,也不显得尴尬
……

    “这可能吗?”德·安布勒瓦尔先生嗫嚅道,“我绝不相信……把所有人都怀
疑到了,才会怀疑您……可怜的女人,您是怎么干的呢?”她说:

    “我就是像福尔摩斯先生刚才说的那样干的。星期六深夜星期天凌晨,我悄悄
走进了小客厅,拿走那盏灯,早晨我就把它带给……那个人。”“不对,”男爵反
对说,“您说的那些话不能让人接受。”“不能让人接受!为什么?”“因为那天
早上,我看见小客厅的门是插着插销的。”她脸一红,有些慌张,望着福尔摩斯,
似乎在向他讨主意。福尔摩斯见到阿莉斯·德曼的窘迫,似乎比听到男爵的异议更
为惊愕。她难道无话可答?她刚才承认福尔摩斯的解释符合事实,难道那是谎话,
只要检查事实,马上就能戳穿?男爵又说:

    “这扇门是关着的,我肯定。那天早上我发现插销同头天晚上我插上时一样,
没有动过。如果您真像刚才声称的那样是从这道门进来的,那么必须有人从里面给
您开门,也就是说从小客厅或我们的卧室给您开门。可这两间房里并没有别人……
只有我妻子和我。”福尔摩斯急忙低下头,用手捂住脸,遮住那一脸羞红。他脑中
忽地一亮,就头昏起来,浑身觉得不自在。他觉得真相大白,如同夜色退尽,露出
明灿灿的景色。

    阿莉斯·德曼是无辜的。

    阿莉斯·德曼是无辜的,这是确凿无疑的真相。同时,这也说明了他从对姑娘
作出可怕的指控起就感到不安的原因。现在,他明白了,他知道了。

    一个不容置疑的证据立刻出现在他眼前。他抬起头,几秒钟过后,他尽可能自
然地把眼睛转到德·安布勒瓦尔夫人身上。

    她脸色苍白。那是不寻常的苍白,是在生活中残酷无情的时刻显现的苍白。她
的手微微发抖,她努力把它们掩盖住。

    “再过一秒钟,”福尔摩斯想,“她就会露马脚的。”他坐在她和她丈夫之间,
极希望排除由于他的错误而威胁这对夫妇的危险。但是,她一看见男爵,内心深处
不禁发出一阵战栗。刚才照得他头晕目眩的真相的光芒,现在也照亮了德·安布勒
瓦尔先生。这位丈夫也在同样地动脑子。他也明白了!

    他看出来了!

    阿莉斯·德曼拼命反驳,要否定那无情的真相。“您说得对,先生,我说错了
……确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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