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说了,这里是相国府,本太师才是东道主,来者皆为客,天子亦是来客之一,坐于宾客位有何不妥?”
“天地君亲师,这是老祖宗传承千年的规矩,到哪儿都不能省。”
谏议大夫陶贯据理力争,憋屈了这么久,他今天也是把心一横,豁出去了,指向董卓点名道姓的怒骂起来:“董卓,你这是欺君,该当问斩!”
听得怒骂,董卓的脸色立马阴沉下来,唤来门口甲士,当场下令:“谏议大夫陶贯,挑拨君臣关系,诋毁当朝重臣,给本太师拖下去,砍了。”
刘宏若在,董卓估计还会忌惮两分,而如今的小皇帝,不过是他一手扶持操纵的傀儡,董卓从来就没放入眼中。
甲士听得命令,左右过来架起陶贯,往堂外拖去。
“太师宽宏,谏议大夫方才也是口不择言,无意冒犯太师,请太师饶了他这回吧。”群臣之中有人心有不忍,出来替陶贯说情。
董卓可是出了名的说一不二,等了那人一眼,冷声说道:“谁敢替他求情,一律视作同党。”
只此一句,便再无人敢来吱声。
“董卓,你欺君罔上,不得好死……”
“大汉四百年江山社稷,今日毁于汝手!”
“董贼,董贼!”
陶贯的怒骂声渐渐远去,未隔稍许,甲士便拎着陶贯脑袋,前来回禀。
看着那颗鲜血淋漓的头颅,在座朝臣无不胆战心惊面色发白,不少刚吞下两口饭菜的人赶忙捂住嘴巴,转过身扶着柱子哇哇呕吐。六岁的天子更是被吓得呜咽落泪,单薄的身子抖瑟不停。
唯独董卓依旧谈笑风生,大块吃肉,大口饮酒。
见到天子哭泣,董卓还是得做做臣子的样子,毕竟现在他还不是皇帝。
放下手中酒盏,董卓朝着那名甲士斥责一声:“蠢货,谁叫你把这头颅拿到堂内来的,惊吓了陛下,还不给我滚下去!”
挨了骂的甲士不敢反驳多说,提着头颅,退出堂外。
陶贯被杀,方才的事情就算是告一段落。
董卓举起酒盏,望向堂内诸人,满脸笑意的朗声说道:“陛下及众位臣僚今日齐聚我府上做客,令寒舍蓬荜生辉,来来来,你我且先满饮此盏。”
说罢,董卓将手中酒盏一饮而尽。
下方的百官见状,也都纷纷举起酒盏,不敢驳董卓面子。
喝完这盏,董卓又给自己斟满,待百官饮完之后,再度举起:“本太师今天在此设宴,主要是得知吕将军讨逆归来,故在此为他接风洗尘。来,咱们敬他一杯!”
董卓举起酒盏,天子百官紧随其后。
其麾下牛辅、胡轸等将见董卓这般器重吕布,心中皆是不服,却又不敢当面顶撞,只能板着张脸,也跟着起身向吕布敬酒。
吕布离开席位来到堂中,先回敬了天子,然后才是回敬的董卓。
汉王朝时期的酒文化,当别人向你敬酒,尤其是对方地位、官职都比你高的时候,你得起身避席。倘若不避席,便是不敬,这也是宴饮场合的基本行为礼仪。
当年武帝执政,灌夫就是因为在丞相田汀淳剖泵挥斜芟淞烁龃蟛痪粗铮詈笙掠收丁�
所以不管当今天子是不是董卓手中的傀儡,既然他向吕布举了杯,吕布自然是要避席回敬。
酒过三巡,酒量稍浅的都已经趴在桌上,昏睡过去。
董卓满脸红光,精神焕发的大口饮酒,欣赏着舞姬的婀娜身姿。
一曲奏毕,胡轸借着酒意起身出列,抱拳向董卓说道:“太师,女人跳舞没有意思,不如让我来舞剑,替大伙儿助兴。”
听得这个提议,董卓顿时来了精神,府上的舞姬他的确已经看腻。
胡轸得获批准,‘呛’的一声拔出佩剑,上前几步,来到吕布近前,看似友好的发出了邀请:“素闻吕将军武艺超群,不知今日可否赏脸,起身与我同舞。”
吕布没有理他,饮了一口酒后,声音里带着两分凛冽:“本将军的剑只会杀人,不会舞乐。”
胡轸眉头一挑,顺着话音往下:“那将军可敢同我出去一战?”
吕布顿了半息,主位上的董卓没有开腔,吕布便知道了他的意思。估计董卓也是想借此机会,来看清他的实力。
吕布起身,目光从胡轸身上移开,扫视了堂内一圈,轻描淡写的语气里夹杂着几许不屑:“是你一个人上,还是在座的诸位一起?”
第四二九章 我这一拳下去,你可能会死()
“狂妄!”
在座的西凉将领拍桌而起,望向吕布的神情是勃然大怒,这姓吕的未免也太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太师,某请战,愿同吕布较个高低!”
“太师,此人狂妄,请允我……”
李蒙、王方等人顿时纷纷请战,不仅是为了击败吕布,更是想在天子百官面前长回脸面。
董卓命人将桌子席位全都抬了出去,按座次排开,坐于中间主位的仍旧是他这个东道主。
堂外的空地很宽,只要不比骑战,普通比试完全绰绰有余。董卓又叫人从府内的校武场搬来兵器架,十八般兵器样样齐全。
胡轸同吕布抱了个拳,“吕将军,请赐教!”
吕布抱拳回礼之后,便立于原处,迟迟没有抽出腰间佩剑。
董卓有些纳闷儿,却也不忘提醒:“奉先,若是觉得剑不合手,大可去兵器架上取一杆趁手的兵器。”
吕布谢过董卓提醒,脚步却是未动丝毫,他伸手朝胡轸勾了勾手指,挑衅意味极重。
胡轸是个莽人,在董卓麾下常常自恃武艺,脾性又生得暴躁,吕布这蔑视的动作,瞬间点炸了他心里的火药桶。
既然想死,那我今天就送你去阎罗殿里走一遭!
面色阴沉的胡轸带着满腔怒气,冲跑到吕布近前三尺位置,手中利刃高扬,从斜上方朝着吕布的脖肩处劈砍而下。
这家伙用砍的?
吕布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他虽不是什么剑术大师,但使剑的基本技法还是懂的。剑为‘百刃之君’,其特点是以轻快、敏捷、洒脱、飘逸和灵活多变著称,惯用手法也多是以刺、挑、断、点、挽为主。
用砍的话,会使剑的本身变得迟钝。
胡轸用砍作为起手式,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他对剑术一窍不通。
汉朝官员佩剑多为装饰,用以衬托自身威仪。沙场将领用剑上阵的也是极少,大多还是以长兵为主。
吕布身形微侧,轻松避开这在外人看来尤为凶险的一击。
一剑落空,胡轸自是不甘,准备再次发起进攻。然则当他起剑高举,一个沙包大的拳头迎面而来。
轰!
没来得及招架的胡轸眼前一黑,硬吃了这一记铁拳。吕布拳头上的力道可想而知,胡轸脑袋带动身躯同时后仰,脚下步子控制不住的往后踉跄倒退数步。
站稳脚跟之后的胡轸仍旧眼冒金星,他用力甩了甩脑袋,感觉到鼻孔内有着些许清凉,伸手一摸,手指上竟有着猩红的血水。
可恶!
胡轸暴躁的怒吼一声,他本想教训吕布,却没曾想第一回合就被对方一拳揍出了鼻血。
天子、太师,还有一帮朝臣们可都看着呢!
胡轸自觉丢了脸面,左手用力抹去鼻孔内流出的血水,神色愤恨的再度冲向吕布。
胡轸挥舞剑刃,对着吕布当头就是一通蛮砍。
吕布自是不会傻到空手去接白刃,身形左右闪避,脚下信步闲庭。
观战的百官们吃惊地张着嘴唇,下巴几乎快要掉到地上,无数道剑影劈落,愣是没能伤着吕布一丝毫发。
漫天风雨过,雨水不沾衣。
吕布神色自如,闪避的同时,抽出闲暇功夫审视起极具狂暴的胡轸。像他这类胡乱蛮砍,也就前几下有用,越往后,就越是破绽百出。
细观胡轸的手法,之前应该是使双手兵器。因为在他右手挥砍的时候,左手会不自觉的也轻微幅度的摆上一下。
再看胡轸身形体格,前后联系起来,估摸着他所擅使的,也应该是板斧之类的重沉兵器。
胡轸伤不着吕布,心中愤恨之余,也多了一丝的焦急。太师和天子百官可都在上方看着,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他都搞定不了吕布,胡轸就怕在他们心中落个无能的不好印象。
可吕布这厮分明近在眼前,他就是如何也劈砍不中,不说身子,哪怕能划破点衣服也好啊!
胡轸甚至都有些怀疑,吕布是不是故意在将他当作猴耍。
几番劈砍过后,胡轸终于按捺不住胸中怒气,停下手中动作,大声吼道:“吕布,畏畏缩缩是何好汉,倘若是个男人,就别再躲躲闪闪,同我正面一战!”
吕布也觉得差不多是时候该收场了,猫逗老鼠,久了也会腻。
脚下步子一停,不退反进。
胡轸见状,窃喜吕布中了他的激将之法,眼中光芒大盛,口中吼上一声:“来得好!”
索性也弃了长剑,迎冲吕布。
两人相遇的瞬间,同时长拳轰出。
看台上的天子百官心中俱是一紧,手里端着酒盏的董卓也在这一刻,静止下来。
“吕布这家伙,输了。”
席位左下的李蒙微微摇了摇头,率先给出答案。
一旁的王方深以为然,听他口气,大有英雄所见略同的意思:“不可否认,吕布确实有些实力,但要单论力气,胡轸可是出了名的臂力强健,整个西凉军中都未必有人能够胜得过他。”
胡轸对自己的力气信心十足,他这一拳下去,说句不好听的,吕布可能会死。
但他心中依旧没有丝毫怜悯,亦没有减缓使出的气力,谁让你方才令我这般难堪,即便死了,也是活该!
况且,胡轸也并不担心杀死了吕布会引来董卓的追究,用董卓之前教导他的话说就是:强者生,弱者死。
砰!
两只挥出的铁拳在空中相对,发出的声音尤为闷沉。
背对众人的胡轸面有痛苦之色,但更多的还是不敢置信,手中握紧的拳头已经松将成为鸡爪,颤抖不停。
从吕布手中发出的那股子狂霸力道,几乎将他手掌上的骨节震碎。
回想起吕布第一拳的力道,胡轸心中有些后怕,若是吕布第一拳就使出这般力气,可能……他已经死了。
吕布击破胡轸打来的拳头,顺势左手抓住他的手腕,后背微弓,贴住胡轸胸膛,左臂发力,借着肩部的惯性,轻松便将这个体重近两百的魁壮男人摔翻在地。
“这这这,发生了什么?”
一些年迈的老臣再次揉了揉眼眶,他们还没能看清动作,胡轸就已经倒在了地上痛苦呻吟。
比试胜负,已经无须再做评比。
这个结局,也超出了诸多西凉将领的意料,尤其是方才断言吕布必败的李蒙、王方两人,更是被当众啪啪打脸。
但他二人心中俱是不服,觉得吕布不过是侥幸得胜,若是胡轸拿出他的双板斧,估计吕布早就败下阵来。
胡轸出身西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这算是代表的西凉军出战。
个人荣辱事小,西凉军的脸面事大。
李蒙等人自然要找回场子,遂起身朝董卓说着:“太师,我等也想同吕将军讨教讨教。”
董卓饮了口酒,依旧没有出言阻止。
李蒙便从席位迈了出来,吕布这时候却伸手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李蒙见状,脚下步子一停,面有讥诮:“怎么,将军怕了?”
吕布笑了笑,“别磨蹭了,一起上吧。”
第四三零章 懵了的李蒙()
习武之人,稍有本事傍身,必是有着各自的傲气。
吕布三番五次的狂妄态度,不将他们放在眼中,使得董卓手下的这帮将领,心中俱是憋着股恶气。
李蒙走下场来,从兵器架上取过一杆长枪,面向吕布,好似高人一般淡淡说道:“以多欺少,即使赢了,也是胜之不武。更何况,对付将军,我一人足矣。”
“哦,是吗?”
吕布嘴角微挑,俊朗的面庞上有这股说不出的玩味笑容。董卓手下有哪些能人,吕布再也清楚不过,单从武力排行,除了李傕郭汜华雄等几个稍有本事以外,其他诸将虽有勇力,却都是些不出名的阿猫阿狗。
所以让他们一起上,真心不是托大,只是单纯的想节省时间。
然则李蒙就不这么想了,他见吕布仍旧空手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要去取兵器的意思,心中自是肝火大动,这姓吕的简直目中无人!
胡轸不会使剑,输了也很正常。
可他不一样,他不仅擅使长枪,而且论武艺,犹在胡轸之上。
“吕将军,看不起人是要吃大亏的!”
李蒙说罢,手中长枪抖擞,脚步随之而出。
刺出的枪尖寒芒大盛,李蒙臂肘用力,挽作数十道幻影,令人目不暇接,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枪尖以迅猛之势,直扑吕布。
坐席上的百官皆是探长脖子,想看吕布如何应对。当年先帝在位时,吕布曾在羽林营的校场大放异彩,百官们也都是亲眼见过,故而心中对吕布还是存有不少信心。
吕布面色不变,立在原地也没有丝毫动作。
这使得李蒙心里更是怒火中烧,低吼一声:“找死!”
于是,枪头之势愈发迅猛,恨不得一枪将吕布咽喉洞穿。
吕布仍旧未动,只是细敛眼眸。
这倒是急坏了看戏的百官,他们心脏几乎都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口水都不敢下咽,仿佛置身场中的是自己一般。
看着闪电之势刺来的枪尖,吕布瞳孔中数十道幻影急速收拢,只于电光火石之间,吕布伸出手去,轻而易举的便抓住了其后的枪杆。
此时的枪尖距他咽喉不足两寸,却再也前进不得半分。
这他娘的还是人!
李蒙心里爆了句粗口,惊得眼珠都快掉出眼眶,脑子里似乎正有一万头草驴奔驰而过:他的凛厉杀招,居然被这家伙随手一抓,给抓住了……抓住了……住了……了……
李蒙在那傻了眼儿,吕布偏过身子,抓住枪杆的右手往前一拉。握着长枪的李蒙哪里比得过吕布的力气,身体不由往前趔趄而行,手中长枪更是脱手而出。
吕布夺过长枪,李蒙的身子从身前踉跄而过,吕布反手就是一击,将枪杆猛地砸在李蒙后背。
啪!
长枪应声而裂,从中间断作两截。
随后便是‘轰’一声,李蒙承受不住这股子力道,整个躯体都被砸趴到了地面,伤了筋骨,难以爬起。
吕布下手很有分寸,董卓在这里看着,他肯定不能痛下杀手。不过略施惩戒,让其在床上躺个十来二十天,还是可以。
比起刚才的对阵胡轸,这一次显然更加震慑人心。
席位上的这些个西凉将领开始渐渐意识到,这位看似年轻的塞北飞将,名声并非靠吹嘘而来,而是的的确确真凭实力。
席桌这边没了声响,吕布便将目光主动投了过来,朗声问道:“还有没有哪位将军要下来同吕某交手,若是没有,某便要回去饮酒了。”
吕布的声音雄浑,清楚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有了胡、李二人的前车之鉴,西凉将军们心中再是不服,也得先掂掂自己个儿分量,再考虑要不要去同吕布叫板。
坐在位置上窝火是窝火了些,但起码比当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