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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想到屋里头那几条占地为王的毒蛇,不由得脑仁胀疼。普通蛇赶跑就算了,可毒蛇据说十分记仇,除非一棒打死,否则会回来报仇,被咬上一口那就完了。
向荣新也想到这一点,忧心忡忡地问清苓:“盈芳丫头,你家屋里突然冒出几条蛇,还都是剧毒的,被咬上一口可不得了。这不,你小叔一家连门都不敢进。要是一直不走,你有什么打算?”
清苓笑笑说:“谢谢书|记的提醒。不过我不怕。其实蛇和人一样,不故意犯它,它不会无缘无故攻击人类的。再说我有一间屋子能住就够了,其他两间它们爱待着就让它们待着吧。”
对于清苓的大胆,村民们表示非常惊惧。和毒蛇共处一室?这丫头别不是摔坏脑子了吧?
邓梅拉着清苓的手一再劝道:“盈芳丫头,话是这么说,可畜生毕竟是畜生,哪天来了脾气咬你一口,后悔也来不及了。”
清苓安抚地朝她笑笑:“婶子真不用担心,我不会让自己受伤的。”
“可是……”
邓梅和其他人还想再劝,被清苓摇头婉拒了。
扫了眼大伙儿忧惧交织的脸色,舒老太三人脑海里呈现一副舒盈芳被毒蛇咬死、老大家的房子后继无人的画面,心头浮上一个主意,彼此对了个眼神。
领会深意的舒建强,搓着手站出来说:“既然大侄女这么有胆色,俺们就不争了,你家的房子还给你,俺们今个就搬回去。”
心里啐道:要房不要命的贱蹄子!祝你今个住进、明个咬死!房子照样是俺们的,还不用多费唇舌。
就这样,舒建强一家搬回了老屋。
搬的时候战战兢兢,唯恐被蛇咬了。
好在那几条蛇确实如清苓说的,人只要不去犯它们,它们也不会理你。不过前提是:搬的是真正属于舒建强一家的东西。倘若是舒建军家的,哪怕只是一条板凳、一面笸箩,也休想搬走。否则它们就朝搬的人嘶嘶吐蛇信。一副随时扑上来咬一口的架势,吓得帮忙搬家的村民双腿直打颤。
“唉妈呀!这些蛇都成精了啊。不会真是建军显灵了吧?”
“依我说,没准真是建军派来看家护院的。知道自家闺女被建强一家欺负,派这些蛇来保护,不然咋说得通咧?”
“看来建军俩口子死后上天成仙了,不然咋使唤得动蛇咧,还条条都是剧毒,啧!”
“……”
说什么的都有。
舒老太三人听得脸色煞白。本来还想捞点值钱东西回去的,可到哪儿都被毒蛇盯着,吓得魂都没了,哪还敢觊觎老大家的物什啊。搬齐自家的东西后,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这里,仿佛身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再追他们似的。
看到这一幕,清苓勾了勾唇角。偷鸡不成蚀把米,说的就是他们了吧。希望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这一家子能老实点儿,别老想着霸占别人的房子。自己也好清清静静地养伤。
心情舒畅地对书|记俩口子说:“书|记、婶子,今个多谢你们主持公道,理当我做东、留你们吃顿便饭的,只是我吊着胳膊实在不方便,不若等我伤好了,农忙也过去了,再请叔叔婶婶上门,到时还请你们别嫌弃。”
向荣新心里赞许。这漂亮话说的,多有水准啊!今后哪个再说建军家的闺女不会说话,他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这样想着,说道:“闺女啊,叔主持公道那是分内事。帮你搬家是搭把手的事。你这么说就见外了。再说,你一个人过日子不容易,口粮能省则省。看你现在还吊着夹板,少说也要个把月才能挣工分,这么一来,下半年的口粮指定减不少,更要省着点吃了,还要留点过年……”
邓梅也说:“是啊闺女,咱们乡里乡亲的,搭把手的事哪用得着请客、回礼。你把身体养好了,早点下地挣工分才是真的。等将来你落实了好婆家、风风光光地出嫁,即便你不说,我跟你叔也会来讨一杯喜酒喝。”
第17章 犒赏蛇小弟()
清苓被说得耳朵尖发烫,忙讨饶:“那行,我就不跟叔婶客气了。”
心想着哪天上山,多摘点味道好的野浆果回来,分些给书|记家的孩子吃。昨个背下山的那些,失了水分后干巴巴的,拿来送人显得不够诚心。
帮忙的村民挂着担忧的神色、一步三回头地散去。
向荣新回去后让媳妇送来一包雄黄粉,说是抹点在身上,蛇不敢靠近,却也细细叮嘱了一番:“这东西抹着防身没事,千万不要仗着蛇怕这个就各个角落拼命撒,蛇走投无路了容易发狂,以前村子里有人拿雄黄粉抓蛇,被发狂的蛇咬死了……”
清苓谢过邓梅的好意,只是有小金在,雄黄粉她根本用不着。把油纸包塞进灶台上的佛龛,篱笆院门一关,回到屋里犒赏小金以及它带来的蛇小弟们。
舒建强一家当初硬赖着搬进来时,灶房里除了几十斤口粮、两陶缸腌菜外,还有十几枚鸡蛋,清苓翻出舒盈芳的记忆后小金看着灶房,别说鸡蛋了,一粒米都没让他们多搬。
虽说护的早已不是原来的大米、鸡蛋,但舒老太三个心虚啊,这几年无论是从老大家、还是从舒盈芳身上,昧进了多少口粮,心里大致也是有数的。因此见小金盘在灶房碗橱上,懒洋洋地睥睨着他们,哪敢多言,收拾了属于他们自个儿的家当后,憋憋屈屈地撤了。
清苓拉开碗橱抽屉,看到里头躺着的十来枚鸡蛋,二话不说拿出来分给小金和它带来的蛇小弟们。每蛇两枚,最后还剩一枚,煮了给她自个儿补身子。
蛇小弟们吃饱喝足,悠悠地游回山上避暑去了。
小金见清苓选了西屋向阳半间做卧室,慢悠悠地盘上西屋房梁,打算自此赖在清苓身边了。
清苓也随它。倘若是今天之前,她或许会担心村民们发现小金后喊打喊杀,不过闹了今天这一出,村民们对这几条蛇恐怕是敬畏多过单纯的恐惧了。
西屋向阳半间被舒建强俩口子霸占之前,原就是舒盈芳的闺房。新棉花弹的铺盖被褥都被他们用过了,即便有蛇小弟守着没敢带走,但清苓嫌恶心,将床褥都集中在东屋大床上,打算等胳膊好了,扛去县城弹棉花的地方,拆了线重新弹两床秋冬被。至于那一家子睡过的床单、被罩,改天拿剪刀裁成细条子,捆扎了当拖把。
理完被褥理衣裳。
该庆幸舒老太和刘巧翠都长了一身横肉,而刘巧翠的闺女又还小,以至于舒盈芳和养母的衣裳都完好无损地保存了下来。
不过舒盈芳这两年正好发育、个头长得快,两年前的衣裳到这会儿能穿的真心不多,试了半天发现就一条裤子还能凑合。上衣,尤其是夏季的,无论如何都穿不了——胸口两摊荷包蛋两年间彻底长成水蜜桃,即使拧上了扣子,也容易爆开。
好在养母的衣裳里有几件能穿的,无非就样式和颜色老土了点。但对清苓来说没差,甚至想着哪天伤好了动手做,将穿不了的旧衣裳拆了改成她习惯的款式,即便不适合穿到外面去,在屋里头穿着活动也总归舒坦不是?
舒建军的衣裳就难逃一劫了。两兄弟的体型相差无几,几乎没有一件幸免于难。除了被那一家子极品打包走的,屋里屋外还散落了几件,清苓见脏兮兮的实在没有心情洗,洗了也穿不了,干脆团吧团吧扔进小柴房。回头拆了做布袋,还能装点琐碎家什。
原本崭新的砖瓦房,被那一家子极品住了三年,邋遢得简直没法下地。地面油腻腻、墙面灰扑扑,东西两屋的家具也都蒙上了一层灰,更遑论一天三次烧饭用的灶台,沾满油污不说,那厚度、脏度,指不定还是前年、去年留下的。
清苓叹了口气,既然是她今后的家了,总得收拾干净吧。可她伤着胳膊,前几年又享受着丫鬟伺候的日子,干起活效率奇低,一晌午过去,才给西屋尘了个掸,床上的席子、枕头换成了自个用的,再就是灶台清洗了一遍。东屋和堂屋动都没动,还是等胳膊好了再慢慢拾掇吧。
眼瞅着日头升中天,清苓歇了口气,进灶房倒了杯水。
这个世界有些东西是她上辈子听都没听过的,譬如竹编壳子包着的、内里不知什么材质做的名叫暖水瓶的东西,烧开的水灌进去,放上两三天倒出来还是温热的。看得清苓稀奇极了。捧着暖水瓶、倒进倒出玩得不亦乐乎。
直到肚子咕咕叫,才不甚熟练地用左手生了火,从米缸里撮了把大米,熬了锅香喷喷、油稠稠的米粥,盛到大碗里晾凉;又和了点面,贴了几个葱花面饼。
葱花是在后院自留地摘的,养父母在世时把整个后院都开辟出来种蔬菜,院角还建了鸡舍养了鸡。在养父母悉心的料理下,菜地绿油油、鸡蛋天天见,小日子滋润别提多滋润。
而打从那极品一家搬进来后,菜地因疏于料理逐渐变得稀稀拉拉、青黄不接,鸡舍因舒建强的好吃懒做、口粮紧缺,养不起鸡而荒废。
饶是如此,舒老太和刘巧翠也从不许舒盈芳踏入后院半步,甭说萝卜、白菜,小葱都不许她折一根。一旦发现她出现在后院,不管她摘没摘菜,唾沫星子就能把她压得抬不起头。
二房的俩孩子也随了他们爹妈的性,小气又霸道。得了舒老太的吩咐后,没事干就盯着舒盈芳,看她有没有摘后院的菜。
以至于三年里吃的最多的是山上、河边耨的野菜,其次是乡亲们可怜她、送她的青菜、白菜。
是以方才那一家子极品搬走时,清苓不仅没出声提醒,还让蛇小弟守住后院。没菜吃的滋味,舒盈芳一熬三年,该是轮到他们品尝的时候了。
今早摘的冰草还有剩,清苓舀了瓢清水洗干净,搁了勺豆瓣酱,主食和下饭菜都有了。分两趟端到西屋,坐在香桌前,边吃边和玉冠金蛟聊天。
第18章 横竖山林有你、村里有()
“小金,你不知道这儿的山上居然也长冰草,早上随便采了点就吃了两顿,那边还有不少呢,看来这里的人不吃冰草,这下便宜我俩了……”
小金慵懒地盘在梁上,凉凉地翻了个白眼,好似在说:便宜的是你吧,本大王可不吃这东西。
清苓没看到,嚼着冰草念叨:“这里的民风虽说怪了点,但好歹容纳了我们俩个。那一家子极品是极品了点,好在就那么几个,旁的村民还是挺和善的。外界人生地不熟的,短时间要不咱就不出去闯荡了吧?”
小金再翻一个白眼,心说什么都是你在说,本大王可没说要出去闯荡。
“……横竖山林有你、村里有我,凭咱俩多年的默契,定能过得鲜活滋润。你觉得咧?”
见清苓仰起头看过来,小金给面子地抬起扁平的三角蛇头,朝她丝丝吐了两下蛇信。
清苓权当它同意了她的提议,开心地举高筷子,赏了块面饼给它。
小金曾是玉冠金蛟的时候,什么都吃,几乎和人的饮食没差别。如今却不行,起码现在还不行,因此清苓赏给它的面饼,只能看不能吃,最后原封不动地甩回香桌。
清苓也不介意,吭哧吭哧吃得贼欢。
午后一两点正是一天当中日头最毒的时候,吃过饭,清苓干脆给堂屋门上了栓、再拉上西屋的窗帘子,左手打着蒲扇歪在换了席子、枕头的架子床上午休。
昨晚几乎一宿没睡,这会儿困得要死。反正她吊着胳膊出不了工,家里也不会有人来,干脆锁了门窗补眠。
再说舒家那几个极品,惊恐又憋屈地搬回土坯老屋,哪有心思做饭啊,拿昨天吃剩的馍馍随便对付了一下,聚一起想对策。
“娘啊,你说那几条毒畜生啥时才咬那死丫头啊?”刘巧翠忍不住问。要是一直不咬,他们岂不是一直要等了?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一点不假,以前不觉得老屋有多么难住人,可搬去老大家的砖瓦房住了三年后再回来,哪哪都嫌弃。东西都不想收拾,咋搬来的就咋堆放,盼着那死丫头早日一命呜呼,他们也好早点搬回去。
“咬死了你就敢搬回去了?那些畜生不离开,我是不敢搬回去。”舒建强没骨气地缩缩脖子。想起早上看到的那一幕惊魂的场面,白给他钱都不想再回去。除非那些毒蛇都消失……想到这个,他扭头问舒老太,“娘,为啥不能用雄黄?蛇不都怕那东西么?咋地书|记和其他人都不同意?”
舒老太叹气道:“这不是怕发狂嘛,没毒的畜生发狂了被咬上一口不碍事,有毒的谁敢碰啊?”
忆起往昔,舒老太唏嘘了一通:“俺们家才搬来雁栖村那一年,村子里有人拿雄黄粉驱蛇,结果那蛇有毒,当场把人咬死了。后来没人敢拿雄黄粉驱蛇了,除非确定没毒,就怕这些畜生突然发狂……要没这个事,俺早拿雄黄粉驱了,哪轮得到那死丫头猖狂!”又骂起大孙女,“老大这辈子最失败的就是收养了那死丫头,留着就是专门来碍俺们眼的……”
“娘啊,那俺们该怎么办?干等着看那死丫头住在砖瓦房里吃俺们种的菜、煮俺们留的粮啊?”刘巧翠急得从长凳上跳起来,“还有鸡蛋,俺每次从娘家带回几个,好不容易攒了一抽屉,自个没舍得吃,都便宜那死丫头不成?”
舒老太头疼地揉揉太阳穴:“你急吼吼地嚷啥!嚷得俺脑仁疼。”
“就是!就咱仨个人说话,嚷那么大声干啥?让人听见又要闹了。蠢!”舒建强也骂自个婆娘,随后又讨好地迎合舒老太,“娘有的是方法收拾那死丫头,是吧娘?”
舒老太瞪了他一眼,揉着腰起身往里屋走:“俺去躺会儿,闹了一早上,腰疼病又犯了。”
“娘您只管躺着,要是睡不着就想想对策。俺和建强下午要出工,房子的事交给您了啊。”刘巧翠陪着笑扶老太太进了里屋,出来拧上舒建强的耳朵,“走!进屋算账去!居然敢骂俺蠢,胆儿肥了……”
儿子媳妇都去午睡了,舒老太却躺在床上了无睡意。
她一个劲地想:那小贱蹄子最好现在就被毒蛇咬死,省得搬来的家什还要归置。又想:要是人死了毒蛇却还是没走咋整?那岂不是这辈子都住不了老大那房子了?
那怎么行!小儿子虽然懂得讨她欢心,但她心里清楚:凭小儿子那点尿性,这辈子想要出人头地多半是不可能,除非撞大运。可大运哪是说撞上就撞上的,要是一辈子都撞不上呢?岂不是有生之年都要窝在这黑不溜秋、随时都可能塌的土坯房里?说好的人到晚年好享福呢?
再想到老大家屋里那几袋没吃完的口粮、整个后院的菜、攒了一抽屉的鸡蛋,心疼得直抽抽。
越想越不甘心,等太阳不再那么晒,舒老太起身套上鞋子,出门去了。走一半又折了回来,把平时舍不得吃的葵花籽揣了半斤在怀里,重又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她去了大儿子屋前的邻居刘大勇家,刘大勇是生产队喂猪的,过年时杀猪分肉也是他操的刀,人称杀猪勇,他媳妇毛阿凤是个见钱眼开、惯会贪小便宜的。舒老太拿着这半斤葵花籽儿,找毛阿凤帮忙做件事。
“大勇媳妇儿啊,这半斤瓜子儿可是婶子千省万省留着过年招待客人的,今个捎给你尝尝鲜,你帮婶子一个忙,去俺大儿家喊个门,看俺那……咳,大孙女有没有事……”
毛阿凤心知舒老太没那么好心,八成是盼着她大孙女死呢。平时死丫头贱丫头挂嘴上,会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