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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五人同来,小喇嘛居中而立,四大喇嘛或跪或站,或盘膝而坐,最后一个,看起来年纪最老,却并不龙钟老态,反而高大魁梧,他双手微曲在胸前,似合掌而非合掌,做降魔式,一路上都是弓着身,那小喇嘛嘴巴一张一合,显然是在说着什么话,让这老喇嘛恭敬聆听,其虔诚的模样,正如如来座下听法的狮子。
待飞到近处,才听到小喇嘛叹了一口气,稚嫩的声音却老神在在的道:“这是故人后代的气息无错,刚离开不久,此人的修为还在‘七子’之上,已达到我那位‘故人’的境地。此番始一出世,就兴风作浪,劣性不改。稍后尔等不可鲁莽行事,先布‘金刚伏魔大阵’,我自有降服此人的法门。”
那弓背低首的老喇嘛迟疑道:“如果此人已经到了‘那位’的境地,只怕‘金刚伏魔大阵’不能凑效,冕下身负重任,不可轻易涉险,不如先通知教内二位法王前来,一同降服此人,才最是稳妥不过。”
小喇嘛摆了摆手,道:“无妨无妨,我等不能操之过急,但也不能错失良机,我算准此行还有变数,届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便可。战况稍纵即逝,变化多端,虽说小心无大碍,但若等法王前来助战,时机已过,追悔莫及,我不为之。”
老喇嘛认为在理,虽然有二位法王来助战,可谓万无一失,但那时候人走茶凉,的确时机已晚。当下不再迟疑,控制着大金轮,也朝唐古拉山山脉深处飞去。
却说高岳没飞多久,便感应到了姬翟的气息,显然虚空兽皮的速度远在姬翟的大陀螺之上。
正要赶上,忽然心弦一动。
“咦?”高岳发现另一股微弱的气息突然断了联系。按理说百里之内,高岳还能感应到胡惟庸体内的那丝意念暗劲的波动,虽然这丝波动是逐渐弱了下去的,可见胡惟庸正在飞速逃跑。
这么短的时间内,胡惟庸不可能飞行上百里,这突然断了联系,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胡惟庸一边逃跑,一边运功化去了高岳的意念暗劲;另一种,就是胡惟庸死了。
当然,高岳认为这两种可能性都很小。还有最后一种连他都不愿意承认的可能,那就是胡惟庸的帮手来了,其中有人的修为可比高岳,甚至还在高岳之上,一内一外,自然能够帮助胡惟庸在极短的时间内,化去那一丝意念暗劲。
高岳重出江湖时,暗中放出风声,可谓高调入世,但他却也不认为自己已经天下无敌。先不要说诸子百家的后人一脉,这世上本来就还有很多神秘的隐士,名声不显,但却拥有大能力,其传承者,千百年来都是避世不出,从不显露人前。这类人反而更可怕,正因为名声不显,别人更加不可能知道他们都拥有哪些能力和手段。
高岳略作沉思,自己毕竟只有一个人,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即便他武力值再高,但所要面对的对手,手段各异,不缺法宝。试想,若是一群人都使用飞剑,百十人齐发,就算高岳能够应付,又能碾碎几颗钉?
要知道山人的修炼方法,和武道一途完全是背道而驰,有的人虽然身体素质和凡人相差无几,但法宝在手,天下我有,召唤一把飞剑,数十里外可取人首级。高岳面对这样的对手,纵然不惧,但数十里的距离,便是他也要几个呼吸间才能挪移而至,这还要看地理条件是不是对他有利。也就是说,杀一个人,再要跑个数十里去杀第二个人,这样下去,即便是高岳也疲于应对。
好在飞行法宝,高岳并不缺,不要说除了一块抢来的虚空兽皮之外,他就身无长物。
他之所以总是赤手空拳上阵,乃是因为他不屑运用任何兵器法宝,用他自己的话说,时机还不够成熟。他的武道,是以传统的拳术为基础,倘若练的是杀人的拳,而每到杀人的时候,偏偏总要拿一把大刀去砍人,在高岳看来,这是走了弯路。
也许正因为他的这份执着,才成就了如今的高岳,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没有对的“道”,也没有错的“法”,只有合适自己的“道、法”,才能见真我,才能最终舍弃“道、法”,证大乘果位。
这其实十分考验一个人的心志。明知手枪能在百米外杀人,所以凡夫俗子中的佼佼者,大多都是神枪手,但身体素质就不足一提了。明知飞剑能在百十里外杀人,所以有人坚信用大半生的时间来祭炼一把好的飞剑,才是正途。倘若高岳也是这样的心性,不说泯灭众人,能到如今的境地,最少还要数十年,甚至数百年。
所以高岳几乎只是略作沉思,便不再犹豫不决。就算还要斗一场又如何,结局是成是败又如何?
姬翟此人,必然要先掌握在自己手中,是活捉还是镇杀,都由不得别人来决定。
高岳踩着虚空兽皮,捏了个拳印,这是一道法诀,并不深奥,但比很多山人施展起来都要灵活纯熟,他拳印一变,双手各掐法诀,按在虚空兽皮原来的那个阵法的中枢之上。姬翟布的这个阵法,也并不复杂,高岳一眼就认出了,并不是墨家和公输家的东西,而是诸葛武侯创立的一角“八阵图”。高岳博古通今,对“八阵图”刚好颇有涉猎,手上虽然没有阵盘之类的东西,但高岳凭空演化“道境”,居然又补了“八阵图”的一角上去。
第13章 大山中变故()
一角“八阵图”在高岳看来,实属平常,毕竟“八阵图”之所以闻名千古,是因为整套齐全的阵法,一旦启动,能够凭空借来十万精兵之力,不可谓不强大。
两角“八阵图”一结合,不但能更加彻底掌控虚空兽皮,也能让虚空兽皮拥有一成“借兵”的威力,这块飞行法宝,此时已具备了一万精兵之力的辅助功能,虽然都是凡兵的力,但用来飞行,却也够了。也就是说,高岳此时已不必站在阵眼中,只要召唤一声,虚空兽皮都可以用来杀死一片凡人了。
当然,这样的能力只是暂时的,毕竟高岳的一角阵图,只是演化“道境”而成,没有实物承载,属于一次性消耗品。
但高岳却有自己的打算。
正飞行间,已进入唐古拉山山脉的中心地带。这里是一座巨大高峰,全部被冰雪覆盖,寒风呼啸,看不到植被。
高岳停下飞行,他发现姬翟居然在这座高峰的内部停止了逃遁。
高岳目光炯炯,随后他的天眼便是看出了端倪,这里居然有一座无名洞府。外表上几乎看不出破绽,显然是这座洞府的主人刻意布下的疑阵。不要说寻常人等,即便是用上精密的仪器设备,也不可能发现这座洞府的存在,高岳能看出来,这里居然布下了一座欺天大阵。天眼下,一切障碍扫除,这是一座“八荒乾坤阵”,由八个阵盘,一杆黑白两色的阴阳阵旗布成,正印八荒乾坤之名。也就是说,即便是当今最精密的仪器,最多只能发现八个阵盘,内里的乾坤阵旗,却无论如何也勘察不了,因为这座高峰内部,已自成乾坤。
至于姬翟凭什么能够轻易遁入高峰内部,用屁股想也能想到,这里的主人即便不是他的朋友,恐怕也已经达成了某个交易之类的协议,显然已成为姬翟的帮手,毕竟姬翟可是个能够将法宝当大白菜送人的败家子。
《西游记》里打妖怪之前,往往要率先叫阵一番,只等对方大小妖怪齐出,摇旗呐喊,排兵布阵后才开打。高岳可没有这个习惯,既然算准了此洞之主是敌非友,管他是人是妖,先拔了阵盘再来斗一场不迟。
当下又在虚空兽皮上打了几道法诀,然后指甲在指尖一刮,飞出几滴鲜血,落在两角“八阵图”上,而后高岳将兽皮放飞,让其径直朝唐古拉山深处飞去。他自己却已经挪移腾空,落在高峰的最高处,两手一搓,而后一抓,是一招“拔山式”,竟将一块数万斤重的巨石拔了出来,而后一拳将其轰成粉末,从里面掉下一块莹莹宝光的八角玉石。
高岳摄取掌中,而后在这座高峰四周上下挪移,只用了十几个呼吸间便将八块八角玉石收了,在天眼下,“八荒乾坤阵”的“八荒”未立寸功。高岳哪里能将这种玩意儿放在眼中?单手一振,阵盘纷纷成为粉末。
而这时候,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依然是白雪皑皑,冷风如乱刀,但眼前却多了一座洞府。由巨石搭建而成,居然是藏寺庙的风格,虽然简陋,却颇具规模。一块四五丈高的巨碑立在洞府右侧,巨碑上只有两个被风雨洗噬过的粗大字迹,念青。
“念青?”高岳不由一愣,但随即便自言自语道:“看来后世多有误传,当今有个念青唐古拉山,却不知,被人传颂神化的山神念青,号称掌管冰雹的十八雹神之一,神通也算不小,却是藏身落足于此。”
高岳声音刚落,眼前洞府的巨大石门猛然一敞而开,没看见人影,却见一颗硕大的蛇头钻了出来。
这是一头大白蛇,身在洞府外面不能看见它的躯体,因为蛇头已将巨大的石门挤满,可见躯体之大,凡人见到,只怕立刻要跪倒膜拜。
蛇信一吐,仿佛一把钢叉,挟带腥风阵阵。但高岳却只是淡淡说道:“莲花生为求传法,化慈悲相度人,不妄自杀生,才任你神通尽施,终归惘然,被度化受戒为僧,为一方护山之神,此本为福德性。你当识时务,先让你知晓,便是莲花生再生,也不能胜我,你若不识大势,徒成画饼。”
大白蛇铜盆般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波动,口吐人言,有一丝怒意,道:“时过境迁,此世界人类为尊,我辈遁世不争也还罢了,但足下目中无人,自比莲花生大德,我却不信。你毁我阵盘在先,又出狂言,分明不把我放在眼中,你有什么本事尽管放马过来,好让你知道擅闯我洞府,毁我法宝的下场!”
高岳闭口不再多言,双脚一动,却是朝前跨出,仿佛闲庭信步。
大白蛇顿时大怒,这人好生狂妄!
它蛇头一摆,蛇身钻了出来,洞府的巨门一带都是瞬间成为一片废墟。狂风呼啸间,它张开血盆大口,蛇信一翻,毒液化成激流喷出,中途落地的毒液,却是“乒乓”作响,竟是一颗颗冰粒。
高岳不由哂笑一声,步伐不乱,只单掌探出。
这一探平淡无奇,但高岳的手掌如白玉作成,蛇毒喷射其上,纷纷四溅开去,用的正是徐达振枪杆的功夫。一掌探出,速度不快,在中途一砍,正中大白蛇七寸部位,去势不减,化掌为爪,竟将这大白蛇的脊梁骨抽了出来,只一握,只听大白蛇咆哮一声,高岳随手一挥,手中已多了一杆蛇头拐杖。
当年莲花生住藏造访诸所圣地,遇到念青时,一心想将它度化降服,所以只是防守,任其施为都奈何莲花生不得。最后念青大怒,以神通变化出一条大白蛇,终又被莲花生施展“道境之术”,化棍斜插蛇腰而破之。这番场景倒是和高岳所用手段相差无几,只不过,高岳为人,自有一套,杀伐果敢,非莲花生这等传教大德所能比拟。
莲花生只是破了念青法术,高岳却更直接,一力降十会,将法术承载之物都夺了,可谓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雷霆手段。正是不痛不痒反为害,既然出手了,先不说杀不杀生,最少也得让对方长个记性!
哪知这杆蛇头拐杖却还有变化,高岳刚夺在手中,拐杖一软,居然又变成了一条小白蛇,蛇头扭转,张嘴就朝高岳虎口咬了过来。
高岳心头一动,没见他有什么动作,只是手臂一鼓一抖,又是徐达振枪杆的功夫,频率相对慢一些,但幅度却更大,这一鼓一抖,小白蛇早已不见了身影,只能看见从高岳手中飞出的木屑。
高岳并未停顿,脚步加快,穿过已成为一片废墟的乱石堆,眼前一暗,但地势却豁然开朗起来。外面还是寒风凛冽,白雪皑皑,但此地却暖如初夏,绿草茵茵,居然有一个小型湖泊,蒸蒸冒着白气,湖中三五个突泉,衍生几簇青莲,直如画境。彼面并无堤岸,而是一面陡壁,光滑如镜,闪烁着水光,直伸天际。这一面陡壁,仿佛被巨斧劈砍而成,将这巨峰分成两半,中间却自成乾坤。高岳知道,外面是看不见这样的景致的,可见,他步入此间后,便是陷入了“八荒乾坤阵”的乾坤中,不用转身去看,也知道身后的景象恐怕也早有了变化。
第14章 肉眼凡胎()
“此妖成精了,难怪当年的莲花生都要费力来将其降服,若不是起了惜才心,恐怕就是看上了此妖的法宝。”高岳看到眼前的场景,也是一愣。
这所谓的法宝,恐怕就是那一杆黑白两色的乾坤阵旗了。
别看一些文献记载中记载的东西大多只是一笔带过,但正如这个念青,就算是莲花生显露神通,恐怕最终还有一场对决,不是一些表面上看到的文献所能描述。
“看这情形,莲花生纵然胜了一手,恐怕也有了顾忌,不然这杆阵旗不会还留在这里。”高岳暗道。
传闻莲花生应藏王赤松德赞迎请入藏弘法,创下西藏第一座佛、法、僧三宝齐全的桑耶寺,后和本地宗教贵族激化矛盾,几经波折,不得安身。不过其人倒是秘藏了许多显密经法,为西藏佛教奠定了基础。但其晚年不知所踪,留下疑团。高岳不管他最终归宿,且只论这位高僧,不论其德行如何,但最终都难免要显露降魔神通,否则便收服不了念青。
高岳的天眼下,早已锁定了这乾坤阵的阵旗所在,他自付没有拔山倒海的神通,但要想取这阵旗,却依然并不难办。他思索的是,既然他已进入阵中,对方理当使出手段来对付他才是,为什么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好像是应验了高岳心中的疑惑。
波光粼粼的湖面,骤然钻出了一个大陀螺,水花四溅,一道人影一闪,脚尖轻轻落在青莲之上。这人鹤发童颜,长髯及胸,白衣飘然,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正是姬翟。
姬翟手指一点,收了大陀螺,而后捻须放声长笑起来。
“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原本狼狈不堪,亡命逃遁的人,此刻却是意气风发,笑声中,更有说不出的得意。
“嗯?”高岳手指不易察觉的动了动,他发现这一刻,姬翟体内的那丝意念暗劲已被化去了,和胡惟庸一样,都是眨眼间就断了联系。
高岳不认为姬翟有这样的本事,那么……难道念青有了这样的修为和神通?
高岳颤动手指,却是在推演“道境之术”,这一刻,他神情中忽然多了一层凝重之色。
他居然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以他“道境”上的造诣,自然在瞬息间就算出此间,乾坤颠倒,五行逆施,天机被蒙蔽,他居然没有推演出丝毫不妥之处。但正因为如此,他才有感前所未有的凝重,这由来不是无缘无故凭空出现的,而是一种若有若无的杀机在酝酿中。
姬翟刚好看到了高岳的表情,他嘿嘿直笑,但一双老眼却如鹰隼在盯着猎物一般,出奇的冷静而残酷。
“高岳小儿,你莫非以为老夫可欺么?你追杀老夫五百里,如此耻辱,非你之鲜血不能洗刷!此刻见到老夫,意气风发,举手投足间,可崩泰山,小辈,速速跪地叩首求饶,老夫说不定一时心软,留你一具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