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进去么?”最后一个人清亮的声音问出了其他三人心中共同的疑问。
说话的这四个人,正是趁着夜色混迹入皇宫的杜伶、夜、冷焰枭和九音。原本凭借着详细的地形图顺利的找到琉舒漓所在的寝宫并没有什么可疑惑的,但是诺大的一座皇宫,他们一路走来竟然连个侍卫的影子都没看到,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对方察觉到了他们的计划而下好了套,正等着他们的到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进去再说吧。”杜伶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表现出一种视死如归的气慨来,只是不怎么成功就是了。
“他的精神力很弱,应该构成不了威胁。”夜突然由少年的模样转变为青年,双眼发出妖异的红光。
一旁的杜伶看着夜突然变化的一幕,忍不住嘴角之抽,兀自嘀咕了一声,“你要是去扮鬼吓人,一定会很成功。”结果惹来了夜的一记冷眼。
冷焰枭握住九音的手,后者朝他盈盈一笑,金色的双眸中光华流转,里面尽是坚定和信任。“走吧,再不进去,怕是对方也要等急了呢。”
推开寝宫的朱漆楠木大门,里面果然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准确的说,是一丝人气都没有,倒像是一座废弃已久的坟堂,到处充斥着晦涩的死寂。
冷焰枭和杜伶警觉的查探着周围,而夜环视了一圈后,就指着正中央的那座巨大的山水屏风道,“人在后面。”
屏风的后面一道镂空的暗门,再进去,是一条长长的回廊。回廊的尽头,则是一间半掩着门的房间。不大,但是比刚进来时更令人感到晦涩。
“既然都到了,就进来吧。”沙哑的声音从虚掩着的房门中传出,听在众人的耳中却是说不出的尖锐。
房间里很暗,只点了一盏灯火微弱的长明灯。房内什么陈设都没有,只有一张被纯白的纱帐笼罩住四面的大床。说话的人,此刻正端坐在床上,至少朦朦胧胧的看不清,只能看出一个大致的轮廓来。但是除了九音以外的三人,都能清晰的感受到对方那充满了憎恶和仇视的目光。
“冷焰枭,你居然还没死,真是让人遗憾啊。既然上天这么眷顾你,让你得到了他,你又何须大费周章的来找我。你若是肯跪下来求我,或许我还能考虑考虑。”
话中露骨的讽刺和折辱,让人九音也忍不住直皱眉。冷焰枭只是一言不发的冷冷的看着纱帐后的人影,握住九音的手紧了紧。
“夜,你以为吾的力量减弱了你就可以杀的了吾么。呵呵,别忘了,你是因谁的力量才能存在的。若是杀了吾,就等于杀了你自己。”
“我不在乎。”夜的双眸在昏暗的房间中如两颗凝血的红钻,灼灼生辉,异样而潋艳,凝聚着噬血的杀气。
“哼,妖果然是妖。若不是为了鸾,早该将你除之。”床上的人冷哼了一声,话语中同样流露出浓烈的杀气。
突然那人语气一转,杀气尽敛,竟咯咯的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如同利指划过金器,刺耳朵紧。“冷焰枭,我可以答应你再封印一次。只不过……我要和鸾单独相处,不需要你们这些碍眼的人在场。”
“封印?什么封印?是恢复我的记忆么?还有,鸾是谁?”九音问了一连串的问题,冷焰枭张了张口,却不知从何解释起。
“鸾,等你恢复了记忆,就什么都知道了。”那人肆无忌惮的大笑,厉声嘲弄着,“冷焰枭,你害怕了么。不过可惜啊,你没得选。你以为你潜入了吾的寝宫就能要挟的了吾么,你一个区区凡人,根本不足为惧。若不是吾特意让宫里的人都陷入了沉睡,你根本连这座皇宫都踏不进一步。”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同意。”冷焰枭断然拒绝,语气森冷,“要让你就范的方法多的是,我可以一样一样的试验,直到你点头为止。”
“呵呵呵,你认为你做的到么。你若是执意不肯答应,那你就等着失去他吧。”
“等等,我答应。”
“九九(九音)!”冷焰枭和一直冷眼旁观事态发展的杜伶同时出声喝止,奈何这会儿九音像是铁了心似的,不给他们阻止的机会。
“既然事关我本人,就该由我来做决定。”
“九九,你……”,冷焰枭被九音突如其来的固执气的脸色发青,恨不得现在就将他带离。
“你们都出去吧。这是主子的决定。”夜这次依然是站到了九音这一边,一手拖一个就要往外走。冷焰枭瞥了突然行动的夜一眼,和杜伶迅速交换了个眼色,才慢慢的跟着夜向门外走去。
“九九,小心些……”冷焰枭边走边频频回望,仍旧是抑止不住的担心。在门掩上的那一刻,他见到了从纱帐后走出来的琉舒漓时,不禁愕然。
琉舒漓原本火红的头发全都变成了白色,面上颧骨凸出,整个人也形同枯槁,佝偻猥琐,如同一副只剩皮包骨的架子,没有一丝生气。这正是如夜所说的,因为必须承受反噬的力量,故而琉舒漓不仅力量大为减弱,连生命力也大为减弱。
既然夜敢留九音一人在那,就定是有了准备,他想着。但同样的冷焰枭也疑惑了,既然封印需要极强的力量,此时的琉舒漓还拥有着这样的力量么。
而此时杜伶正在一旁不满的用气语嘟囔着,“夜在搞什么啊?他一个人搞的定么。哎……人咧?”
冷焰枭闻声回头望去,周围哪里还有夜的身影,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突然房内传来琉舒漓的狂叫,“他抱了你!你怎么能让他抱了你!你是我的!”紧接着是一声惨叫和重物落地的声音。
两人慌忙的夺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昏倒在地上的九音,浑身是血的夜,以及半跪在地上胸口破了一个大洞的琉舒漓。
“九九……九九……怎么回事?”冷焰枭焦急的抱起九音,质问着夜。
“主子没事,只是因为体内的封印在逐渐复原,吸收了大量的能量,才导致的昏睡。等主子醒来时,就一切如常了。不过那时,他所有的记忆也将全部恢复。”夜深深的看了冷焰枭一眼,语中有着告诫的意味。
“我知道,我会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他抱紧了怀里的人,凝视的目光中满是深沉的怜惜和爱恋。
“这么快就能再封印一次么?”杜伶觉得事有蹊跷,尤其是明明正在大出血的琉舒漓,竟仿若没有知觉一般,带着怪异而狰狞的笑容盯着冷焰枭怀里的九音。
“根本就不需要再封印一次,因为当初封印就没有被破坏掉,只是暂时的被别的力量给抑止住罢了。”夜瞟了眼神色怪异几近扭曲的琉舒漓,又道,“我也是见到了他才刚刚意识到这点的。”
“没错。以吾的力量根本就破坏不了封印,那封印是鸾自己下的,除了他自己,谁也破坏不了。可偏偏他封印的是自己的力量,他失去了力量,这封印就永远也不可能解开了。”琉舒漓仰天长啸,呲目必裂,一脸的癫狂。
“吾以自己全部的生命力为代价,才勉强抑止住了一部分的封印之力。原想让他在此时杀了你,这样一来他就能重新属于我的了。哪知他还是没有忘记你,就算是我设计让瑶影死在他面前以此来触发他的力量,可你还是活了下来。”琉舒漓摇晃着身子挣扎着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拖着残败的身体向冷焰枭走来。“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无论是哪一世,他始终只选择了你。”
“疯子。”冷焰枭冷冷的吐出两个字,抱着九音跳跃到另一处。同时猛挥一掌,令琉舒漓重重的摔倒在地,又是咳出了一摊血,人也奄奄一息。
“既然是这么回事,那也就是说只要他死了,九音的体内的封印就能恢复正常了吧。”杜伶见夜点了点头,一时欣喜的拍拍夜的肩,“你刚才消失不见,就是来杀他啊。做的不错嘛。”
话音刚落,杜伶的笑容就僵在脸上,因为他的手掌穿过了夜的肩膀。再仔细看去,夜的整个身体都开始变的透明。“夜……你这是怎么回事?又要变身了么?太不是时候了吧。”
夜苦笑着摇头,琉舒漓突然大笑道,“所以我才说,他要是杀了我,他也活不了。没有我的力量做支撑,他也只能重新归为一缕游魂。妖就是妖,成不了人。”
“你不是说九九的每一世,你都会守护在他身边么。”冷焰枭看着夜的身影渐渐变的淡而透明,也皱紧了眉头。他深知夜对九音的重要性,失去了夜,他怕又会重蹈瑶影那时的覆辙。
“那是我的希翼啊。我原身为妖,能成为主子的令跟随在他身边,全倚赖于主子的力量。他封印了力量,我也只能重归来处了。”夜凝望着九音微笑着,眼中有着挥之不去的眷恋。“你们快走吧,若是等琉舒漓死了,皇宫里的人也都将随之醒来。”
冷焰枭颔首,转身离去。杜伶看着夜好一会儿,几番欲言又止,最后说了句“好走”,才跟着匆匆而去。
两人在旷寂的皇宫内急行,身后传来的是琉舒漓疯狂而绝望的叫喊,“不许带他走,把鸾还给吾!还给吾!吾就是死,也要死在他的手上,吾要他永远记得吾!”
再抬头,空中竟是一轮血月,将这座赤色的宫殿笼罩在一片红雾中,凄厉而华美。
直至离开了皇宫,冷焰枭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道清晰而悠远的声音,“今生,你莫再负他。”那是夜最后的留言。
94。
【麒元书纪:大麒历六三九年九月,炙煌国舒帝琉舒漓离奇驾崩,各皇族势力为夺皇位而导致内乱,国势大衰。逍羽国亦于此时退兵,护麒王回国。
大麒历六四零年元月,经辉映、逍羽、冷夜三国协议,立炙煌国八王爷琉缗为帝,并互签同盟友好协议及四国商贸协议,同时彻底的取消了檀盟大会。
至此,四国中除辉映外,三国均由新君继位。四国帝君,尽数为少主。史称,新麒年。】
离那件事过去已是三月有余了,今日的枭王府依然很热闹。
“怎么样?小九九今天的状况如何?”冷焰泉刚一进门就冲着冷焰枭蹦出这么一句。他这个皇帝现在是越来越没有做皇帝的样子了,整日下了朝就往冷焰枭的府邸跑。名为探人,实则是不是想借机逃避宫里那堆繁琐的事务那就不得而知了。
当然,随行的必不可少的是林涛和杜鸿。而同样每日必会来报道的还有杜伶和冷书恒。这么一大群身份地位显赫的人整日聚集在一快,枭王府想不热闹都不行。
“还是老样子。”冷焰枭望着听音轩的方向,失落又无奈。“他现在都很少进餐,有时候才吃了一点就都吐了。再这样下去,我怕他身体会受不了。”
“这样啊。”冷焰泉若有所思的叹息一声,看了眼面前这个魂不守舍的四皇弟道,“焰枭,别说小九九了,你自己要是再这样下去,垮的比他还快。”这段日子冷焰枭也因为担忧而食不下咽,整个人都消瘦了不少。用杜伶的话来说,就像是掉了阳魂。
“他吃不进,我也吃不进。”冷焰枭苦笑着,“他那个样子,我看着也难受。”
在冷焰枭他们从炙煌归来的途中,九音就苏醒了。兴许是恢复记忆前就有过了心里准备,他并没有出现众人所担心一切不良反应,只是言简意赅的说了句“我都知道了”,就默默的接受了一切。
但是众人依旧是无法放心,因为从九音醒来的那日起,就极少言笑,整个人又变回了初见时的孤傲清冷,甚至是比那时还要孑然一身。即便是面对冷焰枭,也没了之前的那种温情,虽不至于相逢不相识,但也等同于视而不见或是冷眼相待。
“唉……都这么久了,你们怎么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啊。”冷焰泉拍拍弟弟的肩,以示兄长的鼓励。“要不,你干脆霸王迎上弓好了,再把小九九吃一次,说不定就能有起色了。”
此言一出,就遭来了众人有志一同的怒视与讨伐。
“哼,亏你还是皇上,尽出些不中用的馊主意。”率先发难的依然是林涛,当朝太宰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训斥。“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么,满脑子的不良念头,动不动就想着先吃了再说,也不顾虑下对方的感受。要是真用了你的鬼方法,只怕是情况会更糟。所以拜托皇上你提这种等同于废物的建议之前,先考虑下实际情况,不要这么不负责任的就脱口而出。”
冷焰泉被训的灰头土脸的,也不敢大声反驳一句,只能连连点头称教训的是。
杜伶跟冷书恒两人躲在一边眉飞色舞的直咕哝,大意是说林涛到现在还在记恨当年冷焰泉霸王上弓吃掉他的事,所以一旦提起林涛就会很火大,可怜冷焰泉为了避免爱人再度离开,只有乖乖的一次又一次的被太宰大人进行思想再教育。
冷焰枭看着这一幕倒是格外的羡慕,当初在开阳郡的时候他还和冷焰泉打赌,看谁先能抱得佳人归。那时他还志得意满的认定了自己一定会赢,到如今冷焰泉怎么说也算是得到了佳人日夜相伴,而自己还不知何时才能拔得云开见日月。
“那要不这样好了。”冷焰泉为了挽回皇帝的面子,继续提出自己中肯的建议,“朕今日回去就颁一道诏书下来,让小九九嫁给焰枭做王妃。两人成了夫妻,说不定关系就能慢慢有所改善了。”
众人默然,半晌林涛才道,“这法子,也不是不可行。不过……”
他话没说完,就被冷焰泉兴奋的抢断了,“果然吧,朕就知道这个法子可行。小林子,你看朕的点子还是派的上用场的。焰枭,你等着啊,朕这就回去写诏书去。”说完就风风火火的准备摆架回宫。
冷焰泉走了几步,见既没人搭理他也没人跟着他一起回宫。转身一看,各个都安安稳稳的坐在那聊天品茶吃零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更别说恭送了。“你们……朕要走了,你们好歹给个反应啊。”
“好走,不送。”众人异口同声,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待冷焰泉一边反思自己这个做皇帝的是否太失败了一边沮丧的走远后,杜伶才凑到林涛跟前问道,“皇上那法子真的可行么?别又是个适得其反的啊。”
林涛瞟了眼闷不做声的冷焰枭道,“这方法嘛,倒是可行。不过问题的关键在于,九音会如此究竟是为何。”
“还能为何,不就是想起了在逍羽那时被利用和欺骗的事,还有……因为无意识中杀了人而自责……”
“原因差不多就是这些没错,不过哪一个要对九音现在的影响要更大一些呢。”
“这……就说不准了。”杜伶想了想,转头看向冷焰枭,“枭王爷,你说呢?”
众人把目光都集中到了冷焰枭的身上,他却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或许,是后一个。我猜的。”
林涛笑道,“正巧,我猜也是后一个。所以呢,可以大胆的假设一下,兴许九音并不是不能原谅枭王爷,而是自责太深,以至于没心情理会王爷而已。”
“真的是这样么?!”冷焰枭有些不可置信的问着,就像是一直处于绝望边缘的人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欣喜又迟疑。
“枭王爷可以去试试啊,去告诉九音皇上准备下旨让你们完婚的事,看看他会如何反应便知。”林涛见冷焰枭这就准备去听雨轩,忙补上一句,“不管九音会有何反应,枭王爷你都不要做任何阻拦,只静观其变就好。”
冷焰枭颔首,匆忙走远。
“涛哥看上去很有把握嘛,你是怎么猜到的啊?”杜伶好奇的问道,在场的其两位也竖起耳朵准备听听林涛的解释。
“其实很简单啊,依照九音的个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