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华一世》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荣华一世- 第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儿子是什么:“自然是好水脉。”殷徐氏语气淡淡的,“这可是当今皇上龙潜之时赏我家老太爷养身的。百战生死,出入征伐,没股子忠心哪换得来皇上的另眼相待!”

兰陌窄长,除开小径两旁高低间错摆上一两列品相不一的兰花,纵深走去,兰花的品种越发稀有。

殷老太太她们品赏着走的有些距离了。殷三娘因吩咐秋茗备好热茶候着,晚一步进来落在了后头。耳听得殷徐氏阴阳不调的言辞,秀眉微蹙,想到她到底是自家长辈,到嘴的话在舌尖上打了个翻转:“水脉是好水脉,花也是好花。成家婶婶,只顾着赏水,倒舍了花,岂不是误了‘花中君子’的名头?”笑盈盈的眼底尽是劝解。

“谢姬”是人中君子,兰花是“花中君子”,既为君子,又岂会跟庸浅之人一般见识?再者,此行是为赏花,若为几句话较真怄了心情,不是舍本趋末了吗?

成三夫人是疏散的性子,殷徐氏冒刺儿的话她也只想一笑置之,如今一个豆蔻之年的姑娘能说出这番话,却是让她有心正视起来。成三夫人望着清丽的殷三娘,笑中含了深意:“君子雅洁,也需水来养,我赏水才是真正赏到了源处阿。”说着与殷三娘并走前行,把个殷徐氏撇下不理。

殷徐氏心下暗怪殷三娘多事,含糊不清的嘀咕两句,越过两人往前寻殷五娘去了。

殷三娘却是一愣神,是自己话说得太隐晦成三夫人没听明白呢,还是她压根就不在乎?寻思片刻,带着试探笑道挑明:“成家婶婶自是气度不凡,像这满陌的兰,雅洁在上,宽博在下。”

“呃?如何宽博?”成三夫人从寒兰柔韧有光泽的银边虎斑叶面上收眼,颇有兴致的问道。

成三夫人面上并无不悦,殷三娘放下心来,也只笑着清谈:“成家婶婶,兰叶上的水是丫鬟婆子洒上不久的凉水,你可看到了?”

成三夫人伸手稍弯下腰触了高处一盆花叶,果有凉意,她嘴角上弯,殷三娘心细如尘!

%%%%%%%%%

沃颜今天心情有些郁闷,是不是要得到美好的东西就是奢侈啊?

第二十九章 矛盾

“正如成家婶婶所言,兰再雅洁也需水来养,凉也好温也好,清也罢浊也罢,全都收束在根部,去糟取精,如此,还称不上宽博吗?”

“难得三娘有如此见解。”成三夫人爱恋的抚弄一片瑟瑟绽开的波状绉绿云蝴蝶瓣,声音轻浅缠着笑意,“经你一说,我倒觉得有些惭愧。物性自然,哪里是人能及得上的!”

无意间瞧见隔了缝隙漏进来的,断断续续米珠儿似的日光,殷三娘忽想起米一同看到自己咬开莲子,抽出细珠穿成的“嫁给我”三个字后,忐忑紧张的神色,下意识说道:“悟是一层,得是一层。”如今想来自己得到过幸福,却因深陷菲薄自悯中,无法开悟。

“悟什么?得什么?”成五娘疑惑的问道。她看到一盆素冠荷鼎兰,兴奋地想拉三婶一同赏鉴,却发现要找的人远远落在了后头。她走近两人的时候,凑巧听着了这句。三婶有时与好友清谈,也会时不时说些很玄妙想来又飘忽不定印证某些事的话。三婶虽宠自己,但却从来不跟自己说这些,总说她还稚嫩。成五娘打量着看起来明显比她还小的殷三娘,怎么,她就不稚嫩了吗!

成三夫人松了蝴蝶瓣,目光中有着探究,殷三娘真是未及笄吗?

殷三娘被这一问回了神,自嘲的笑笑,望向面色肃整些的成五娘:“没什么,我向成家婶婶讨教兰花的学问呢。”

成五娘眼中残留着狐疑,来回瞧上两眼,拉了成三夫人就往前走:“婶婶,快来,这儿有你跟我提过的极品兰。”她不喜欢婶婶看殷三娘的眼神,那份专注欣赏都该是她的,谁也别想夺去。

“你也来。”成三夫人的语气更像是对平辈人的随和。

殷三娘笑着点点头,跟上。

“……就用那块含上好黑玛瑙的金钱石换了它,每天都要看上一眼。”殷老太太言笑晏晏。

殷徐氏极力收敛着,下颌还是抬得有些高。

“这看着就是赏心悦目,府上老太爷是个雅人。”成二夫人不懂兰,却知道黑玛瑙不是寻常玉石,心里早就咂舌,面上还强端着。

成三娘和殷五娘看着这盆花异于平常,也只惊喜的瞧了几眼,不愿与众人挤作一团,又同转开眼笑着嗅赏其他姿态各异的兰了。

“殷老太爷何止是雅,他老人家才是真正懂兰惜兰的人。”成三夫人喃喃自语道,她的目光落在那盆素冠荷鼎的极品兰上后就再也移不开了。

由四株莲花瓣苗木组成的素冠荷鼎,盈盈亭立,剔透莹润的莲瓣悄然舒展,伴着赭绿色剑状兰草,像是湘水之上飘然起舞的凌波仙子。兰花虽素来以洁高标于世,但若与这素冠荷鼎净水出尘的模样相比,无异于渊泥。

“三婶院里也有两盆兰。”成四娘走近成三夫人,挡住殷徐氏不屑的目光,“我看那春剑莲瓣寒兰跟这个品相也相似。”

成三夫人察觉自己失神,略有些难为情的轻咳一声,笑笑:“兰有三处赏点,瓣、心、草。瓣中以莲居上,心上以素为尊,草以剑求奇。春剑莲瓣寒兰占据其二,凡品中算得上是绝好的,却及不上这素冠荷鼎集三者于一身,更兼它数量极少,难得一见,堪称兰魁。”成三夫人说完,眼梢浏了一圈兰陌中的品类,想到殷家是军伍出身,却有这样高雅超脱的情致,古怪的感觉像泉水汩汩冒出来。

第三十章 获心

望着侃侃而谈的成三夫人,成五娘眼角眉稍都是止不住的笑。

殷三娘看了了然的笑笑,崇拜就是这么滋生蔓延的吧。

殷徐氏园里有个韦姨娘比对着,最见不得别人在自己面前卖弄学问,偏又看到殷五娘舍了众人,在一株蝴蝶兰旁驻足观赏,心内懊恼,语气就有些不善:“我们见识浅陋,倒没听过兰花还有‘兰魁’一说。”

成五娘急眼睃去,正要张口,殷老太太就发话了。

“各花有各花的极品,冠一个‘魁’字也不为过。想当年洛阳城中评牡丹,那株极品青龙卧墨池被冠以‘王’字还有人嫌低了。”

“殷家伯母考的是理据,太夫人和我三婶评的却是花的品阶,只打了个不挨边儿的秋千,无谓高低对错。”成四娘两边儿话头一样重,不偏不倚,却捡了话缝儿溜出一条道儿来。

殷老太太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殷徐氏见殷老太太接了自己的话,正暗自懊悔没管住嘴,听到成四娘替自己往回找补而不是落井下石,倒有些诧异。

“咦,这盆是什么兰,香气如此浓郁。”成三娘的声音低低的,似乎是在询问殷五娘。

众人赏够了素冠荷鼎,循声过去。看到那盆星星点点的素洁小花,没人出声。

“三婶,这是什么兰啊?我怎么在你的兰谱中没见到过。”成五娘低声问道。

成三夫人摇摇头,她也认不出。

殷徐氏在她身后讥笑出声。

成三夫人垂手顺了顺一盆剑兰互勾着的叶子,嘴角浮现一抹不屑的笑,再雅净的花旁都有枯叶烂草!

“这是月下香,是大老爷从一个云游僧人手中买来的,据说是西洋物儿。”王婆子面色有些紧,“老奴前几天看它在菊陌搭垂了叶子,怕是冻了,想着借兰陌的热气让它缓缓。今儿忙着撷香园打扫,忘了搬出去,是老奴的错儿,请太夫人责罚。”说着,就要跪下,她身后的两个媳妇儿惶恐中腿已弯了。

殷老太太示意即墨上去扶起来:“这盆花如今看着这么精神,你是功不是过,起来吧。”殷老太太看着边儿上的几株建兰,想起以前磨在这里的日子,感慨万分,“兰陌比前些年越发好了,这是你的功劳,回头去辛管事那领赏吧。”

王婆子得了赞,喜得顺着即墨的手又跪下磕了个头,慌得即墨没留神趔趄了一下。

“走吧,兰花咱们赏的也差不多了。不如花厅坐坐,让她们把其他陌中好的搬到花厅,咱们一面吃茶一面赏,岂不更好?”

众人随了殷老太太,纷纷赞好。

花厅里,辛荷娘领着一班媳妇儿沏了新试的香片,端上各色茶果。殷老太太诸人吃茶赏花,说些花间轶事,偶选一两株赐了名字,真个是热闹非常。直闹到申时,依了老太太吩咐,各人自选了一盆称心的花,殷徐氏要了双色牡丹,成二夫人选了金盏菊,成三夫人是殷老太太特许在兰陌得了盆银边墨兰,成三娘姐妹三人都挑了睡莲,殷五娘在粉黄金鱼草和紫色蝴蝶兰中举棋不定,殷三娘捡了其中一盆,说是回头在府里都可以赏,殷五娘才笑着收了蝴蝶兰。许久方才踏着落日回转。

趣园中用过晚膳,众人坐着说了会子话,就各自安歇了。

甫出趣园,成三夫人走近殷三娘,低声说道:“重阳节时,我在家中摆菊宴,想邀你过去一聚,如何?”

殷三娘着实意外,沉默片刻,浅笑:“成家婶婶一番美意,三娘感激之至。待三娘问过祖母,若祖母允了,三娘必去婶婶家中叨扰。”

成三夫人含笑点头,不再多说。

%%%%%%%%%

昨天因为网络的原因,更新不了,沃颜实在抱歉,今晚会加更一章的。

第三十一章 夜惊

殷老太太喜欢成五娘率真讨喜,留了她在趣园安歇。

殷徐氏陪着成家两位夫人安置在墨园。

水园则给了姑娘们。

水园的流觞阁是三间双层阁,下层东厢内间是借了温水建造的,地面是木制的,侧耳细听,还有淡淡的水声传出。许是要贴近水脉的缘故,屋内摆设的用具一律是低矮的,离地寸许的兽纹床榻,许是天冷加添了一顶沙褐色绣花卉草虫复帐,床头侧后低矮案头上摆了鸟兽葡萄纹镜,角梳,木篦,床榻后三折幽梅孤芳屏风后隐隐露出盥洗器皿。在屋里久了,有温润的感觉包拢过来。

几番谦让下来,东厢终是留给了体弱的殷五娘。成三娘住了她上层。成四娘和殷三娘挨着她们在中间上下层歇下。

许久没走过这么久的路了,殷三娘躺在床上,双腿隐隐发酸,精神却很盛,几次闭了眼都没有困意。

秋茗轻脚走进来,在案上摆上插了安息香的香炉,看了一眼遮的严严实实的帐幔,又悄悄走了出去。

殷三娘眼盯着承尘,静躺着听外间秋茗悉悉索索的动静和楼下守夜婆子偶尔飘进来的闲聊声,良久,眼皮发沉,才渐渐入睡。

“……都慌什么……里头可有动静?……守着姑娘,别出什么岔子……走,再看看别处。”

似乎有不少的人走了出去。

殷三娘朦胧中醒来,断断续续听在耳里,拨开帐幔,浅淡的月光打在房里,天还没亮!刚才是……

“秋茗,秋茗!”

“哎!”秋茗似乎吓了一跳,片刻后,端着盏茶走了进来,“姑娘,你醒了。”声音里还有没散净的惊魂未定。

“发生什么事了?”殷三娘从床上坐了起来,踏在床前踏板上。

秋茗踌躇着,辛妈妈刚刚嘱咐了不让姑娘知道,说怕吓着姑娘。

“是不是庄子里出了什么事?”秋茗甚少有这样不痛快的时候,殷三娘更是疑心,语气不由急切起来,“还是祖母……”想到殷老太太偌大年纪,万一……殷三娘坐不住了,匆匆及上木屐就要往外走。

“不是。”眼见姑娘想岔了,秋茗赶紧止住她,“姑娘,是贼!”

“贼?!”殷三娘脑子木了木,望着秋茗一时没反应过来。

秋茗扶她坐回床上,手中的茶微颤着递了过去:“丑时左右,值夜的婆子听到前头趣园动静有点大,就悄悄去瞧了瞧,正看到辛妈妈合着几个管事婆子匆匆进出,偶尔还看到有护院浑身血被抬着往本草堂方向去,唬得她赶紧回来告诉了我和紫嫣。”秋茗的太阴穴突突跳了两下,那时的惊惧还在,“我们怕惊了姑娘们,没敢说,只打叠着精神留心四周。”

殷三娘觉出秋茗的惊怕,拉她坐在床上,把喝了一口的残茶给了她。

秋茗下意识喝了,心里觉得稳了些:“守夜婆子前脚离开,辛妈妈带着人后脚就到了,说是寻常查夜。是我心里发菜滴蚁氯バ〗猓吹搅四且荒弧P谅杪杩绰鞑蛔。退盗苏婊啊!彼档秸猓醋乓笕铮舴诺煤芮幔八凳亲永锢戳思父鲈簦 笨垂媚锩嫔远幌褡约壕隽松⒔舻难刍汉拖吕矗耙丫蛔永锖驮勖谴吹幕ぴ骸⑽涫叵铝恕!�

贼?几个毛贼值得这样劳师动众的?

第三十二章 印证

“姑娘。”秋茗犹豫片刻,吞吞吐吐说出了心里的疑惑,“真的是贼吗?”

“嗯?”这丫头也怀疑了吗?殷三娘没有作答,反而沉默一刻后站起身,“收拾好,咱们去看看成家姐姐。”此刻,她是主人,这是最好的藉口。

先去了成三娘的屋,她已醒了,屋里掌着灯,正和贴身丫鬟水碧说话,看见殷三娘进来,忙褪了惶色笑着坐起让水碧搬了胡床。

看情形,成三娘已是知道了,殷三娘没有拐弯抹角儿,坐下后直接带歉意笑道:“是我们思虑不周,让贼人钻了空子,扰了姐姐清梦,真是对不住。”

“妹妹说哪里话,不测之事本来就是思虑之外的,何况事情已经平息了,我根本没受半点波及,有什么扰不扰的。”

“平息?”秋茗诧异中漏了口。

“嗯。”水碧在一旁点点头,“刚才辛妈妈说的,还说都是小毛贼,没几两功夫,让我们姑娘安心。”

“怎么?不是吗?”成三娘比水碧心细的多,秋茗话里多是疑惑。

殷三娘笑笑,笑容温暖而安定:“辛妈妈说的是,我来也是想告诉姐姐一声,没想到辛妈妈倒早我一步。”

成三娘宽慰的卸了紧张。

殷三娘又安慰她两句,和秋茗走出来去了成四娘的屋子。

春蕊独个儿在外间铺了厚垫的榻上撑了脑袋打盹儿。觉察有人进来抬起眼来,看是殷三娘,忙站了起来。

内间没有任何响动,想是晚膳上的蓬莱春劲儿大,成四娘又多饮了两杯,压不住困。

殷三娘嘱咐春蕊几句就离开了。

东厢里紫嫣抱了瑟瑟发抖的殷五娘低声安慰着,辛妈妈还没离去,柔声解释着:“……不会进到内园的,更别说这水园了。再说,太夫人派了两个护院守在园门,就是只蝇虫也别想进得来,五姑娘就放宽心吧……”

辛荷娘车轱辘话说了几遭也不见起效,又不能撒手离开。外面执兵器帮忙堵截的仆役中还有辛家唯一的儿子,此时也不知是怎么个情况,她有心在趣园守着,来来往往截个消息也容易,可她手下一媳妇儿禀说看见一婆子鬼鬼祟祟去了水园,仿佛当值的守夜婆子。殷老太太怕婆子口宽,该不该的全嘟噜出来,惊了娇客,就派了她来水园,着意安慰。谁知,进了东厢,任她好话说尽,五姑娘一味抽抽噎噎没个停歇。外园一摊事等着她调停,儿子的安危在心尖上打颤,这怎么不让她心焦?

“三姑娘。”东厢外间一媳妇儿撒眼胡瞅的当口儿,瞧见殷三娘主仆,忙施礼喊道。

紫嫣闻言抬头,眼里有寻到主心骨的宽慰。

“三姐。”殷五娘脸上的泪痕未干,偶有泪珠儿顺着香腮滚落下来,凄惶的神色能把人心揉碎。

殷三娘带着秋茗从众人让开的道儿中走过去,坐了紫嫣的位置,怜惜的安慰:“五妹,别怕。有三姐呢。”殷三娘的声音从容和缓,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殷五娘窝了她有些瘦弱的肩头,抽噎的声音渐止。

辛荷娘心下松口气,便欲离开:“有三姑娘在这里,老奴就放心了。太夫人那儿老奴还得回禀一声,就先行告退了。”

“你去吧。”趣园此时必定有许多事等着辛荷妈裁决,殷三娘也不阻拦,“秋茗,送辛妈妈出园。”

辛荷娘一顿,眼中的犹豫一闪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