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的话依旧令人感觉有些靠不住。
三上回到警署之后,把情况汇报给了筱田。筱田一脸无奈地点了点头,说了句“没办法。”
虽然无法写成报告也是件令人头痛的事,但是就目前而言,倒也还不至于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从现场的情况来看,这明显是件损坏车辆自己引发的事故,而且也没有任何人因此死亡。虽然现在映子的症状比较特殊,但说句不好听的,却也不致于会对她今后的生活造成什么障碍。也就是说,估计也不需要走什么太过麻烦的程序,这次的事故就能够得以解决。
唯一的问题就是那辆追尾车了。有关这事,估计警方也不会对此展开积极的追查。就算能够查明那辆车,找到司机本人,警方也很难让其负起责任来的。只要对方坚持说当时看到前车发生事故时自己已经踩了刹车,结果却还是没能及时刹住,而就撞了上去的话,警方也就没办法再追究下去了。
“等待记忆啊。”
筱田说道。听到他的这种有趣的说法,三上不由得笑了起来。
4
买下三份报纸匆匆看了一遍,不见任何一处有登昨晚的事故。看来并没有酿成人员死亡。
——得救了。
合上报纸,男子舒了口气。尽管算不上肇事逃亡,但既然和事故扯上了关系,对方要是死了的话,自己也会良心不安的。
——而且撞的也不算重。
男子回想起追尾时的情形。现场很有可能还残留有什么痕迹。如果最后造成了人员死亡的话,那么警方就必定会找上自己的。
“总而言之,也算是得救了。”男子再次喃喃念道。
男子再次把三份报纸翻阅了一遍。有生以来,这还是他头一次看报看得如此仔细。话虽如此,他也不过只是把社会版给匆匆浏览上一遍而已。
不管是哪份报纸,今天的社会版上都同样登载着一条有关一名前两天失踪的四岁女孩的尸体被人发现的消息。女孩死后已经过了大约一周到十天的时间,胸口处被人用利刃所刺伤。看到发现尸体那处河岸,男子吓了一跳。那地方距离他时常去的某处很近。
——那地方竟然发生了这么可怕的事,这世道可真是有够可怕的。
作为第三者,他的心里自然会抱有这种想法。
5
事故发生后,已经过了四天时间。
福原真智子把三上给约了出来,说是让他立刻到她家去一趟。昨天映子已经出院,回到了自己的家里。三上和筱田一同驱车前往。
福原姐妹两人住在一栋米色砖墙模样公寓的四楼上。三上两人进到屋里,真智子就把他们带进了起居室。不愧是女性居住的房间,屋里的每个角落都打扫得干净而整洁。
映子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依旧是一身睡衣上披长袍的打扮。尽管如此,感觉她似乎也比之前恢复了不少,目光也不再像前两天那样空虚呆滞。看到三上二人,她向他们打了个招呼。
“您有没有回想起些什么来呢?”
三上的目光在姐妹两人的脸上来回移动。真智子点了点头。
“虽然还没有完全回忆起来,但似乎还是断断续续地回想起些来了。”
“是有关事故的记忆吗?”
“对,这个嘛……”
真智子感觉有些欲言又止,她回头看了看姐姐。
“能请您和我们说说吗?只要是您还记得的事。”
筱田催促映子道。映子看了一眼面前的两名警官,低下了头,之后她又如同是下定了决心似地抬起头来。
“那天晚上……我差点儿就被人给杀了。”
或许是因为工作时经常需要大声说话的缘故,和妹妹比起来,她的声音显得有些粗犷嘶哑。这令三上在一瞬间里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之后才理解了她所说的话。
“哎?您刚才说什么?”
筱田的反应也显得有些迟顿。映子用念书般的声音,对面前的一脸惊讶的两位警官重复道。
“我差点儿就被人给杀了。我好好地开我的车,结果对方却从身后向我袭击了过来。”
“怎么会这样?对方为什么要袭击您呢?”
听到三上的询问。
“我也不知道。但那天夜里确实有人想要加害我。”
说着,映子一脸恐惧地缩起了肩。
“能请您把话说得再详细些吗?”
筱田说着,三上也往前探了探身子。
据映子说,她这已经不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危险了。近十天里,她至少遭遇了三次袭击。第一次是有人趁着她离开车子的间隙里,在她的刹车踏板下边塞了只果汁的空罐。由于当时她的车速还不很快,察觉到了这事之后,她就依靠着离合器和手刹把车给停了下来。要是当时正好赶上下坡路的话,那可就有性命之忧了。
第二次是在她开车行驶的途中突然听到一声巨响,之后便有什么东西撞到了挡风玻璃上。当时她赶忙停下了车。等到下车一看,才发现路上落了块砖头。估计是有人潜伏在路边,专等映子的车路过时,朝她的车子扔砖头。虽然她立刻就在附近仔细查看了一下,却并没有发现任何的人影。要是当时挡风玻璃让砖头给砸碎了的话,真不知还会酿成什么事故。
而第三次就是前两天发生的那起事故了。
“当时,有人从我车后猛地逼近过来。而且对方甚至还用车灯晃我的眼睛。一开始,我也以为对方只是在胡闹罢了,但是后来我想起来了前两次的事,吓得我赶忙加快了车速。后来开到了弯道上,身后的车还是没有减速,依旧穷追不舍,感觉就像是要用车头把我的车给撞开似的。我当时拼命逃走,但在过弯道的时候还是连忙踩了刹车,结果就弄成了现在这副样子……”或许是因为回想起当时的事来,心里发毛的缘故,映子不停地用手磨擦着两臂。真智子拿来羊毛衫,给她披在了肩上。
“要是当时我能看清对方的车型就好了,可惜我却没有那份余力……”
映子一脸懊恼地咬住了嘴唇。
“原来是这么回事。”
筱田一边喃喃说道,一边看了看三上。看他的表情,似乎他也不知这事该当做何解释了。
“有没有其实只是出于偶然的可能性呢?”
筱田说道。“空罐滚到刹车踏板下边去这种事,倒也的确是最近经常引发事故的原因之一。平日我们也经常提醒众位司机留意不要发生这种情况。”
“那只空罐之前我连见都没见过。”
尽管声音不大,但映子还是坚决地否定了筱田的说法,“而且那块砖头也不可能是偶然砸过来的。前两天的事故也一样,对方的行动之中明显带着杀意。”
也难怪她会感到如此恐惧。这样的事接连发生,很难让人认为只是偶然。
筱田连连点头,之后他凑近三上耳边,轻声说道。
“事情麻烦了。这样一来,可就不是光凭我们这边就能摆平的了。”
“那怎么办?”
“交给刑事科去处理吧。你和署里联系一下。”
三上被分派到现在的职务已经有四年时间了,但他却还从未搞过这种与刑事科相关的工作。估计就算是筱田,对这种事也是没有多少经验吧。
刑事科派来的刑警名叫斋藤。虽然年纪看上去与筱田大致相仿,但身材却要比筱田魁梧得多,而且有着犀利的眼神。
斋藤让映子再次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当他听到映子说起这是她十天来第三次遇险的时候,斋藤的表情变得愈发地严峻了起来。
“有关对方想要加害于您的原因这一点,您自己是否有些什么猜测呢?”
斋藤刑警问道。映子一脸思考状地歪起了脑袋,随后她又两手抱头,不停地摇起头来。
“不行。我的脑袋还是有些模糊,实在是想不起来。”
看到她这副样子,斋藤一脸困惑地叹了口气,
“说起来,你不是说十天前你还碰到了件怪事的吗?”
真智子冲着姐姐说道。
“怪事?”
映子抬起头来。
“美术馆旁边的树林。你不是说,你在那里看到了些什么吗?”
听真智子这么一说,映子皱起了眉头,之后她就像是在压抑着头痛一样,用手指按住了眼角。
这样的状态维持了一会,映子突然“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你是说那事啊?可是,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有没有关系目前还不清楚,但姐姐你却是在那件事发生了之后,才开始遭遇危险的啊。搞不好其实两件事之间确实存在有什么关系呢。”
两人自顾自地交谈着。似乎是对两人间的谈话抱起了兴趣,斋藤再次在椅子上坐下身来,说道。
“能麻烦您给说说吗?”
尽管如此,映子还是看了看真智子和其它几名警官的脸,之后才痛下决心般的点了点头。
“十天前,我像往常一样开车离开了康复中心。”
映子用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开始述说道。“记得当时大概是夜里九点。路经美术馆的时候,不知为何,我的隐形眼镜脱落了下来。”
“隐形眼镜?”
“对,我的眼睛不是很好。因为这样下去我就没法驾驶了,所以就把车给停到了路旁。我刚刚重新戴好隐形眼镜,就听到林子深处传来了一声惨叫声。”
“惨叫声……女人的吗?”
三上不假思索地插口道。
“应该是的。”
映子毫无自信地说道,“虽然当时我也感觉有些害怕,但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踏进树林里去看个究竟。走进林子里一看,只见前方扑跪着个人。我当时以为是对方不大舒服,所以就问了句‘怎么了’。听到我的声音,那人影突然站起身来,扭过头来看着我。令人吃惊的是,那人影下边似乎还有一个人。当时我还以为是自己打搅到了情侣,看到了些不该看的。”
三上心想,如果当时换了是自己,估计也会如此认为的吧。
“之后您又做了些什么呢?”
斋藤刑警问道。
“当时我感觉很不好意思,所以赶忙回到车里,开车离开了。”
映子最后又说了句“就是这样”。斋藤刑警抱起双臂来。沉思了一会儿,问道。
“当时对方有没有看到您的脸呢?”
映子歪起了脑袋。
“应该是看到了吧。不过我也不是很清楚。”
“那么您是否看清了对方的长相呢?”
“没看清。”
“对方是否有什么明显的特征呢?”
“我这就不清楚了。”
映子把掌心贴在脸颊上,双眼就如同望着远处一般地回想了起来。过了一阵,她突然想起了些什么似地张开了嘴。
“怎么?”
斋藤盯着她的脸说道。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虚空之中,
“其中一个似乎是个小孩。记得当时在下边的那个人身形似乎很小。”
“小孩?”
斋藤的眼中骤然放射出光芒。“是个男孩儿吗?还是说……”
映子一脸痛苦地摇了摇头,双手捂住了脸。
“不清楚。我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您现在是否还能准确地指出当时的那地点吗?”
听到他的问题,映子沉思了好一阵子,
“现在想不起来了。不过如果实际去走上一遭的话,或许就会想起来。”
6
——奇怪了。
包里已经翻了好几遍,就是找不到。记得应该没有放到其它地方去的啊?不在这里边的话就奇怪了。
护腕不见了。
就是缠在手腕上,用来防止流汗的那东西。那东西在打网球的时候可是必不可少的,其中的一只不见了。
不,准确地说,应该是其中的一只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给偷偷地换走了。虽然的确很相似,但颜色却稍稍有些不同。而且上边也没绣自己名字的第一个字母。
三天前记得都还在的。在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还确认过两只护腕上的头文字的。后来自己应该还戴着护腕上了球场的。
——不对,等等。
记得前半场的练习结束之后,自己似乎脱下过护腕来的。脱下之后又放哪儿去了呢?当时自己是随手乱放的,估计是放在包上吧?
那么后来呢?
——不行,实在想不起来了。
男子摇了摇头。虽然那护腕是他一直佩戴的爱用之物,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舍,但既然丢了,那也就没办法了。估计是谁拿错了吧。现在就只能等着那个拿错的人给送回来了。
——三天前的话,记得那天的普通客人也挺多的。
男子的脑海里浮现起了当天的情景。那天球场上似乎有许多自己从未见过的女性客人。
——怎么可能。谁会要那种满是汗臭的护腕嘛。
男子不禁为自己的想像苦笑了一下。
7
第二天一早,众人便对福原映子说是曾经看到过可疑人影的树林展开了搜查。树林里枝叶繁茂,夜晚的话,从林子外边估计什么都看不到的。
一听说有这个消息便立刻倾巢出动,搜查员们的这种做法自然有其道理。他们认为,这事和前两天发现的那宗幼女杀害案之间定有其联系。
映子当时看到的人影,其中一个似乎身形较小。或许那个较小的身影,就是遇害的那名幼女。
没过多久,搜查员们便在现场发现了一块肮脏的布头。布的大小和手帕差不多,其中的一半都沾有着黑色的污渍。根本就不必等鉴识科的结果,搜查员们心里就已经大致猜测出了那污渍究竟是啥。
“当时福原映子看到的人影,恐怕就是杀害幼女的凶手。”
年到三上在写报告,筱田走到了他的身旁。
“能确定吗?”
“还不行。虽然还没到确信的地步,但这种可能性似乎很高。”
听筱田说,搜查方面的人似乎已经掌握了足以令他们欢呼雀跃的情报。那块在树林里发现的布头上的污渍,果然是血迹。而且其血型也和遇害的幼女一样,同为AB型。
“所以凶手就认为,自己行凶时让福原映子给撞见了……”
“估计是吧。虽然其实她当时什么也没看到,但对凶手而言,却是很难放下心来的。因此,凶手非得把她给除掉不可。”
筱田嗓着茶说道。
“不过在发生这次的事之前她都一直没有把事情给闹大,从凶手的角度而言,应该还是再看看情况比较好啊。”
“这就是犯罪者的心理了。”
筱田一脸得意地轻轻敲了敲桌子。
“凶手认为,之前她之所以没把事情给透漏出去,是因为自己的罪行还没有被人给察觉。一旦事情败露,面对警方时,如果警方提起那天夜里有这么号人曾经到过那里的话,那么事情可就麻烦了。”
“哎?有这种说法吗?”
这说法实在是太过牵强,就连三上也无法赞同点头。
“对了,目前已经从那些漆膜上查清了车的种类了。”
筱田就如同是突然回想起来似地说道。据说那是款去年某厂商才发售的运动款车型。
“虽然那款车子在年轻人中很有人气,但就目前为止,新车上牌的数目还不是太多。如果仅限于当地的话,大致也就是有个几十辆的样子。”
“如此说来,就算是一辆一辆地挨个儿去查,也花费不了多少精力啊。”
听到三上的话,
“不,我听刑事科的那些家伙说,现在估计连这必要都没有了。”
筱田稍稍压低了些嗓门。
8
——开什么玩笑!
看过社会版的报道,男子握住报纸的手不禁颤抖了起来。
报道中说,由于有了新的证人出现,之前那起幼童杀害事件目前已经得到了重大的线索。看过那段有关新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