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顾完那男子,她突然抬头看着廷晔:“你的仙法若是可以治病的话,不知能省多少事。”
“神仙也有神仙的规矩,不说我无能为力,就是仙法真能帮上他,我却觉得我实在不算个乐于助人的神仙。”廷晔又坐在椅子上看起兵书。
菱歌诧异:“哦?那你昨天做什么会帮我?”
廷晔头也不抬:“看你比较亲切。”
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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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里,菱歌整日都在忙,之前救的三个人,其中两个已经痊愈并道谢离开了,唯独那个有点来头的男子仍是昏迷不醒。
“这是最后一次用药了。”菱歌用袖子蹭了蹭额头上的汗,“若他过了今天再不醒,我也没办法了。”
廷晔点了点头却不说话,半晌后一个人走了出去。
他四周望了望,这云水镇东郊虽然看起来是个穷乡,但风景却秀色可餐。
记得三万年前,那时天界的封印第二次被开启,廷晔站在彩云上,等待着天地精华孕育出新的魂魄。他费尽心思在周围设下了十层厚的结界,一个人待在那守了三年,终于有一天,他看见封印的裂口处缓缓飘出几缕白色的仙气,在天上结成一个银色的魂,又过了一会儿,随着一道金光,那银魂化出一个皮肤白嫩的女婴。
糯米般的小婴儿远远的冲他笑,他很开心,走过去把她抱在怀里:“云者为净,栾者为盛,我给你起个名字,就叫云栾好不好?”
“云,云……”
他揉了揉她的脸蛋:“嗯,你叫云栾。”
廷晔对那个孩子极是疼爱,把她带到自己的夙晨宫里日夜照看着,亲自喂她吃饭,待她长得稍微大些,心智开启,又细心教她说话,传她法术,陪她习字。
三千年后,曾经那个小婴儿早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
“廷晔哥哥。”云栾身着鹅黄色的云锦衣亭亭玉立在宫院,“七年后,我们真的会成亲啊?”
天地精华凝结的她虽生来仙胎,却很懂得努力,愣是仅用了八百年就历经天劫位列上仙,得到天帝的赏识,为她早早定了门好亲事,赐常安殿居住,并封她为“青云女官”,专门掌管天下仙草。
廷晔嘴角轻扬:“栾儿可愿嫁给本君?”
“愿意。”她可劲的点头,“告诉你个秘密,其实我打小就喜欢你。”
七年后是正是天历一百万年,他和她的婚礼定在这年的九月初九。
帝子娶妻,上仙出嫁。天界许久不曾有这么大的喜事。婚礼当天的排场很大,廷晔却只记得那时很高兴,宴席间一直往肚子里灌酒,到最后醉的糊里糊涂,被守门的几个小仙架着胳膊才回了夙晨宫。
那天的云栾一身正红色喜裙端坐在床边,醉着的廷晔看到她后却突然清醒不少,他走过去挑开了那碍眼的红盖头,两人相视而笑,半晌,他又轻轻地吻上她的唇,那晚缠绵后,他抱着她许久没有入睡:廷晔很不理解自己当初为何会对那个小婴儿感兴趣,待那婴儿成人后,眉眼却生的甚是好看,整日粘着他唤他廷晔哥哥,三千年的朝夕相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现自己竟喜欢上了这个天真的小姑娘,而今天,她终于是他的人了。
廷晔曾在凡人的诗词书中看过这么一句话: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他曾以为他和云栾也会一直这样,却不想后来被一桩大事生生的给搅和了。
他和云栾成亲两百年后,云栾十年怀胎诞下一名男婴,这婴儿是九重霄唯一的一个帝孙,所以颇受重视,天帝亲自赐名宜尊,小名尊儿。
但就是这样有着尊贵身份的帝孙,却在小小年纪便与世长辞了。
那年宜尊帝孙刚满百岁,正是调皮的时候,有一天,廷晔的二哥廷尘来夙晨宫叙旧,正与廷晔喝茶聊着,小尊儿高兴的从外面跑进屋来抱住廷尘:“二伯伯好。”
廷尘摸了摸他的头:“尊儿近来倒是长高了。”
宜尊咧开嘴笑:“二伯伯,我想去瑶池玩。”
廷尘看了眼廷晔,见他点了头后才领了宜尊出去。
没有人晓得,这天却出了大事。
大约过了三四个时辰,云栾和廷晔夫妻二人正在书房吟诗作对,一个小仙磕绊着冲了进来:“不,不好了,神君,上,上仙……”
云栾蹙眉:“做什么这么慌连个门都忘了敲,有何大事慢慢说。”
小仙脸色煞白:“小,小殿下,他出事了。”
待云栾和廷晔赶到瑶池,尊儿已经去了,他静静的躺在一具冰棺里,神色平静。
云栾受不了这么大的刺激,直接昏倒在地上,他也很难受,却不敢告诉她其实那天尊儿是和廷尘一块出去的,一则他不信廷尘会害尊儿,二则他知道栾儿的性子急,若此时知道了,定会出什么乱子。
她整整昏了七天,醒来后也终日呆坐着,廷晔虽公事繁忙,但却常去陪她,因为只有他知道只有自己在的时候她才会痛快的哭出来。
听宫里的仙子说,云栾出事的那天,玉瑶曾来找过她。
“云姐姐,许久不见,我们一同出去散散心可好?”玉瑶那日着了件碧色的留仙长裙,手中握了一柄云羽扇,笑吟吟的走进常安殿。
云栾点了点头,这是她嫁给廷晔后第一次回自己的殿,本就是为了散心,这下有了玉瑶陪着倒是更好。
“云姐姐相比前段日子,看上去已是大好了。”
云栾苦笑,失去尊儿三个月了,她没有一刻忘记他,但看着玉瑶对自己的事情这么上心,只能勉强回答:“是好些了,难为你念着。”
玉瑶轻轻点头:“话虽如此,但妹妹此次叫姐姐出来,却不是为了与姐姐散心这么简单。”
“有什么事?”
玉瑶放低声音:“前几日我无意中听说尊儿去的那日是和二殿下在一起,不知……”
云栾打断她:“不可能,二哥一向疼爱尊儿,不会对他做什么。”
“姐姐有没有想过,尊儿会继天帝的位?”玉瑶带云栾随意找了一处亭子坐下,“本朝天帝共有十二子,却只有九帝子廷晔和六帝子廷恪有担当大任之才,无奈这两个帝子却都无心帝位,所以太子之位长年空悬着。如今,九帝子的长子宜尊帝孙天资聪颖,这在九重霄是人人皆知的,云姐姐多年不出夙晨宫可能并不知晓朝堂之事,但妹妹我却听了些许,近来,不少仙人私下议论,都说尊儿会顶上那位置。再说说二殿下的居心,三年前,他夫人林月仙子有孕,你说,他现在怎会不为自己未出生的孩子做好些打算?”
云栾听后怔了怔:“但二哥他不是那样的人。”
“妹妹与二殿下不熟,他是不是那样的人我倒并不了解,不过……”玉瑶想了想,“我却听说,那日二殿下和尊儿出去是九殿下允了的,当时尊儿在瑶池边玩耍,周围只有二殿下一个人照看,这么说,尊儿的死……”
“够了。”云栾突然站起来,“我会为尊儿讨回来。”
她约了廷尘在瑶池相见。
待廷晔听到消息赶到时已经晚了。瑶池边,他的二哥廷尘单手撑着地,艰难的跪着,胸膛留着鲜红的血;云栾持剑,冷冷的站在旁边。
“栾儿,你……”
云栾声音比平时大很多:“你别过来。”
廷晔还想说话,却见云栾又走近了廷尘几步,用剑直指他脖颈:“为什么害尊儿,他只是个孩子。”说罢,手中的剑再次刺向他。
“嗖——”随着一声拔剑的声音,云栾感到左肩处传来一阵痛,低头一看,上古神器青冥剑上确实是流着她的血。
她冷笑:“你这是做什么?”
“栾儿,住手!不要再这样了。”廷晔皱眉看着她,“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犯下了多大的错?”
“廷晔,尊儿,他也是你的儿子,那日的事情你是知道的,你为何……”
她看着他许久,他却不说话,云栾眼里浮出一丝恨意,右手捂着左肩,左手持剑向廷尘走去,走了没两步却没撑住跪在了地上。
廷晔终于开口:“来人,把上仙带去天牢关起来,等候天帝降罪,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去探她。”廷晔说罢,收起青冥剑,背过身走了。
曾经的他以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但是他却独独低估了玉瑶。
云栾被囚在天牢二百年,廷晔也内疚了二百年。本想着这桩罪凭借天帝对云栾的赏识会从轻发落,无奈云栾却拒不认错,甘愿受重罚。单是这样也无妨,但这二百年来,那叫玉瑶的小仙却没少在天帝面前说云栾的坏话,三天两头就进言参她一本,这让天帝也倦了,终于才定下了剃仙骨这酷刑。
至此,廷晔的幻想终于破灭,他和云栾的缘也终是到了尽头。
离那件事发生已经时隔六百年,他早已知道她现在成了一介凡人,但不知为何他却始终无法用仙法寻到她。
这便是他和云栾的故事,廷晔在屋外站了许久,深深的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成亲记】
·普通版
廷晔温柔道:“洞房第二日,我帮你梳头发。”
云栾微笑道:“要好看一点。”
·文艺版
廷晔温柔道:“洞房第二日,我帮你梳头发。”
云栾娇羞道:“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二逼版
廷晔温柔道:“洞房第二日,我帮你梳头发。”
云栾乞求道:“吃完早饭再梳成吗?”
☆、第五章 庆典
“姑娘……”
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菱歌从梦里被惊起来。她昨晚在内屋的干草垫子旁守了一夜,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你醒了?”菱歌脸上露出一丝欣喜,忙去倒了水喂给他。这么多天,那男子身上的水泡虽已经消了但却一直昏迷不醒,今天倒是真有些好转的迹象了。
男子还有些虚弱,茫然的点了点头:“这是什么地方?”
“云水镇东郊。”
“现在是几时?”男子疑惑。
“辰时了。”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跟我在一起?”男子继续疑惑。
菱歌皱眉,站起了身:“我觉得,我好像没有义务专门回答你的问题,倒是我很好奇,你一个皇室中人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还不幸染上了瘟疫?
“姑娘如何……知道我是皇室中人?”男子有些惊讶。
菱歌从袖中拽出那枚玉晃了晃:“这东西应该是你的吧?”
男子接过玉:“姑娘能费心救了我,便是我的恩人了,可否知道姑娘芳名?”
“傅菱歌。”
男子看了她一眼:“若我说,我是当朝太子,菱歌姑娘可愿信?”
“信。”菱歌点点头,“那,太子殿下,你……为何会在这里?”
“我叫白澈。”男子从干草垫子上起身,“三个月前,朝堂发生了些事,我被迫到了云水镇,但如今,我想我该回去了。”
菱歌有些茫然的看着他:“你的病,还没有好全,不如……休息些时日再走。”
白澈淡淡一笑:“也好,我曾听说,云水镇每年三月中旬会有一个盛大的庆典?”
“对。”菱歌兴奋起来,“那庆典原是为了纪念天上的一位神君而设,极是热闹。”
“那我就……参加完庆典再走吧。”
菱歌笑了笑:“好。”
“哥哥醒了。”两人正说着,见蛋蛋和廷晔走进来。
白澈笑着点头,蛋蛋凑上去:“这些天,菱歌姐姐照顾了你许久,几夜没合眼呢。”
白澈冲菱歌点头一笑,菱歌也回了一个笑,她一直觉得白澈这人清绝出尘,温润如玉,如今看来,就连礼数也是面面俱到,让人挑不出一丝差错来。
菱歌看到廷晔,走了过去:“七日后云水镇的庆典,你也会参加的吧?”
“看心情。”
菱歌急了:“喂,什么叫看心情,你知不知道那庆典可是镇民百年来特意为你……”菱歌考虑到白澈在,突然一顿:“虽是特意为神君准备的,可是去看看总没坏处。”
“你这是在邀请我?”廷晔看着她。
“算是吧。”
廷晔笑了笑:“我会去的。”
七日后,云水镇。
“菱歌姐姐,廷晔哥哥,白澈哥哥……”蛋蛋似是第一次来云水镇,兴奋的不行。此时白澈的病也已经痊愈,四个人一同来到庆典场地。
“我要到那边去玩玩!”顺着蛋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成群的人中间围了个耍猴的艺人。
菱歌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来云水镇前,她曾答应过蛋蛋的娘亲会好好照顾她的儿子,却不曾想这孩子如此事多。
“那我陪你去吧?”菱歌说完就去拽蛋蛋的小手,却被他一把挣开。
蛋蛋指了指白澈:“我要他陪我去。”
白澈笑了笑,轻声道:“那就我去吧。”
菱歌有些不解,却见蛋蛋向廷晔跑去,拽了拽他胳膊示意让他低下头。
廷晔皱了皱眉低了低身子,蛋蛋顺势凑过去在他耳边道:“我为你和菱歌姐姐创造了这么好的机会,你一定要好好把握啊!”
廷晔摸了摸他的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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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晔和菱歌正在云水镇上并肩走着,天上却下起了雨。
“真是不走运。”菱歌努努嘴,跑到路边花几个铜板买了把油纸伞撑开了。
“我也要进去。”廷晔看了她一眼。
菱歌奇怪:“你们神仙难道没有仙气护体的?”
“有,但我不想用。”
菱歌无奈,只好过去把廷晔也遮在伞下,把伞柄递给他。
“做什么?”廷晔并不接伞柄。
“难道你让我举着?”
“自然。”廷晔道,“你为主,我为客,难道不是应该你照顾我些?”
“……”菱歌认了,遇到如廷晔这种无赖倒也没办法。她咬了咬牙,伸直胳膊,尽量让油纸伞不碰到廷晔的头。
一路上,菱歌与廷晔说笑着走,虽然委屈了她的胳膊,但鉴于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却也无妨,不会怎么影响心情。但走了没多久她却奇怪了,镇上碰到的每个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俩,菱歌想了想,可能是自己一个弱女子给廷晔这样的大男人撑伞,会引发路人们的恻隐之心和怜香惜玉之情。
嗯,如此说来倒也正常。
“菱歌!”后方传来女子的声音。
菱歌笑了笑:“澜澜。”
澜澜拍了拍菱歌的肩膀:“我就知道这么大的庆典你肯定会来,所以特意来寻你。”忽然皱了皱眉,“你举着伞这是……”
“哦。”菱歌一拍脑袋,“忘了给你介绍了,这位是我新认识的朋友,你看他的长相是不是很眼熟?其实啊他就是我们镇奉为英雄的廷晔神君,这些日子他帮了我不少忙呢,这是个秘密,我只与你一个人说了,万不可告诉旁人啊。”
澜澜奇怪的眨了眨眼,伸手去摸菱歌的额头:“你是不是发烧了?”
“啊?”菱歌怔了怔,转头盯向廷晔,“你怎么不跟她打招呼啊?”
廷晔不说话。
“他这人向来有些孤傲,你别在意。”菱歌尴尬的看了看澜澜。
澜澜更奇怪了:“你去云水泉,可有碰到什么不顺之事?”
“没有啊。”
澜澜皱眉:“可是,你旁边明明没有人的啊……方才我在你后面看你一个人自言自语又说说笑笑的就觉得奇怪,如今看来你定是受了什么刺激才对。”
菱歌有些晕:“你……在这等我一下。”说罢,继续撑着油纸伞拐进了街道左侧的一个巷子里。她抬头看了看廷晔:“你到底做了什么?”
“没什么。”廷晔淡淡道,“方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