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国功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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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国功贼- 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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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一记闷棍就要将少年人的脑袋生生打碎,旁边的监牢里突然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都给我住手!你们几个活腻歪了么?居然敢在监狱里边杀人!”

众囚徒被问得一愣,同时将头转向说话者。“您老别多事!这是李爷吩咐下来的。咱们弟兄不做了他,李爷那边今晚无法交代!”狱霸张青用木棍敲打着自己手掌,慢吞吞回应。

他也是个待决死囚,但因为家里面使了钱,所以刑期已经延长到了明年秋末。这期间如果遇上朝廷大赦,或者其他有利的机会,平安回家也不无可能。但其中一个最重要的前提便是与牢头李老酒、弓手蒋烨等人搞好关系。对方无法下手做的龌龊事情,全由他出面来做。他于牢里闹得再无法无天,至少不是越狱,李、蒋二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今天晚上这笔买卖是李老酒亲自交代下来的。所以尽管与程名振无冤无仇,平素还听说过少年人的事迹,他还是要取走对方性命。至于隔壁管闲事的那个老家伙,虽然他在这深牢大狱中也非常有势力,但在狱霸张青眼里,却远不及李老酒一个脚指头。

“莫非老瞎子的话,你们都听不见么?”没等张青将棍子举起来,隔壁管闲事的人再度开口。“张青,我闻道你的喘气带上死人味了,你可别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话音落下,狱霸张青气得脸色铁青。却不得不再度将棍子收拢起来,扬起脖子,对着隔壁大声喝道:“段爷,我知道您老心肠好。但不做了这小子,弟兄们都少不得吃苦头。您老就捂会儿耳朵,改天我亲自摆酒给您老赔罪!“

“老瞎子不是心肠好,觉得今晚此地的阴气太重,!”隔壁说话的人用力抽了抽鼻子,呼吸之间透着股说不出的神秘“阴气太重,一见血光,恐怕就再也收不住。张青,刘二,你们几个一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了,你们几个知道不知道!”

此人是馆陶县大牢里边有名的铁嘴钢牙,平素算命打卦无一不准。众囚犯们向来对他又敬又畏,闻听此言,不由得直起的身子,手上的力道一松,又任由程名振脱离了掌控。

“救命!”程名振双手抱住脑袋,大声叫嚷。隔壁之人说的话他句句都听在了耳朵里,虽然与对方素不相识,但唯一能抓住的求生机会,他岂肯轻易放弃?

狱霸张青还不甘心,拎着木棒,蹑手蹑脚掩向程名振身后。周围嘈杂声这么大,老瞎子段铁嘴又和大伙隔着一道墙,他踮着脚尖摸过去,对方总不可能听得见。

谁料张青这边刚一动窝,隔壁之人却从叮叮当当的铁链声和嘈杂的议论声中,准确地将他的行动听了出来。“你别拿老瞎子的话不当回事。老瞎子上次算着你今秋死不了,可曾准确?老瞎子问你,李老酒和蒋烨两个都是什么人物,他们想弄死的人,在监狱里边总有的是办法,何必非欠你一个人情?”

“李爷说他不方便……”张青又楞了楞,梗着脖颈犟。话说到一半,他就发现了事情蹊跷。能当上狱霸的人,本身肯定不太糊涂。馆陶县监牢向来就是阎王殿,张青在里边这一年多来,亲眼看到好几个人头天还活蹦乱跳的,第二天就报了庾毙。过后无论苦主怎么闹腾,李老酒和蒋烨等人都越过越滋润,从来没有因为草菅人命而受到过任何处罚。而今天,李老酒却突然求到了他的头上。并且在程名振被丢进来之前,好像已经有人下过一次没能得逞的毒手。这少年是什么来头,居然惹得这么多人一齐动手对付他?如果他死了之后有人追究起来……

“姓李的什么时候不方便过,他只是不敢做罢了!”没等张青将纷乱的思绪理出的眉目,隔壁的段铁嘴又冷笑着点拨,“老瞎子今天可以撂一句话在这儿,你们几个今晚杀他。肯定也活不过明晚!”

“那,那,看您说的!”张青不住地眨巴着小三角眼,满脸赔笑,“您,您能不能再,再多指点一下。您老就当积德行善,点拨点拨我这其中道道……”

“修桥补路双眼瞎,大道挖坑全福寿!这天变了,世道早就变了。”老瞎子叹了口气,呵呵冷笑,“我不积德,我如果积德,阎王爷就把我收去了。你们掂量掂量自己身后的靠山有没有李老酒大,有呢,就继续动手,老瞎子反正看不见。如果没有呢,就想想杀了他后,会不会被人当凶器交出去。呵呵,这人如果自己作死呢,肯定是谁也拦不住。可如果人心不死呢,走到绝境,未必看不到一片生天!”

囚犯们听得似懂非懂,却都明白了程名振万万杀不得。大隋朝律法管不到李老酒、蒋烨这些人上人,收拾起他们来,却是干净利落,疏而不漏。缩在角落里的程名振也暗自松了口气,不管隔壁的老瞎子看见看不见,双手抱拳,长揖及地。

“你别谢我!我可没帮过你!”隔壁立刻传来一声惊呼,老瞎子连连向旁边躲闪,“你本该大富大贵,被你拜了,我又得少活三年!晦气,晦气!”怪异的举止不但让张青等人惊诧不已,连其他几个牢笼中的囚犯们也纷纷偏过头来,对着角落里的程名振不断地打量。

“别看了,给他把脏衣服扯掉,用湿布擦干净伤口!”老瞎子不耐烦里用手指敲了敲牢门,低声吩咐,“谁那边有盐,扔过一块来。明天我发了财,还你十块!”

众囚徒哑然失笑,闹哄哄丢过几块平素舍不得吃的盐坷垃。满腹狐疑的张青命人将盐坷垃化在水中,沾着湿布替程名振洗伤。洗到一半,他又开始叹气,轻轻敲了敲墙壁,低声问道:“段前辈,我都按照你的吩咐做了。如李爷追问起来,我,我可怎么跟他交代啊!”

“你们几个这么半天没动静,姓李的早等不及了!我已经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他来,尽管让他来找我!”段瞎子摇了摇头,神神叨叨地回应。

话音刚落,牢房外猛地吹起一股冷风。李老酒带着几个徒弟,火烧眉毛般冲了过来。 

  第一章 冬至 (四 下)

本以为可以给程名振收尸,谁料该死的人却好好地活着,而一群凶神恶煞般的囚犯们居然发起了善心,拿着湿布为此人洗伤!此情此景让李老酒如何接受得了?“啪”地一扬手里的皮鞭,大声质问:“谁叫你们擅自给他洗伤的?牢里边的规矩难道你们都忘记了么?来人,把他们几个……”

凌空飞来一个物件,正打中他的脸,将后半句话生生打回了肚子。定睛看去,却是一个肉好,掉在地上“钉”地一声,四下里滚着圆圈。

李老酒火冒三丈,气势汹汹向投钱飞来处扑过去。看到段瞎子那两只仅有白眼珠却没有黑眼仁儿的眼睛,他心中的无名业火登时熄灭,干笑了几声,凑到牢门边上祈求道:“怎么惊动了您老?您老的火盆没碳了么?要不要我命人再给您买点儿去?”

堂堂一个牢头居然涎着脸拍人犯马屁,这场景要多怪异有多怪异。偏偏整个大牢中,只有程名振一个人觉得惊诧,其他囚犯都像没看见一样,睡觉的睡觉,抓虱子的抓虱子,绝不向说话的方位瞄上一眼。

偏偏被讨好的人气焰极盛,从鼻孔里边冷哼一声,森然道:“老酒今年快四十了吧!家里老娘身体还过得去么?”

“还好,还好!托您老的福。但这个小子的罪孽深重,您老……”尽管段瞎子的问候很不礼貌,李老酒还是毕恭毕敬的回答。

段瞎子的白眼翻了翻,摇头冷笑,“我不管他,我只说你。你儿子最近一直夜哭不止,是不是?哭着哭着就开始抽搐,并且脸色发黑是不是?”

“这?是,是,您老……”大冷的天,李老酒脸上的汗却珠子般从额头上不断向下滚。他年近四十才得了一个儿子,宝贝到恨不得含在嘴里的地步。而最近一段时间孩子却成了哭夜郎,请了无数郎中,甚至花大价钱写了祈福纸贴了满街,却不见任何起色。

但这些都是发生在监牢外边的事情,李老酒从来没跟手下弟子说过。坐在牢里边的段瞎子怎么会知道?联想到此人平素铁嘴钢牙的神算之名,李老酒的心里就直发虚。附身上的官威踪影不见,剩下的只是满脸的憔悴与惶急。

“他还喜欢乱动?对不对?他的粪便总是稀得像米汤对不对?那些粪便味道却非常古怪,对不对?你老婆为此跟你闹,今早抓破了你的脸,对不对?”段瞎子如同李老酒家的耗子般,对家中的隐私知道得清清楚楚。

“是,是,您老料事如神?”。每被问到一个对不对,李老酒便点一次头,同时身体佝偻几分。答到最后,整个人几乎趴到了牢门上,一边向下出溜着,一边哭着祈求道:“老神仙,老神仙,这回您可要救救我。我们李家这代就一个独苗。三娃子要是没了,我也没法再活下去了!”

“阴气!”段瞎子突然惊叫,大步向后倒退。离开了李老酒三尺之外,才又重新稳住身体,鼻孔拼命地**。

恰恰有一股冷风吹来,吹得牢房中的油灯摇曳不止。所有人的觉得脊梁后凉了一下,特别是那些凶神恶煞般的小牢子,一个个躲瘟神一样躲开李老酒,唯恐被他牵连了去。

“点灯,点灯,把所有的灯全点上!”李老酒跳将起来,蝎蝎螫螫地叫嚷。到了这会儿,他已经忘记了自己今晚的任务。心里边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恐惧。

“没用!”段瞎子叹息着摇头,“今年是大阴之年,流星南降,太岁东生。该活动的,不该活动的,全从地底下冒出来了。那些平素吃斋念佛的,还难逃此劫呢。何况你们这些平素专走夜路的?该怎么着还怎么着吧,反正躲也躲不过!”

说罢,他也不再管李老酒如何对付程名振。摸着墙壁走到角落里的床榻上,盘腿假寐。

越是这样,李老酒越把段瞎子当成了救命稻草。平素衙役、捕快们也经常找老家伙算算卦,卜一卜财路,虽然对方算得极准,大伙却未必真的将他当个异人看。但今天,段瞎子在李老酒眼里看起来一切都与往日大不相同了,非但头顶上神光乱冒,浑身上下也隐隐透着慈悲。

“您老开恩!您老开恩!”抱着木制的牢门栅栏,李老酒连声哀求,“只要您老救了我家三娃,我这辈子做牛做马也无怨言。我,我立刻想办法救您脱狱,把您接回家去当活菩萨供起来!”

说道做到,他还真的拿出钥匙,颤抖着手去开牢门。段瞎子听到了铁链撞击声,又翻了翻雪白的眼球,笑着摇头,“脱狱。世间哪里不是监狱?只不过那些牢笼,锁链,你们这些肉眼凡胎看不到罢了。此地很好,利于修行。我若想走,早便走了,又何必你来帮我?”

闻听此言,已经进了牢门李老酒不由自主停住脚步。段瞎子是在林县令到来之前便入了狱的老囚犯,当时的罪名好像是偷窃他人钱财。可这位怎么看都不像个需要偷窃的主儿,外边不但有人天天不落地送吃食,一年四季的衣服被褥也常换常新。衙门里上上下下都被人用钱打点通了,谁也不肯跟他为难。遇到一些处理不了的古怪事,还常常找瞎子来讨教。而段瞎子提供的那些解决办法虽然荒诞不经,有人大着胆子去试,却十有八九灵验。

这样一个既有钱,又神秘的人物,想要买通贪财的林县令,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如果他头天提出想离开监牢,恐怕林县令第二天就得亲自送他出门,哪还轮得到李老酒献殷勤?

想到这些,李老酒不敢再胡乱讨好,只得双膝跪地,连连顿首道:“我知道我这里没什么您老能看中眼的。但请您老开恩救我家三娃一救。今后您老说什么,我就做什么,绝不敢违背。我可以对天发誓,如果……”

“得了,得了,这世道,哪里还有天!”老瞎子睁开眼睛,单手去搀李老酒。若说李老酒也算得上个壮汉,这两年虽然被酒色淘坏的身子骨,一身的斤两却丝毫未减。被个风吹就倒的老瞎子用力一拉,居然抗拒不得,只好顺着对方的力道站起了身。

“你去买一只大公鸡,要白毛红冠子的,越大越好!”怀着满脸慈悲,段瞎子低声叮嘱。“然后找个不见天日的地方,慢慢卡死。用力要稳,急了,慢了,都会影响效果!”

“那,那,老神仙,我没那个把握啊!”平素杀人都不曾眨巴眼的李老酒突然耸了起来,被杀鸡重任憋得满头是汗。

“笨,拿到牢里边来,我替你杀!”段瞎子狠狠踢了李老酒一脚,无奈奈何地答应。

“麻烦您老,麻烦您老?”李老酒喜出望外,连连作揖。

“然后你把鸡的爪子和翅膀砍下来,拿回家去,用清水文火慢慢炖。在汤里加半钱党参,半钱杏仁,一钱红糖,五粒干枣、半钱老?……”

‘这怎么和我娘吃的补血汤差不多呢?’趴在另外一间牢房角落里的程名振没力气动弹,耳朵却将隔壁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他知道段瞎子是好心救自己,所以丝毫声响也不敢发出。隔壁的对话却断断续续传过来,越听令他越觉得心惊。

“吃了这汤,三娃子就会好起来?”李老酒没想到满城名医都看不好的怪病,到了段瞎子这边却如此简单,瞪圆眼睛,半信半疑地问道。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段瞎子撇着嘴继续冷笑,“这些都是业,你知道么?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现在还没力气纠缠你,自然要纠缠你的孩子!待他们将来慢慢吸足了阳气……”

话音未落,李老酒已经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唉吆,老神仙啊,您可发发慈悲!我以后天天积德行善,吃斋念佛。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倒也着实可怜。段瞎子想了想,继续道:“这个安神驱邪的汤呢,只能暂时缓解令郎的病症。要想治本,要想避祸,你需要多抱他到阳光下晒,吸收日光之精!记住不能是女人抱,女人身上的气息阴。而你这辈子虽然走了夜路,上辈子的福泽还在,气息却还是阳的。每天不得少于一个半时辰,持续两个月,或许能治根儿。”

“我……”

“但是!”抢在李老酒回应之前,段瞎子的声音突然转冷,“两个月之内,你不得杀生,更不能害人。否则,阴气反扑,轻则害了孩子的命,重则你们一家老小全不得好死!”

“我!”李老酒愣愣地跪在地上,半晌不敢起身。他今天有任务要做掉程名振。此时奈于老瞎子的淫威,不敢立刻逼犯人们动手。换个牢房,照样可以让少年人稀里糊涂死去。但两个月内不得杀生的禁令,却让他不得不犹豫。程名振的死活虽然重要,自己儿子的小命更金贵百倍。拿自己唯一的儿子的命换程名振的命,这个买卖李老酒无论如何也舍不得做!

“我,可我不动他,贾头和周家也会派人来动他!”向关押着程名振的牢房驽了驽嘴,李老酒小声向老瞎子汇报。不是出于好心,而是怕程名振将来的死,会被冥冥中的冤鬼记到自己头上。

“呵呵,他骨骼清奇,没那么容易死!”老瞎子笑着摇头,“老酒啊,老酒,你平时也是明白人,现在怎么犯傻了呢?”仿佛猜到程名振在另外一侧偷听,他故意将语速放慢,吐字也格外清晰。

“您这话什么意思?”李老酒喃喃地追问。

“他入狱之前,被人打过吧,怎么没当场干掉?那样不是早就了了案子么,何必要假林县令之手?”,没有瞳孔,老瞎子却看得比所有人都清楚。

“大堂之上,林县令明明可以杖杀他的吧,怎么又把他弄到监狱里来?”

“馆陶周家,明明可以派个心腹来做掉他,为何只派了一个哭哭啼啼的小丫头?”

“你李老酒又不是没弄死过人,怎么这回却非要别人动手?别跟我说你怕见血?你的确是在怕,你怕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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