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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娘一开始得到这种香料的时候可以说是欣喜若狂,她本来就热爱着制香,现在得到了这样棒的一味香料,几乎是立刻就投入了反复的实验搭配,用了很久的时间,久到了她的灵魂都快要磨灭了。
胡娘在香完全研制出来后,曾试着点过一柱线香,她在那香中慢慢地睡着,睡梦中她恍恍惚惚的想起了她还活着的时候的事情,眼皮越来越重,胡娘倚靠在工作台边睡着了。
胡娘生前生在一个不那么富裕的家庭,家里的父亲是开香铺的,生意不是很好。她的母亲早早的就去了,留下了一个不思进取的混混哥哥。父亲看中哥哥,常常会忽视她,而哥哥……也不是什么好人。
胡娘没有娘亲,父亲也不太关注她,在家里就像是个隐形人一样,哥哥会把在外边受的气、不如意都发泄在她的身上,动辄对她拳打脚踢。胡娘不敢告诉父亲,或许是她自己也知道,父亲只会站在哥哥的身边。
唯一能陪伴胡娘的,就只有各种各样的香。她能很轻易的在父亲的香铺里辨认出各种不同的香味,哪怕他们都混在了一起,乱哄哄的。她甚至只要稍微闻一下香,就能重现那种香的味道。
慢慢的她的天赋被父亲发现,她成了家里的“摇钱树”。她被父亲和哥哥关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每天都有人来给她送饭,还有源源不断的各种香料。她就像是个囚犯一样,被困在了暗无天日的地方。
哪怕她变成了家里招财的工具,父亲依然是只能看到哥哥的存在。家里条件一点点变好,哥哥却变本加厉,更加的猖狂。他还是会对胡娘拳打脚踢,只是会保下她的眼睛和手,确保她能一直为家里制香。
好在胡娘只爱制香,对她来说,只要能够制香,其他的都不是很重要。
或者说,她也不敢多奢求。
胡娘在梦中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她茫然的看了一会儿周围的景色,她发现这里似乎依然是酆都,离她所住的地方很近。但是她怎么会到这里呢?
胡娘低头看了看自己,却惊讶的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子。她听到了身后有人叫了什么,模模糊糊的,似乎同她兄长的名字有些像。
那人又叫了两声,胡娘听了一会儿,却突然发现那是父亲的声音。
胡娘若是从来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的话,或许还会愿意待在那个昏暗的、感觉不到任何时间、任何变化的地方。
外面的世界太过美好,每一分每一秒都有着各种各样的变化,这些变化让她的心里充满了许多的新的心情。
胡娘忽然害怕起那个昏暗的屋子,她猛地回头看向了那个“父亲”,在他眼里看到了不熟悉的宠溺纵容。
第466章 见鬼·三十二()
剩下的事情胡娘只是一笔带过,或许她自己都不想要直接面对那样黑暗的自己。
胡娘在“梦中”将父亲杀死了以后,猛地从梦中惊醒。她捂着自己的胸口喘着气,身体微微的颤抖。线香还在默默的燃烧,它的香味让胡娘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只是一场梦,这只是一场梦。胡娘深吸一口气,心里却依然有些迟疑。刚才的一切都太过真实,而且……她怎么会莫名其妙的梦见自己变成了暴虐的哥哥、并且对父亲也动了手。
胡娘强迫自己沉浸在制香里,不去想那个“梦”。但是她的心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平静下来,总觉得像是山雨欲来。
果然没过多久,她的“噩梦”来了。
胡娘的哥哥一脸凶恶的站在她的门外叫嚣,胡娘一开始只以为是又一个想要来要香的,正想要忽视,却猛地手脚冰凉。她想起这是她兄长的声音,身上明明没有被打,却突然变得一阵一阵的疼。
胡娘瑟缩在自己的屋子里,外面哥哥还在叫嚣:“胡娘,你自己通过老子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别想让老子给你背锅!”
胡娘像是坠入了冰冷的湖中,全身都僵硬了。哥哥的意思她竟一时没有听懂。
胡娘摸着墙,勉强的站了起来,一点点的摸到了门外。她看到哥哥脸上挂着凶狠的笑,眼神里都是她熟悉的暴虐。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好一会儿才慢慢的开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胡娘的哥哥看了胡娘一会儿,目光在她脸上的烧伤上停的格外久。他突然笑了:“小娘皮也想陷害老子,老子可是知道你的秘密的!你以为自己翅膀硬了?想从老子手里逃出去?老子告诉你!不可能!当年那场火就是老子放的!”
胡娘的脸色又白了两分,却咬死了继续说:“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胡娘的哥哥看了她一会儿,不知怎么回事竟然没有用暴力来殴打她。胡娘心里有些害怕,这样的哥哥让她觉得更加的可怕。
他很快的就离开了,胡娘当初特意选择的幽静的小巷子住下,这里没什么人,这场骚动也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哥哥走后,胡娘想起了当年的火。
那个时候父亲已经走了,哥哥当然是不会经营这个香铺,便将胡娘放了出来,胡娘生的清秀,整个人安静、就像是一朵幽谷里的百合。加上她常年待在昏暗的房间里,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多了一分病态的美。
这样的胡娘,引来了许多的“醉温之意不在酒”的客人。
只是后来的某一天,胡娘去挑选需要的香料,她的兄长也离开去和那些狐朋狗友喝酒。
等胡娘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她制香的屋子烧了起来。
“不过就是个小娘皮,也敢害得老子被人嘲笑没用!不过就是老子的受气包!”
之后,哥哥三番五次的来,却一直没有对她动手。
直到最后,胡娘的哥哥才直接说了,想要“体验”一下胡娘“神奇的香”。
第467章 见鬼·三十三()
胡娘摸不准哥哥想要做什么,只能很谨慎的将另外的一种普通的香递给了哥哥。
她所有的香单单只看表面的话,几乎是没有什么差别的,胡娘也不怕哥哥现在就发现这香的不同。她不傻,所有的香料里只有那个不知怎么到手的香料是她所不了解的,而那香料偏偏又是别人送到她手上的,她这是被人利用了。
胡娘匆匆忙忙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写在了卷轴里。
她曾经给了一个落魄仙人一份香,当时只是看那人一直静静的在门外站着,细细的闻着香的味道。胡娘看得出那人也是真的爱香,便在一天给了他一小包的香。她平日里就有悄悄的关注那人,给他的香也是特别调制的。
那人收下了香,回报给胡娘一个小小的“印”。那人说,若是她想要将某个东西传递给谁,只要在那个东西上贴上这个印,除了她想要传递给的那个人,其他人都不能打开那个东西。
胡娘一边想着清辉的样子,一边在卷轴上贴上了印记,心里暗暗祈祷着孟清辉有一日能找到这个卷轴。她知道自己已经时日无多,这次的事情她恐怕也不可能按她所想的结束。
她的哥哥不会发现不了她给他的香有问题,而他若是再来,她欺骗他也只是想要拖延一些时间。她在“上了哥哥的身”后没多久,哥哥就准确的找到了她这里,说是没人在他旁边给他出主意她才不信。
她不知道那人通过她的手来制香是为了什么,但是想来不是什么好事。胡娘不后悔制出了这种香,她只是后悔自己太过沉迷制香,甚至没有去想那人主动地给她那香料究竟是为了什么。
明明她也曾经营过香铺,明明她也知道,那一味香料有多么特别,可她偏偏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单纯的,沉浸在了制香里。
酆都她认识的人不多,能相信的竟然也就只有有过一面之缘的孟清辉。她不知道孟清辉的身份,但是孟清辉的穿着、谈吐、气度,都说明了她的不凡,而胡娘也只能赌一赌,赌孟清辉能帮她挽回。
之后的事情卷轴里没有写,但是孟清辉大胆的猜了猜,胡娘的哥哥应该也发现了——或者说是他身后的那个人发现了这只是普通的线香,和他们想要的那种香不同,于是胡娘的哥哥又去找了胡娘。
胡娘应该是将真的香给了她的哥哥,而她应该也没有把所有的香都给那人。那人确认了香的功效后,想办法将剩下的香都拿走……或许他还用了胡娘的香,通过她的哥哥做了些其他的什么事。
总而言之,目前孟清辉已经差不多摸清楚了这个香的作用,也知道了这个香的来源……
孟清辉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轻轻吐出一口气。她估计自己也没有必要去寻胡娘的哥哥问话了,反正问也不会问出什么,说不准,胡娘的哥哥早就被那人给弄死了。
景行在一边忽然神情凝重:“幺幺,那个小姑娘那里出事了,我们得回去一趟。”
第468章 见鬼·三十四()
出事的不是冯缘缘,却是冯槐。
孟清辉赶回去的时候,冯槐已经晕倒被放在了沙发上,冯缘缘和宁洛守在一边,脸色也不太好。孟清辉先确认了家里布下的阵法和禁制都没有出问题,然后仔细检查了冯缘缘和宁洛是否有事。
等确认他们也没问题了,孟清辉才开始查看冯槐的情况。
“我们本来在客厅坐着,”宁洛见冯缘缘木愣愣的,便主动凑到了孟清辉的身边给她说发生了什么,“然后冯槐的眼睛突然开始流血,看着窗子外边不停的大叫,吓了我们一跳。”
“窗子外面?”孟清辉一边给冯槐把脉,一边随口问道,“你有没有看到窗外有什么?”
宁洛歪着头仔细又费劲的想了好一会儿:“我是看到了窗子外边有几个小鬼在盯着我看……除了其中的一个小鬼样子有点可怕,满头满脸的血不说舌头也吐好长……也没有其他的了啊。”
孟清辉抬头看了宁洛一眼,示意他继续说。
“额,”宁洛想了好一会儿,才迟疑道,“他看着窗外鬼叫了一会儿然后好像看到了我?然后他眼睛里血越流越多,就捂着眼睛昏倒了,然后冯缘缘就把他拖到了沙发上。啊,我们有给他把脸上的血擦掉,没有蹭到沙发上!”
孟清辉倒是不太在意血有没有蹭到沙发上,她注意到了冯槐“看到”了宁洛。冯槐只是一个不那么普通的少年,在此之前他虽然和毕月乌共存,却也从来没有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孟清辉不自觉的开始咬指甲,难道说冯槐阴差阳错的开了阴阳眼,开始能看到魂灵了?
冯槐身体里有三股不同的气在互相碰撞,这三股气互相纠缠、撕扯,气势汹汹让孟清辉都惊了一下。
孟清辉轻轻的呻吟了一声,想了想,干脆用了点灵气帮他把身体里暴动的气都给强行梳理镇压了。最近各种事情扑朔迷离,孟清辉被折磨的脑袋涨涨的疼,也不想再去猜发生了什么,倒不如让冯槐醒来自己和他们说。
冯槐醒的很快,他的眼神有些茫然空洞,过了一会儿,他的眼睛里浮现出了惊恐。
冯缘缘先上前去拍了拍冯槐,或许是血脉相连的原因,冯槐依偎在冯缘缘的怀里,冯缘缘犹豫了一会儿没有把他推出去。孟清辉家里一直都是恒温,非常的舒适。
可是现在冯槐的背后已经被汗水浸透,喉结上下滚动,看起来心情很不平静。
“……冯槐,”过了好一会儿,冯缘缘先开了口,“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了?”
冯槐没有吱声,他只是沉默着,以一种称得上依恋的姿势将自己藏在冯缘缘的怀里。
宁洛飘到了孟清辉的身边,见状鼓了鼓腮帮子,嘀咕:“多大的人了啊怎么这么幼稚还在姐姐怀里撒娇我都不这样了……”
冯缘缘感觉到怀里的人有些僵硬,但是她听不到宁洛的话,只是不解冯槐怎么突然会有些不对劲。
直到孟清辉开了口:“你……能看见宁小洛了?”
第469章 见鬼·三十五()
冯槐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孟清辉,看到宁洛的时候瞳孔猛的收缩了一下。
孟清辉点点头:“看来是能看见了,说说,现在是个什么样的感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或者其他的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冯槐感受了一会儿,沉默着摇了摇头。一定要说的话,他只感觉全身生疼,脑袋胀痛,但眼睛那里却凉凉的,而他眼里看到的东西也同以前不一样了——他看到了许多面容恐怖的“人”。
孟清辉闭了眼,向后倒在了沙发里。
据冯槐自己所说的话,神秘人递来的所有的东西里,他只动过那一炷香。如果他的身体出现了什么变化,十有八九就是那柱香对他产生了什么影响,比如说,能刺激的他在后天开了阴阳眼。
一般来说,后天想要获得阴阳眼有四种方法:用被萨满教结印过的牛眼泪滴眼睛、用柳叶擦眼后通过某种功法让别人获得阴阳眼、经过艰苦修行后获得天眼通,还有……直接将阴阳眼移植到自己的眼上。
也有人说,通过阴气充沛的东西刺激也能让人获得阴阳眼的能力。
孟清辉没有办法确定冯槐究竟是哪一种,宁洛说冯槐的眼睛流出了血,而如果是用前三种方法的话,并不应该有这种现象才对。
孟清辉瘫在沙发里,一时没有想明白那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孟清辉想了一会儿,做了决定:“我们明天还是得要回一次宁家,从宁小洛的身上找找线索。”
神秘人藏得太深,他做的所有的事情都借由别人的手,所有可能指向他的证据也都被藏的很深,想要找到神秘人实在是不容易,他们现在香的线索断了,还有可能的,就只有宁小洛了。
不同的人,施法的手法都有细微的不同,同样的一个印,她和景行的起手式也都不同,而这就会导致最后形成的印记也都不一样。虽然通过一个人施法的小习惯来找一个人会非常、非常的困难,但是就目前来说,这也会是一个让人欣喜的进展。
虽然那人也可能会刻意的做些掩饰,但是,一个人的习惯可不那么容易掩饰。
孟清辉看看外边暗沉的天色,决定明天再去宁家。
最近的事情太多、太繁杂,孟清辉渐渐地也有些疲于应对,她深深的觉得自己已经老了,精力已经不比原来。
她在床上疲惫的翻了个身,在熟悉的气味里慢慢的睡去。
梦里,她提着裙子走在街上,背上背着父亲送的那把伞。路上没有什么人,冷冷清清的,只有三两片枯黄的落叶在风中萧瑟的翻飞。
“幺幺。”清辉回头,看向唤她的人,吞了吞口水后,笑盈盈的向那人走去。
那人穿着一身雪衣,姿容清冷,宛若天人。
“景墨兄长?”清辉看着那人的眉眼,有些恍惚。
孟清辉愣愣的看着景墨抬手,几个动作后,他的手上缠上了藤蔓,并慢慢的,在手心里开出了一朵纯白的花朵。
“幺幺,”景墨的声音凉凉的,“笑一笑吧。”
第470章 见鬼·三十六()
翌日。
一行人来到了宁家,宁洛几乎是立刻就奔到了宁父宁母的身边,看着宁母鬓角花白的头发,他有些心疼,又有些自责自己竟然让父母为他憔悴担心成这副样子,他回头瞪了冯槐和冯缘缘一眼,然后气鼓鼓的扭头。
孟清辉安慰了宁父宁母一会儿,然后带着景行和冯缘缘姐弟到了宁洛的身旁。孟清辉敏感的发现,她先前留在宁洛身边的结界被人动过,而她无比清楚,宁父宁母不可能会动宁洛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