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响起,一名没有及时找到掩体的步兵倒下,头盔爆裂开来。红白物质喷了一地。
坦克被吸引过来,细长的主炮猛然回缩,利闪过后,拐角处腾起火光和浓烟,碎石四处飞溅。更加细小的步枪火线织成火网,同坦克炮一起把拐角区域笼罩在烟火中。
“啪”,清脆的枪声中蕴含着冷静。又一名步兵倒下了。他中枪的部位是头部。敌人开始慌张起来。步兵们尽可能把身体缩在掩体下,很多人仅把手探出掩体盲射。坦克和步战车缓缓靠前,持续用高速的火力压制拐角处的狙击。
两具装备了火焰喷射器的机械步兵冲了上去。
压制的火力更加凶猛起来。
冷静的枪声再次响起,一具机械步兵,连同他的喷射气瓶一起化作火球。
可是还有一具机械喷火兵没有处理好。
我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为依旧坚守拐角的战友提供掩护,帮他撤退下去。
可是我的身体不听使唤,手臂僵直的连握枪都做不到。
前一次阻击战时看到的火龙再现。它转过坑道转角,把烈焰燃烧到阴暗处。现实和通讯回路中同时响起嘶吼,那是被烈焰炙烤的战友在挣扎。
第7章 反击()
有很长时间,我处于失神的状态。任外界爆炸连连,敌人在眼前走动开火,就好像在看一场知道结尾的电影,丝毫提不起劲来。
那个狙击手的嘶吼萦绕不去,持续折磨着我的神经。
是我害了他。
如果我能够开枪掩护,他就能活下去,就能够杀死更多的敌人。
而我,一个菜鸟,连枪都握不好。反倒活了下来?
讽刺的是,我这样待着,陆续有敌人从我眼前走过,最近的甚至不到两米的距离。愣是没人发现我。
亦或者,他们早就发现了,只是懒得理我这个废人。
可恶。
只要在后面来下狠的,这些家伙就会知道,他们犯了天大的错误。
可恨的是,我做不到,敌人近在咫尺时,我连指头都动不了。
真他妈的,我就是个废物。
耳机里响起上尉的声音,干扰很重,他的命令断断续续的。
我没心情听他说什么,只觉得自己愧对他,不配成为他的兄弟,我辜负了他担保我转正的心意。
气氛发生了变化。嚣张得到处放火,在我们阵地上恣意横行的敌人部队开始收缩。
一辆步兵战车被浓烟和烈焰所笼罩。那两辆四处开炮的坦克慌张的后撤。它们的炮塔神经质的旋转着,像受惊的小动物般畏缩不前。
180度的方向,轻武器的火线集中过来。敌人步兵开始依托地形和坦克的掩护防守。不断有人被榴弹波及,倒下后再也无法站起。
耳机里传来嘈杂声。有呼叫侧翼掩护的,有要求榴弹炮支援的,间或夹杂了爆炸声和枪声。
反攻了?
敌人不是占优嘛。我们充其量不过五十来人,哪来的力量反过来吃掉这些敌人?更何况他们还有坦克和步战车。
像是要抽我的脸,通讯中传来两翼包抄的命令。
果然更多的轻火力从阵地两侧方向集中攻击敌人的突入部队。密集的火网一时间打的敌人步兵不敢露头。
嘶嘶的呼啸声中,五道白色的尾烟轨迹向阵地中心汇聚。坦克慌忙机动规避,烟雾弹和干扰箔条扰乱了我的视线。
这些是反坦克导弹。
它们没有受到箔条的干扰,穿透越来越浓烈的烟雾,分别射向两辆坦克。
离开坦克不到五百米的距离,战斗部脱离辅助推进器,导弹们逐个进入最终程序。
第一枚导弹从目标的侧后方向,以水平位置向敌人的重战车猛扑。坦克发现了来袭的导弹,不过它只来得及回转不到30度。爆炸和烟雾中,导弹击中了炮塔的侧面。碎片四射,火光包围了半边的炮塔。
几乎就在第一枚导弹爆炸的下一刻,第二枚导弹进入最终冲刺阶段。它从同一辆坦克的前方,以地面夹15度发动攻击。
火光闪动,导弹在离开目标还有几米的距离被战车上的自动防御榴弹击中,火球把坦克笼罩在浓烟里。
还有三枚导弹同时击中了另一辆目标。刺目的烟花中,重装战车解体,装甲板、零件、负重轮以及履带在半空飘过,随即更激烈的爆炸来自于坦克自身弹药的殉爆。拥有最厚重装甲的炮塔叶子般在空中飘荡,它翻滚着坠落在阵地的外围。
“干得好!”
我不禁拍手大叫,战友们默契的配合给了外星佬狠狠的一击,查尔斯的夙愿达成了。
“现在知道我们的厉害了吧!知道我们不好惹吧!”
我开心的忘乎所以。
烟雾散去,细长的炮管在伸缩间射出火之利箭。
阵地的一角腾起小小的蘑菇云,那个方向上射来的火线立刻少了几根。
引擎轰鸣,受伤的钢铁巨兽猛窜上缓坡,主炮的鸣响就是它的咆哮。
又一个方向上升起了浓烟。它还不罢休,扭转炮塔,炮口焰把巨兽映照的愈发狰狞。
耳机里传来战友们的惨叫。
我愣在那里,左手还维持着握拳庆祝的姿势。
我们不是胜利了吗?敌人的坦克应该被击毁了呀?那个被烟雾笼罩的战车,应该和它的同伴一样,解体了才对。为什么它还能动,且表现的愈发凶残。
我嘴巴张的老大,发不出声音,恐惧再次拽住了我的心脏,呼吸都要停止了。
好难受。
看着坦克在肆虐,外星佬的步兵也变得嚣张起来。很多人不顾密集的火力,肆无忌惮的站在空旷处射击。
好难受。
想要做些什么。好想起到作用。不想像个废物那样再次缩在角落里哭泣。
机械步兵的身影出现了,这些都是装备了喷火器的种类。他们分别前往不同的方向,他们要去烧死那些抵抗的战友们,去烧死那些远比我勇敢,比我更有用的人们。
不能让这种事情再次发生,我不想在后悔中苟活。哪怕是死,哪怕只是一颗石子投入汪洋。
我不能再退缩了。
身体照例无法动弹。
深吸一口气,前倾重心,我像轱辘般滚下斜坡。
身体自然做出应激动作,我重新获得了行动能力。
突击步枪在手,是时候用它射击了。它一定觉得憋屈。在我手里鲜有发挥威力的时候。
天杀的机械步兵,该死的喷火器,就是在这些东西面前,我成了懦夫。
让我眼睁睁的看着战友死去。
可恶,看我能干掉几个。
趁着敌人注意力都被两侧的火力吸引,我站起身来。
不用找掩护,就这样大大咧咧的站着射击。
如果有人发现我,并转过枪口,也算我起到吸引火力的作用。
瞄准喷火步兵背后的背包,短点射。
突击步枪发出咔哒声,没有火舌喷出。
怎么回事?
再次瞄准,射击。咔哒声响,该死的突击步枪连个屁都不放。
我盲目的,不停的扣动扳机,没有发射出哪怕一颗子弹。敌人越来越猖狂,他们重新组成突击队列,喷火步兵的身影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来自于两侧,集中攻击敌人的火力变得愈加零散。
耳机中传来上尉变了调的嘶吼。
“导弹,谁有反坦克导弹?反坦克雷也行,谁去把那个铁家伙给掀翻……”
他仇恨的目标,那辆受伤的主战坦克,它的炮塔右侧面凹陷进去,反应装甲消失不见了,它的炮塔顶部,主动防御榴弹和辅助速射炮扭曲成垃圾,像是丑陋的挂饰,在坦克顶部晃荡着。
真是辆好运气的坦克。
不过,它的运气导致了我们的不幸。阵地上的反击功亏一篑,现在战士像猎物一样被追杀,屠戮。
我不能接受仅仅因为运气,我们就要面临覆灭的结局。
看它挑衅似的停在阵地的高处,不停的向各个方向发射致命的炮弹。长管坦克炮的每一次伸缩,都会掀起火焰的风暴,人造的气旋中它显得威风凛凛又不可一世。
“你嚣张什么?”
我被激怒了。这个家伙像个靶子一样待在高处,还违反战场守则,一动不动的停在那里,是欺负我们没有手段对付它,是看准我懦弱不敢开火怎么地?
我简直要发疯了,胆小也罢,懦弱也好,现在轮到这么个死物来挑衅我。
我无法接受。
它离开我不到50米。开动力辅助,只要不到五秒钟就能到它跟前。
问题是我手里没有武器,倒霉的突击步枪就是根棍子,怎么打都不响。
愤怒在我胸口燃烧,视野里血红一片。
我要找到武器,哪里有武器?
我想起同查尔斯带来的发射器。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我也不管什么隐蔽,什么潜行,就这样大模大样的奔向扭曲在弹坑里的发射器。
导弹毁了,发射器也毁了。我不甘心就这样放弃。
细长的圆柱体出现在眼前,竟然有一枚导弹躲过了炮击。欣喜中我搂住它,像是搂着梦中的爱人。
第8章 英勇()
敌人在嚣张,钢铁巨兽在肆虐。
喷火兵释放的火龙在掩体间穿梭,耳机里传来战友们的惨叫。
我专注的挖掘脚下的浮土。
备用发射器放在哪儿?
必须找到那具发射器。
炮火突袭时,它就搁在我的身边。
既然我还活着,说明发射器也不会有事。
关键是它埋在哪里?
我这该死的脑子,完全没有印象。
我们的发射阵地选在临近出口通道的反斜面上。可是阵地上的反斜面那么多,到底是哪个?
发射器被浮土掩埋,应该不会太深。只要挖下去半米,就知道有还是没有,也许要挖一米?或者更深些?
我在战场的边缘,敌人部队的后方,一个人忙碌着,凌乱着,焦虑着。
我拼命的找,死命的挖,还不时回头确认那枚导弹完好的放在那里。
生怕一回头,导弹不见了。
几次挖掘没有结果。急得我满头是汗,恨得我用拳头捶打地面。
枪声逐渐远离,爆炸还在持续,身后传来旋翼切割空气的呼啸。
气流把我掀翻,地上的浮土弥漫成小型的沙暴。
好不容易翻过身,仰躺着,我看到攻击机悬停在正上方。
这是一架倾转旋翼机,同先前击落的隐形攻击机不同。它是被设计来专门提供对地火力支援,必要的时候起到威慑作用的重火力型号。
攻击机浑身包裹着装甲,倾转旋翼引擎分布在战机的两侧,机腹挂载着速射炮、火箭巢、导弹、集束炸弹,甚至还有特种吊舱。
感觉它把军火库都挂在身上了。
我愣愣的看着突然出现的侵略者。战机腹部的速射炮不断喷出光之利箭,火箭巢间隔着对地面目标实施轰炸。
一开始还能听到战友们呼叫支援,随着攻击机腹部的特种吊舱缓缓转动,通讯回路瘫痪了,只有不祥的静电噪音鼓动着耳膜。
难道大家都死了?
我又一次什么忙都没帮上,真是没用。
自嘲、失望、愤怒、无力感等等负面情绪柔和在一起。
我自暴自弃的撇开视线,不愿看敌机疯狂杀戮的模样。
圆柱形状的发射器,安静的躺在那里,就在我身边。
我的脑子一定是短路了。花了足有半分钟我才理解看到了什么。
原来它一直在我脚下,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被负面情绪侵蚀的麻木大脑,开始艰难的转动。好像有浆糊在脑袋里,思考问题缓慢且迟钝。
最终防线被启用。
爆炸声连绵不断,气浪化作白色的气环在半空扩散。
远远的看到这副光景,我的第一反映是,阵地完了。
大家都死了。
没有谁能逃过立体式的打击。
长长的叹息中,金属射流冲天而起。嚣张的钢铁巨兽遇到了克星。
攻顶式反坦克雷。
一定是有人把雷布置在坦克附近十米之内。
金属射流化作天降的利剑,穿透重装坦克脆弱的顶部。钢铁巨兽浑身喷溅着火花。它颤抖着,在一片殷红中解体开来。
随着震天的爆炸声,炮塔飞得老高,差点砸到掩体的顶盖上。
我的视线随着飞舞的炮塔上移,看到攻击机腹部闪动着炮口焰,橘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机身。
攻击机在报复,它在攻击那个干掉坦克的战友。
视线下移。
人影在堑壕中飞奔。
高速机炮吐出的火舌沿着地面一路追了上去。
就差一点。
人影差点成功跳进掩体里。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被火线追上,大口径速射炮轻易撕碎了猎物。
“不!”
最后的刹那,通过那再熟悉不过的战术动作,我认清了战士的身份。
数次帮我脱离险境。替我担保,让我转正的,好似大哥般的史密斯上尉。他就这样死了,连尸体都找不到。
我心里满是悲怆,却没有哭泣的欲望。
哭泣无法拯救谁,也不可能杀死什么人。
哭泣只是懦弱的表现,是逃避的借口。
我不需要逃避。
我无处可逃。
我不再允许自己逃避。
必须要做些什么,要为上尉报仇。
拿起发射器,检查一应部件完好。瞄准装置自检完毕,一切正常。
攻击机还在咆哮,杀人的火箭把最后的防线打成一片火海。
我有条不紊的做着发射准备,心无旁骛。激活战斗部,把沉甸甸的发射器抗上肩头。
我内心充满了渴望,渴望成为上尉那样的勇士。我的内心很充实,充满了压抑已久愤恨。
我要把所有的抑郁、愤恨、沮丧等等让人厌恶的东西,一并发射出去。
敌人的步战车经过。车顶的速射炮塔转动着,指向我。
我没动,没有做出规避的姿势,就好像身旁的战车属于自己人。
我继续完成瞄准程序。
速射炮迟疑着没开火。操控员一定是在在怀疑,他害怕打错人。
随着瞄准程序进入最后阶段,我的脸上洋溢着如释重负的微笑。
导弹在尖啸中发射出去。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复仇之心已经随着导弹直扑向敌人。
速射炮指着我,没有开火。我好像听到了操控员的大喊,“喂,你打错目标了!”
“没有错,我打的就是这该死的攻击机!”
我转过头,看向步战车,嚣张的向它比出中指。
终于,我也牛气了一回。我不再是胆小鬼了。
虽没人看到,但是我已经可以挺起胸膛,面对自己大声说:
“我不是懦夫!”
爆炸和气浪把我抛向半空,世界在旋转。
我看到了燃烧着的攻击机。
看到了开火的步战车。
我还看到两侧的堑壕里,埋伏着的战友们。火线交错纵横,爆炸的烟幕和闪光不断。
强大的冲击来自于身侧,我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感到了颠簸。
再次醒来时,眼前是刺眼的白光。模糊中什么都看不清。
有人报出一组数字和我的名字。
声音很好听,就是休息室里的那个人,一定是个女人。
迷迷糊糊中又不知过了多久。听到了许多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