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微微一笑。
我记得钟粹宫中初见时,她便是这样的笑容。如今,虽然神态憔悴,但依然掩不住一张娇嫩的丽容。
“福晋哪里的话……
语倾背井离乡,孤身一人这么多年倒也习惯了……
可入府以来,福晋一直对语倾体恤有加……
语倾虽不及福晋的见识,但自小家父也教导为人要自知,要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
语倾自知身份低微,不敢冒昧逾越,可私心里仍是把福晋当作亲人来看待的……
试问,自己的亲人患病在床,难道不应该侍奉于左右吗?……
怎么又会有害怕的道理呢?……
何况……”
她幽幽地望着门外的庭院,口吻似真似幻。
“何况,贝勒爷一向看重福晋,这般焦心您的康健,万一伤了贵体,那可怎么是好……
语倾没什么能为他做的,这样也算为他分一些忧吧……”
言毕,彼此无话。
这样美好的一个女子在用尽心力地爱着我的丈夫,甚至可以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
我怎能坦然?!
不是没有怀疑过她这番话的别有用心和虚假。
可望着她的落寞,她的寂寥,我情愿相信她说的话,至少那份毫无怨悔的感情是至真至纯的。
这才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好妻子,是吗?
宽容,大度,善良,美貌……
她集合了男人对女人的所有想望,是一个近乎于完美的女人,是吗?
一个无论何时都可以这样设身处地地为自己的丈夫着想的女人……
一个甘心为他付出而不求回报的女人…。。。
一个曾经令我的丈夫心动的女人……
语倾,你就是这样的女人,是吗?
你确实有让所有男人为之钟情的资本和理由。
从某种程度上说,在你的面前,我甚至觉得自己自惭形秽得无所遁形。
“语倾……
我知道这么说对你会很……残忍……
你怪我自私也好,恶毒也罢……
我都不在乎……
胤禩是我的丈夫,我一个人的丈夫……
为了他,我可以用我的一切来交换……
你明白吗?……
我的一切!……
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都可以满足你,惟独他……
语倾……
对不起……
你是一个很好的女子……
我不配你这样待我……”
我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床边的娇人微微颤抖的身体,却令我止不住地心疼与自责。
“福晋……语倾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要的……”
低喃一声声的如泣如诉,无情地拉扯着我本已不堪重负的泪腺。
吴侬软语,醉人?抑或醉心?
良久,我缓过神。
再望过去,床沿上空荡荡的。
就像此刻你我的心。
“格格……”
我茫然地看向安茜,眼神好一会儿才聚焦在她的身上。
“安茜,我很坏……
是不是?……”
安茜走近我,握住了我的双手,轻呵了一口气。
“格格……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前……前面究竟还会怎样,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了……”
我任由安茜摆弄,只是径自低头思考。
“对,向前看……现在哪里是谈这些的时候呢……”
安茜听到我这一声顿挫有致的话,神色一正。
“格格……您答应安茜,以后再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了……您可知道……昨晚,安茜见您的脸色和身上的这些疹子,直打哆嗦……生怕您真的出了什么事,那可怎么得了……”说着,神色一暗,“早知道会闹得这么厉害,安茜怎么也不会答应格格这么做的!格格,您给安茜句准话儿,你这回当真会安然无恙的吧?”
我顺手轻拉她的衣角,让她放低身子,然后压着嗓子道。
“我想你保证,我会没事的……你先别急……我原本也只是想试试的,确实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厉害……
现在竟会连万岁爷都给惊动了,还让那些个老大夫给误诊成了什么传染病……”
计划果然赶不上变化。三百年后生活在现代的我对青霉素可是过敏的利害,那日出门去彼得的教堂里找他取回英国大臣乔治写给我的密信时,正好看到他那里有很多发了霉的西红柿,这才兴起了这个尝试的念头。
谁知道,这个身体不但也对青霉素过敏,而且反应程度竟然比现代的我有过之而无不及。倒不用我再想其它的法子制造这样的一个假想了。
现在,远在大洋彼岸,那位英国科学家好像还没有通过实验发现和证明青霉素的存在。所以,这些中医大夫也就不可能查出个所以然的。
只是,我这回一躺下,这个北京城也不消停了。恐怕皇帝老子生病也抵不上我这回的隆重。
想着想着,我勾了勾唇,狠命撑着渐渐沉重起来的眼皮。
“时不我予……或许,这也是一个天赐的契机也说不定呢……”
安茜愣在当地,满脸疑惑。
“我们依然按计划行事……不过,既然又有了这么一个好机会,总不能白白地浪费掉的。”
“格格,东西安茜都已经放好了……
不过,听格格这么一说,安茜怎么越发心理没底了……
什么好机会……
弄不明白啊……”
我轻笑着摇了摇头,并不打算言明。
事实上,这又岂是只言片语能够说得清楚的呢?
难道让我告诉你,胤禩最终因为过早地锋芒毕露,而惨遭康熙的抛弃和打压吗?
还是告诉你,现在正是他掩饰自己的好机会?就在所有的争夺还隐藏在未明的局势中?
韬光养晦吗?
呵……
历史果然是最好的老师!
未来的雍正帝,你给我上了最为深刻的一课!
就看这一场大戏要如何收场了!
只是,这一棋,又似乎太过凶险了。
万一,被这一棋反噬,那么康熙说不定真的会……
如果那一天因为我的存在而提前到来了,胤禩,你可会怪我?还愿同我一起赌上这一把吗?
我静静地闭上了眼。
“罢了……听天由命吧……能做的我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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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大家看不大明白没有关系,在下一章里,整个计划就浮出水面了,呵呵。。。
审判()
这一睡,不知又过了多久,我只是感觉到身体的温度始终没有回落,整个人也晕晕沉沉的,甚至分不出是梦是醒,身边人来来往往,穿梭不歇。去看看网 。7…K…aNKan。。
晚间掌灯的时候,我才又清醒了一会儿。此时,为我守夜的正是安茜。
“安茜,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格格……我哪里还管得了外面……您不知道,您这一烧就整整少了一天了……安茜都快被您给吓死了……您说过会没事的啊……您一定是在骗安茜的……唔……您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
我轻拍着她的小手,笑道。
“乖……听话……别哭了……啊?!……我没有骗安茜,真的没有……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而已……真的……我保证,再过一天,就一天一定会有好转的啊?!”
“我不信!不信!……安茜再不信格格的话了!……看见您的身子这般折腾,安茜实在撑不住了啊……”
“安茜!”
我狠狠捏住她的手,厉声相向。
“现在哪里是说这个的时候!……
我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你以为还有退路吗?……
若只是个小病小痛也就罢了……
这回可是连万岁爷都惊动了……
你说要如何收场?!”
听我这么一说,安茜索性放开嗓子哭了起来。庆幸的是因为东院禁足,只剩下几个粗使的婆子和语倾在。我的正房又远离他们的方向,倒也没有什么避讳之说。
“安茜……不哭……你听我说……我并不是要故意吓你的……实在是现下的这个形势所迫,我们已经进退维谷了……我的身子我自己最清楚……以前……我在……家的时候就曾经因为误用了这青……呃……那烂了的番柿发了这么一身的小疹子……大概是我这回用得太多了,所以才这么严重的吧……相信我,这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过两天就会好了的……真的……我是从来都不会骗安茜的。”
听了我这么一通热诚的保证之后,安茜这才扬起了哭花的笑脸,揉着红通通的眼睛,抽泣不止。
“格格……不是安茜不懂事……安茜只是怕……安茜怕……连格格都不要安茜了……怕格格万一真出了个什么闪失,该如何向贝勒爷交代……”
还未等她说完,我的食指就点住了她的唇。
“嘘……我知道……都知道……安茜……你这样为我……我心里都知道……我本来就是个胆小的人,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又怎么会拿自己的性命来开玩笑……如今,我们的计划就差了眼前这么一步了,跨过去就是一片海阔天空……若是犹豫退缩了,那么就是前景堪忧……更何况,我已然病成了这个样子,总不能白白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你说是不?”
小丫头垂头不语,直到我口干舌燥,再也说不下去了,这才用力地点了点头。
“安茜明白了……不管格格怎样,安茜都不怕了……
您若是……若是真……”
她红着眼,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污渍。
“您前脚走,安茜后脚就随了您去,不让您孤零零的一个,到下面也跟您作个伴儿……”
“胡说!你这丫头!越说越离谱了!”
我听她完全没有领会我的意思,竟自己胡思乱想起来,心里一急,可见她坚定地表情,又怎么也无法生她的气,不禁长叹了一口气,眼神也飘忽了起来。
人终是有那么一天的!
我确实是一个胆小的人,惜命的人,可是这一回,我正是用我的命在下了这一场赌。
胜负未卜,就算是赢了,那么……
下一回呢?
我转眼看向明丽依旧的安茜。
她还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有着鲜活的生命和未来啊!
想到这儿,我微微拉紧了安茜的手,又轻抚着她细滑的脸颊。
“安茜,听你这么说,我的心不安啊……
我知道你待我的好……
我心里有数……
可是……
人的生命只有这么一回,可想而知,它是怎样的弥足珍贵……
以后的路还很长,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走……
但我却知道,今后我所做的一切都只为了一件事情……
你可知道是什么?”
“贝勒爷!”
安茜不假思索地回答把我逗笑了,然而却始终不置可否。
“是为了……我们每一个人都能够好好的活下去……
你、我、贝勒爷还有府里的大大小小、老老少少……
你懂吗?……
若是我真的有了那么一天……
我也绝不甘愿你为了我赔上了自己活下去的权利……
那我做的这些还有什么意义?!这样与狠狠给了我一个耳光又有多少区别!……
你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的……
今后,总会出现那么一个一心一意爱你也值得你一心一意爱他的丈夫,与他组建自己的小家庭,然后再为他生几个聪明可爱的孩子,一家几口幸福地生活下去……
这才应该是你……
这才是你给我最好的交代……
安茜……
我做的这一切也无非就是不想将自己的生命交由任何人掌控……
你也一样……
不是谁的安茜,不是谁的附属品……
你是一个完完整整的自己,完完整整的女人……”
我深吸了口气,一瞬不瞬地盯着安茜。
这个夜晚再稀松平常不过了。
后来,连我自己都记不起的这一场儿女间的窃窃私语,却在未来的绵绵岁月中,赋予了那个曾经习惯让我为她轻拭眼泪的女孩儿无穷的勇气和力量,在无数个寒冷的冬夜静静为我点上炭炉,伴我度过无言、度过无眠,不知疲倦,而又无时无刻地温暖着我。
终有一天,当她再次拉起了我的手,掌心滑过她的脸庞。
她说,那个贝勒府中过来的日子就是自己完完整整的人生……
“已经十天了……”
我半倚床栏,斜瞰着窗外的冷清院落。
一日复一日地等待是一种煎熬。
这是我生命中的第一次体验,一次完全不在自己掌控之中的体验。
我不知道日后的自己还要面对多少个这样的日日夜夜,只知道此刻如坐针毡的我虽然病情有了戏剧化的转机,但与外界隔绝的生活也令我的心如同风起时的落叶摇曳不定。
这几天来,我卧病在床。通过安茜的竭力打听,才得知自己的想法原来是这般的简单,完全没有考虑到事情还会有这样的周折。
正月里我得了怪病,碍于家宴在即,这年下宫里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康熙只能特别指派两个御前侍卫充当我东院的守卫,其他的看守调动的全部都是京里驻守的兵丁,可见疫病在清朝是足以令人畏惧的。
知子莫若父这一句话不假。这样的安排就是怕那日胤禩的冲动而可能导致不可收拾的后果。
毫无疑问,事情的发展已经偏离了我原本的初衷。
最令我忧虑的是,几次向安茜确认安排无误,可为什么前面传来的消息竟没有提及一字,平静得令人心惊。暗自里,我忍不住犯了嘀咕。
难道,我的计策完全落空了吗?
不会啊,这可是疫病,按宫里的规矩应该不会有遗漏的,尤其看康熙这样慎重的态度……
难道我被识破了吗?
那么,等待我的……
越往下想,我越觉得胆寒。每次都生生地止住了思考,用睡眠麻痹自己的焦急,生怕被除了安茜外离我最近的语倾发现纰漏。
就这样,我艰难地熬着日子。
“格格,前面这会儿该是个什么情形了呢?”
“唉……我也……”
“福晋,宫里的胡太医来为您请脉了。”
“哦?快请!”
怪了!我这里自第一日来了两个太医为我望闻问切了一番之后,就再没来过什么郎中大夫了。
难道是说我的病情好转,要解禁了吗?
那么,我不就可以出去了吗?
而此时此刻,外面究竟又是怎样的局面呢?
我这一出去究竟是好,还是……
“老臣给福晋请安,福晋万安!”
“胡太医快请起,怎得这般客气了……
以前,我还在宫里的时候,头疼脑热的没少麻烦您,那时候可不见咱们这样的生疏啊?!”
这话我说的确实没有违心。他也被我说得老脸一红。
“福晋说笑了,为您效劳是老臣的福气……况且,这回老臣是奉了万岁爷的口谕来为福晋问诊,礼不可废……”
我含笑点了点头。
“那么就有劳胡太医了。”
老胡隔着一方丝帕,为我把了好一会儿的脉,弄得我频频哈气连天,还做得镇定。我心里小小对他佩服了一把,这御医做得!瞧人家这操守!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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