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无期》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思无期- 第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身充满了逼人的气势。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样子,以及似曾相识的灵魂……
                 他是——
                 “何让。”她喊出他的名字。
                 何让眼中的焦虑顿时消失,很快地换上了嘲弄的神情。“看来,你是真的清醒了。”
                 “我……怎么了?”她不解地举起双手,除了左手肘有轻微的灼伤之外,并无重大的伤口,可是,为什么刚刚她会觉得那么痛?
                 “你在婚礼上被火苗卷上,被烟呛昏了过去,还好除了头发和衣服有些焦黑,没什么大碍。”何让简扼地解释。
                 一旁杵著的医生见他们聊了起来,赶紧乘机开溜,不吭一声地逃出病房去了。
                 “婚礼?”安知默愣了好几秒,记忆终於衔接上轨道,喃喃地道:“是了!我原本在参加一场婚礼……一场由你策动的荒谬婚礼……”
                 在何让的强逼下,江醒波和潘写意差点就结了婚,幸而一场火把婚礼给中止了。
                 她还记得火苗窜向她,她的衣服立刻著了火,那一刻,有人冲过来抱住她……
                 一想到此,她抬起头看著何让,发现他衣服上有些微焦黑的痕迹,不由得一怔。
                 是他……救了她?
                 为什么?他不是恨她吗?恨她和她的两个姊姊,为什么还要救她?
                 “那场婚礼一点都不荒谬。”何让脸上闪过一丝不快,冷哼道。
                 “你强迫两个不相爱的男女结婚,还说不荒谬?”她蹙著眉,忍不住责备他的偏激行径。
                 “这是你们三姊妹自己订的游戏规则,我不过是照著规则来玩罢了。”他讥讽地道。
                 “那不是游戏。”她更正他的说法。
                 “在我看来,却是一场游戏,一千多年来,你们拿我们三人的灵魂当棋子,玩弄著我们的生命,然後你们却在一旁看著笑话,还说这不是游戏?”何让冷笑道。
                 “什么叫‘玩弄’呢?你们在千年以前,不也玩弄著我和两个姊姊的人生?因为你们的自私,我们三姊妹才会以死做为最後手段,以诅咒来求得仅存的尊严……”寡言沉默的她难得一口气说那么多话。
                 “自私?真正自私的是你们吧!你们死了一了百了,而我们呢?我们却陷入了万劫不复的轮回,一次又一次在生、老、病、死中挣扎,在记忆的诅咒中徘徊,你们可真狠哪!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们、折磨我们。”他恨恨地说著,一双长眼更显凌厉迫人。
                 “我们只是希望你们在这漫长的岁月中能明白什么才叫爱……”她缓缓地道。
                 “爱?爱是什么?我不懂,你就懂了吗?在我看来,懵懂的你比我们更不懂爱,你啊!什么都不懂……”他说著突然眼中闪过一抹悒郁。
                 白静雪,白家的三小姐……
                 安知默其实和千年之前并没多大的改变,白净的小脸总是没什么情绪,内敛安静的个性让她容易被忽略,以前,她经常躲在两个姊姊身後,如一个影子,沉默地将自己孤立於人群之外,不被人打扰。
                 而今,她那份清绝卓然的气质依旧,小小的脸蛋清心无欲得教人痛恨,秀丽的眉眼不沾人间俗事,小而弧度优美的双唇从来吝於给个微笑,她那永远都置身事外的冷淡比什么都残忍,不但摒除了自己的情感,也相对灭绝了任何人想要一亲芳泽的倾慕……
                 她懂什么是爱呢?
                 懂什么?
                 没注意到他不寻常的眼神,安知默被他的问题给问住了。
                 爱究竟是什么?她怎么会不懂呢?就因为懂得太早,陷得太快,才会早早就丢了心,再也寻不回。
                 那个人哪……
                 那个不知姓名、不知长相,却永远占据著她思维的救命恩人,她已有千年不曾梦见他了,今天,他却又来到她的梦中……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又冷硬地勾起嘴角。
                 “算了,过去的事说什么都没用,不谈了,你哥应该等一下就会过来,他正在照顾潘写意,潘写意受了点惊吓,医生正在为她检查。”
                 “写意?她没事吧?”她拉回思绪,担心起潘写意的状况。
                 “我没想到她真的怀孕了,她也真厉害,用这招来绑住安知礼……”他讥诮地哼了一声。
                 “我哥太过顽固八股,潘写意只是让他认清楚他的真心。”她不得不替潘写意说话。
                 “不管她真正的用心是什么,潘写意和安知礼,秦若怀和江醒波,他们别以为这样就能逼我放手,事情还没结束呢!”他陡地阴森一笑,转身走向房门,准备离去。
                 她愕然地抬起头,急忙叫住他,“等等,何让,你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做得还不够?你还不让大家好过吗?”
                 “让大家好过?谁又让我好过了?不……我这一世是特地为你们三姊妹而来的,白静雪,你有通灵法眼,我也有,找到你们,让你们痛苦,就是我这次转世的目的。”他回头盯著她,冷冷地道。
                 “你……就这么恨我们?”她没想到,经过了千年辗转,昔日的武将曹震不但没有找到爱的真谛,反而陷入了仇恨的深渊……
                 当年那个由她一手安排的诅咒,为的并非制造恩怨哪!
                 “恨,还不足以形容我这千年来的感受。”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充满了憎恶。
                 “所以,你明知姊姊们爱的不是当年的婚约者,还是执意破坏,所以,你没达成报复的目的誓不罢休?”她其实在学校初见他的那一刹那,就感觉得出他来意不善,和江醒波及安知礼比起来,他的不驯和执拗著实令人害怕。
                 “没错,我知道当年的婚约根本毫无意义,你的两个姊姊心中早有所属,因此,这一世她们才会努力追寻真心所爱,这就是破解诅咒的真正方法,对吧?”他精铄的眼睛直盯著她,说得了然於胸。
                 “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从中作梗?她们为了爱,已经耗去了千年的时间了啊!”
                 “哼!千年,这一千多年来,真正苦的不是你和她们,而是我们三人,我真不懂江醒波和安知礼那两个笨蛋在想什么?被整得七荤八素的,竟还爱著你两个姊姊,真是愚蠢!”他讥笑地啐骂著。
                 “你……”她不知该说什么了,根深柢固的恨已深植他的心底,除不去了。
                 “现在,我会让他们知道,即使相爱相守,也不一定可以白头到老,爱情中的变数太多了,只要一点点的阻碍,就会让他们薄弱的幸福立刻粉碎!”他说著将五指握紧成拳,嘴角勾起一道骇人的冷笑。
                 她定定地看著他,脑中闪过醒来前的那个来自幽冥的声音,心中一动,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道:“等一下,何让,我得告诉你一件事——”
                 “别浪费时间阻止我了,安知默。”他不耐地挥挥手,打开房门。
                 “那个诅咒的始作俑者……是我。”她决定告诉他这件事的真相。
                 他的身体僵在门口,慢慢地转过身,脸色微变。“你说什么?”
                 “当年那个置你们於地狱的血咒,是我下的。”她重复一次。
                 惊讶、诧异、愤怒、怨恨……所有的情绪迅速笼罩他的脸,他瞪著她,像在瞪著一个鬼。
                 “如果你要恨,就恨我吧!要报仇,就冲著我来。”
                 “你……”他呆立在原地。
                 “以前,我就接触过那种符咒的古籍,在得知要被八皇子送进宫之後,姊姊们伤心欲绝,我於是提出这个建议,在进宫当天以死明志,用我们三姊妹的血来成就符咒,惩戒你们……”她平静地说著。
                 “竟然是你……”他拧著双眉,额暴青筋,一步步走向她。
                 害他苦熬了千年的罪魁祸首,竟是她……
                 是始终牵动他心思的她!
                 “是的,就是我。”她仰起头,坦承一切。
                 他如暴风般逼近,愤恨地攫住她纤细的臂膀,咬牙道:“那时你不过才十五岁,居然就学会了那种恶毒的妖术……”
                 “我从小跟著灵虚大师学佛,在永平寺著火付之一炬之前,还经常到那里读经,在习法的过程,见过不少道教人士,作法这种事早就见怪不怪。”她淡淡地解释。
                 一听她提起“永平寺”,何让愣了一下,脑中闪过了那场大火,以及在火中被他救出的那个小姑娘……
                 “知道要被送进宫,我父母沉浸於可笑的虚荣之中,完全不顾我们的感觉,你们三人更为了权势,拿我们姊妹三人当牺牲品,这股气,两位姊姊和我岂能咽得下?所以,我教姊姊们以诅咒来惩罚你们。”她接著又道。
                 “也就是说,那出死亡的戏码,是由你一手导演?”他凑近她,眉峰燃起了怒火。
                 “对,是我出的主意,姊姊们只是执行罢了。”她直视著他愤慨的眼瞳。
                 “你……你这个……”他气得高举拳头,却怎么也挥不下去,拳头就这么停在半空。
                 一样冷静如冰,清澈且毫无温度的小脸在刘海和垂落两颊的参差头发遮掩下,仍是一副惹人厌怒的泰然,那如黑水晶凝结成的漂亮眼瞳,与小巧的鼻尖,优雅但节制的双唇,即便他怒火中烧,也丝毫引不起她的强烈回应。
                 “要打就打吧!”她以她一贯的冷静面对他的暴怒。
                 打她?
                 不……
                 打伤她根本消除不了他心中之恨,他要亲眼看见她这平静秀丽的小脸扭曲变形,他要将她高高在上的自尊打落凡间,打入地狱,他要她深刻地体验什么才是真正的痛,以及恨!
                 他瞪著她好半晌,慢慢地收回手,放开了她,忽然扬起一抹令人发毛的冷笑。
                 “打你有什么用?多年来面对敌人的经验告诉我,对付敌人最好的方法,不是一口气击溃她,而是慢慢地折磨她的身体和……心灵。”他话声刚落,便凶恶地捏住她的下巴,俯身飞快地重重堵住她的唇办。
                 她惊骇地倒抽一口气,把他那强烈的悍怒气息全都吸进胸腔,震得一颗芳心悬动激荡。
                 这充满某种宣示意味的一吻匆匆结束,他向後退开,以近乎狂霸的口气道:“我们之间的战争开始了!安知默,你最好要有心理准备。”
                 她瞪大眼睛,就这么呆望著他走出病房,久久还无法从他同时融合了冰冷与火焰的吻中醒来。
                 安知默坐在无人的画室中,专心地以毛笔在宣纸上勾勒著一个仕女人物画像,一笔一画,流畅且富生命力,不但充满令人惊叹的美感,甚至还有著与她年龄完全不合的成熟风格……
                 系上的教授就曾说过,她是个天才,不论是山水、花鸟、动物……都栩栩如生,意境非凡,尤其对於人物的勾描,更是笔法劲简、色彩柔丽,连一些有名的大师看了她的作品之後也自叹弗如。
                 有位精研中国艺术史的教授更指称,安知默的画有唐朝的影子,说她深得唐朝名画家周防的精髓,周昉善画贵游人物,尤其他的仕女图更是一绝,堪称中国传统人物画的巨匠。
                 而安知默笔下的人物同样精妙,她的构图简洁,每一仕女形象丰腴圆润,细眼朱唇,肤白眉短,体态从容娴雅,将女子的柔静美丽、穠纤疏淡表现得恰如其分。
                 总之,她的沉静细腻画风几乎凌驾了其他同学之上,因此入学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就已在S大引起不小的震撼,就连艺术界的人士也对她相当好奇,只要看过她的画的人,无不对她的天分啧啧称奇,据闻已有不少收藏家对她感到兴趣。因此,现在只要在S大提起美术系国画组的安知默,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只是,这样的名声正好和安知默保守内敛的个性相抵触,使她深感困扰,她不喜欢出锋头,更不喜欢成为别人瞩目的焦点,所以,即使她的名气响亮,但行事仍相当低调,每次有作品参赛,都是教授主动帮她报名,她绝对不会出面,就算得了奖,也都由教授或其他同学代领,非系上学生或是一般外人想见到她还不太容易呢!
                 今天下午,原本系主任要向她介绍一位财力雄厚的收藏家,她讨厌那种要应付陌生人的场合,於是逃到这问空著的画室来安静作画,看看能不能稍微抚平自己烦躁的情绪。
                 老实说,虽然她此时看似心无旁骛,其实心里却不怎么平静,自从那天何让撂下那句挑衅的话之後,她无时无刻不在担心著他会如何对付她,只是,一个多月来他并没有任何动静,连她哥哥安知礼与潘写意结婚他都没出现。
                 没错,安知礼终於和潘写意结婚了,经过了上次的事件,潘写意怀孕的事曝了光,行事规炬又有原则的安知礼当然不会就这样耗下去,开始积极地上门向潘家提亲,要求娶潘写意为妻。
                 潘家得知女儿怀了安知礼的孩子之後,也没理由反对了,能把这个表面温驯柔美,骨子里却叛逆任性的女儿平安嫁掉,也算了了一桩心愿,於是匆匆帮他们小两口办了一场“简单”的婚礼,让他们成家。
                 婚礼的确“简单”到只有潘家父母和她参加,听说,会办得这么“阳春”,是因为潘父被之前的两次中途腰斩的婚宴吓坏了,他的心脏已负荷不了再多的刺激,只求安全无事就好。
                 结了婚的潘写意理所当然地住进她家的那栋旧别墅,夫妻俩恩爱非常,尤其是潘写意,从不掩饰她对安知礼的感情,有时连她在场她也会亲昵地抱住安知礼,或是大方地吻他,经常害她觉得自己像是个超级电灯泡,尴尬极了。
                 所以,这阵子她开始在外头找住处,决定一个人搬出去住,免得打扰到哥哥和嫂嫂。
                 但这也只是令她心烦的小部分原因,真正令她忧虑的,还是何让的动态。
                 何让就这么消失了一个多月,她并不会因此就天真地认为他打退堂鼓,相反的,她可以预料他正在准备给她一次痛击,他的恨,绝不会轻易就化解。
                 就像他那个狂野鲁莽的吻,也难以轻易遗忘……
                 一阵恍神,她的笔一滑,竟从手中掉落,并且在宣纸上画出一道黑线。
                 “哎呀!”她轻呼一声,瞪著那张坏了的画作,懊恼地蹙紧秀眉。
                 这段时间她老是这样,�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