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咴娇砹恕!�
申时行说完这句话,想起在翰林院里看过几位状元郎,他们就是得志而傲,目中无人,然后不知不觉得罪了很多同僚。故而他今日提点林延潮,也是怕他走上他们的路子,幸好林延潮没有到听不进别人话的程度。
“恩师教训的是。”
申时行又与林延潮说了几句话,气氛缓和下来,自是谈笑风生。
在外人看来丝毫看不出申时行方才责备过林延潮,反而是师生相谈甚欢,众人不由羡慕,状元郎不仅简在帝心,连当朝阁老对他也如此赏识。
正说话间两人也是一并来向申时行敬酒,这二人一是顾宪成,另一位则是二甲四十一名徐泰时。
顾宪成,徐泰时见了申时行都是一并道:“拜见恩师。”
申时行指着二人与林延潮道:“顾叔时,徐岳峰,你都认识了吗?”
林延潮听申时行口吻,显然是将顾宪成,徐泰时二人介绍给自己。
林延潮想了下就明白了,这顾宪成是无锡人,算申时行半个老乡。而顾宪成是会试第三名,又是殿试第二甲第二名,申时行对他有赏识之恩。
所以顾宪成得申时行器重也是当然的,至于徐泰时不用说了,他的妻子是二甲第一名董嗣成的祖父董份的女儿,而申时行二儿子申用嘉娶的是董份另一个女儿。
申时行看似随口一提,其实意思就是这一届同榜,你们三人都是老夫的自己人,尔等要彼此搞好关系。
林延潮会意地道:“当然顾兄是老相识,徐兄而神交已久了。”
顾宪成,徐泰时二人也是心领神会。
顾宪成对申时行道:“阁老,状元郎乃是当世奇才,顾某领教数次,自叹不如。”
徐泰时也是道:“是啊状元郎才华盖世,能与他同榜,真是我徐某之幸。”
林延潮道:“两位称我状元郎就太见外,叫我宗海好了,实际上在下年小,以后官场上的规矩,还请两位多提点小弟才是。”
听林延潮这么说,顾宪成,徐泰时都很舒服,申时行更是点头,因为林延潮是真正把他刚才那番话听进去了。
师生数人谈笑之间,其乐融融。
宴厅上的红烛燃烧过半,厅外繁星夜垂
热闹的恩荣宴已是到了尾声,这众进士们最荣耀的一日,也是马上要过去。
林延潮,顾宪成,徐泰时也是要向申时行告辞了。
徐泰时笑着问道:“我等即将入仕,恩师,可有一言赠我等,可以终身行之?”
众人听了都是一笑,这一句原版是子贡问孔子的,孔子说有,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申时行闻言笑着道:“你们这是要偷师啊!”
林延潮与顾宪成一并道:“恩师切勿藏私啊!”
申时行笑着道:“老夫也不敝帚自珍,嗯,人上之人,视人为人,人下之人,视己为人,共勉之。”
林延潮听了这不是后世那句,在人之上,要把别人当人,在人之下,要把自己当人的出处吗?申时行说这句是其实是在提点自己啊,好吧,你老人家真唠叨,我已是知道要改了。(未完待续。)
第三百四十八章 碑林题名()
听人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林延潮赴完恩荣宴后就回了会馆。
喝了陈济川端来的醒酒汤后,林延潮没有马上睡觉,将恩荣宴上的事反思一番,恩荣宴开始自己表现还可以,但是几杯黄汤下肚后,再被何洛书挑衅后,自己脾气就爆发出来了。
醉酒虽有其因,但更重要是得志而傲心理爆发,自己本就有好战斗的性子,小时候与大娘一场骂战,差点被乡人誉为洪塘骂神。
这个脾气,以后入官后,一定要慎之戒之,能玩暗的,绝对不来明的。
于是林延潮将申时行那句‘人上之人,视人为人,人下之人,视己为人’的话抄写起来放在案头上。
以往自己读书时,案头上放得是林烃赠自己的那句‘昨夜江边春水生,艨艟巨舰一毛轻,向来枉费推移力,此日中流自在行。’
现在自己已非青衿士子,读书作学问虽不可放下,但为官入仕,就用申时行赠自己的话,来用作警醒自己。
做完这些事后,林延潮这才回房合衣睡下,一觉到天亮。
恩荣宴后次日,林延潮率三百余进士拜谒孔子庙,行释菜礼,最后去碑林刻石留名。
国子监旁的孔庙碑林,被称为四大碑林之一,刻着元明两朝数千名进士的名字。
每一块碑上就刻着一榜进士的名字,巨大的石碑上留着是读书人的荣耀。
“雁塔题名第一事!”
众读书人到了这一刻都是倍感高兴,他们见证了历史,也成为了历史。
林延潮穿着状元的冠带,也是遥想当年白居易年少中进士写下‘慈恩塔下题名处,十七人中最少年’的诗句来。
那么自己是不是要写‘孔庙碑林题名处,三百人中最少年’呢。
这时工部负责碑刻的官员笑着道:“状元郎可知要添两块碑了?”
林延潮与众进士们奇道:“为何是两块碑?”
官员笑着道:“是这样的,商文毅公三元及第后,景泰年间国子监在文庙外殿别立一碑,以彰其名。而状元郎乃商文毅公后三元及第第二人,自也是别立一碑供万世读书人的瞻仰。”
众进士听了都是满脸羡慕嫉妒,我等不过一碑上小小的名字罢了,你还可以三元及第独立一碑。
林延潮谦虚道:“我岂敢与商文毅公并举。”
然后一名礼部官员又拿着一张榜给林延潮道:“请状元郎过目!”
但见榜上写着‘万历庚辰科林延潮榜’几个字,榜下则是密密麻麻的三百余名进士的名字,官员笑着道:“这是要在礼部留档的。”
看着榜上,这一行万历庚辰科林延潮榜的大字,这就是状元的地位啊。
身为状元可以冠名金榜榜名,此外林延潮的福利,还有会试杏榜榜名,以及万历四年福建乡试桂榜榜名,这就是‘名冠三榜’。
要完成名冠三榜这个成就,唯有三元及第才可以。
当然这三榜的含金量,分量最重的还是殿试榜名,因为进士题名碑上留的自是殿试排名。
国子监的官员当下呈笔让林延潮撰写碑文。
林延潮知自己今日已是大大出了风头了,不可再专享其美,当下把这机会让给了第二名萧良有。
萧良有欣然下笔。
但见碑文上写下万历八年庚辰科,赐进士及第第一甲三名,林延潮,福州侯官县;萧良有,汉阳汉阳县;张懋修,荆州江陵县。
赐进士出身第二甲五十七名……
碑文写好后,将会刻在碑上,百年之后,子孙后代来到孔庙,看进士题名碑时,手指到一个名字后就会激动道,你们你们看,这某某就是我的先人。
碑林刻名留下身后名,读书人一辈子风光莫过于斯。
至此进士释褐的仪式已完,众进士们下面要准备去六部观政,而林延潮则是要进翰林院了。
夜幕已降。
紫禁城的漏刻已是指到了亥时。
乾清宫内,御座之下仙鹤香炉的鹤嘴上吐着青烟。
侍候太监走来往香炉里添了檀香。
而坐在御座上的天子正聚精会神地看明日常朝的奏折副本。
在三杨当政时定下规矩,每次早朝只言八件事,且要奏事的大臣必须在前一日将副本送至内阁,内阁票拟后再送至御前披阅发落。
这样的制度下,导致早朝越来越无聊,只是虚具形式而已。所以前任天子的前任嘉靖帝自大礼议后,就开始‘消极怠工’不去参加早朝,以至避居西苑几十年不上朝。
嘉靖帝不去参加早朝,但不等于不办事,权力一直抓在手中。
但这对于臣子而言,就是不满,果断的必须骂一骂,御史嘉靖帝就背上了一个荒政的名声。
至于冲龄即位的小皇帝吸取祖宗的教训,每日战战兢兢,在常朝前一晚上批阅奏章。
尽管每篇奏折上,都有首辅张居正都已经在上票拟写好了意见,不过小皇帝还是要认认真真地读完,如果是奏事奏疏,在后面认认真真用朱笔写上‘知道了’。
而若是要天子意见的办事奏疏,小皇帝就根据票拟上意见写上‘如拟’两个字就好。
奏疏上第一本《再乞休致疏》,正是内阁大学士张居正写的,这已是他第二次上书请求致仕了。
二月时,张居正已是上了一本《归政乞休疏》。
张居正在这奏疏里写到,
……以致心血耗损,筋力虺隤,外若勉强支持,中实衰惫已甚。
然后张居正意思天子,请求归还大政,自己致仕回家。
此奏章小皇帝之前已与冯保与两宫太后商议过,然后立即下旨挽留,并照例赐予衣食给张居正。
下面又是几封奏事奏疏,小皇帝看了下,最后两封奏疏很有意思。
一封是《弹劾翰林何洛书疏》,还有一封《弹劾新科状元林延潮疏》。
这两封奏疏是放在一并的,显然是有关联的。
小皇帝心想这林延潮状元才当了一日,就被御史弹劾,这也是创造记录了吧。
小皇帝先拿起弹劾林延潮的奏疏看了,里面疏弹劾林延潮与何检讨在恩荣宴上争执失仪之事,言林延潮身为状元与翰林争吵,有失体统。
小皇帝本以为什么事,看了不由拍着桌子笑了起来自顾道,有意思,有意思。(未完待续。)
第三百四十九章 有人辞官归故里()
要知道大明朝的御史,一贯有无事不喷,好战斗的光荣传统。
好战斗就是不分高低,管你还是天子,枢辅见着就咬,无事不喷就是事无巨细,逮到就喷。
身为皇帝万历早就是看得习惯了,他将奏折丢给在一旁磨墨的太监高淮问道:“小高子,你怎么看?”
高淮连忙道:“万岁,小人不敢私看奏折,这是死罪。”
“你若不看就是违抗君命,一样是死罪,两个你选一个。”小皇帝满不在乎地道。
高淮听了立即跪下来,哭丧着脸道:“万岁,小人还要保着这吃饭的家伙,一辈子侍奉万岁爷呢。”
“那你就看。”
“是。”高淮跪在地上将奏章看起,他虽没进过内书堂,但是有眼力价,平日卖力讨好冯保,故而得了在乾清宫的差事。
不过高淮自觉得比那些出身内书堂知识性太监低一等,文化欠缺。不过欠缺就欠缺吧,天子还就是喜欢从他口里听一些粗鄙的话来。
高淮看完奏章,想了下道:“万岁,小人看不懂大臣唠唠叨叨的规矩,但想着在宫里,若是有人给小人一巴掌了,咱这些没卵蛋都是敢还手的。此事换在状元郎身上,连屁都不敢放,还是个汉子们吗?”
小皇帝听了哈哈大笑,高淮揣测自己这番话,大概是让‘龙心大悦’了。
自己这些太监与文臣不同,那些文臣整日拿些条条框框来约束天子,而他们这些太监只要天子高兴了,自己也就高兴了。
但见小皇帝拿着奏本敲着高淮的头,道:“你这人就该多读读书,什么叫连屁都不敢放,粗俗!”
高淮连连道:“万岁爷教训的是,小人该打,这就掌嘴。”
小皇帝话锋一转道:“不必了,这耳光子暂且记下,你这话话糙理不糙。状元公虽失朝臣之礼,但却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哼,换了是朕还不给何洛书两耳光,骂他算是轻了。”
说到这里,高淮与小皇帝一起开心地笑了。
高淮心底揣测万岁爷看来真是很赏识新科状元,看来自己这番话帮状元郎算是帮对了。
小皇帝又拿起奏疏道:“不过规矩还是规矩,改不得,变不得。”
小皇帝看了一眼奏疏前贴着的小票上,张居正等阁臣给的意见是罚俸两个月,于是他就写上两个字‘如拟’。
小皇帝想到,翰林的官俸一贯微薄,罚俸两个月对林延潮而言,恐怕不是小事。当然若是能让林延潮入直,或者任经筵讲官就好了,这样他就能赏赐林延潮了。
不过依照规矩,皇帝是不能指定入直官和经筵讲官,必须经过内阁题请方可。看来林延潮要想入直也没那么快,但小皇帝想想自己已是厚赐其家人了,也算难得恩典了,对臣子嘛,不可一味宽容,亦当针砭。
这时小皇帝心想:朕让礼部给林延潮家人送的报捷文书,想必该是到了吧!”
距离京城万里之外的福州府。
衣锦坊里一片宁静。
马鞍墙上的白灰有些剥落,地上的石板道依旧是那么湿漉漉。
穿着乌衣的家仆,布鞋上带着泥土,带着擦擦声从石板道上走过。
一顶绿呢子二人小轿,在家仆的托抬下进入了衣锦坊内的林府。
轿子在轿厅里落下,林烃从此下轿。
眼下他已是辞掉一切官职,兄长前礼部尚书林燫数月前病逝,虽朝廷追赠林燫太子少保,谥文恪。但林烃悲伤不能自抑,由广西按察副使任上请行归养,回家于老父林庭机面前尽孝。
林烃消瘦了不少,回到家里先拜见老父,劝了几句,再出得厅来。
因为要服丧家里持斋,必须午前用斋饭。
到了厅里,林家几个子弟都是一并到了,其中林燫之子林世升,其孙林泉等人见了林烃出来一并行礼。
林烃此刻虽心中依旧悲痛,但见了几个后辈子侄,于是精神也是稍好了些,与几人一并坐下用饭。
桌上诗礼之家,谈论的仍是读书科举。
林世升对林泉道:“你昨日写的文章我看了,比去年乡试前,反而是退步了,若是继续如此,后年乡试仍是无望。”
林泉听父亲这么说,头不由一低。林泉与林延潮同科第一次院试落榜后,第二次又是不第,第三次方才低低取了,勉强入了闽县县学为增生。
成为生员后,林泉虽科试通过,赴了乡试,但却名落孙山,这与他十一岁时就取了闽县县试案首的风光相去很远。
有人还拿他比做方仲永。
林烃见林泉默然不语,知这几年科场不利对他打击不小于是道:“世升,泉儿也不小,无需一味苛求举业,先给泉儿说一门亲事才是。”
林世升摇了摇头道:“回二书,此事要缓一缓,不许他娶妻,就是怕他读书分心。”
林泉也道:“爹的说的,乡试未第,怎有面目娶妻。”
知二人听不进去,林烃叹着道:“有人辞官归故里,有人星夜赶科场。少年不知愁滋味,老来方知行路难。”
林世升与林泉二人听了都是垂下头,林庭机,林燫二人都在朝为官时,林家盛极一时,但眼下自是声势不如从前,故而急切希望家里子弟能有几个在科场上出息的,能接他们的班。
林世升道:“二叔,家族眼下虽事事不顺,但子弟以诗书传家,将来必有再兴之时。”
林泉亦是道:“是啊,世璧伯父三十六岁方能举人,今科赴礼部试,侄儿当以伯父为榜样,屡败屡战。”
林世升道:“经泉儿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算算日子,堂兄若是科场得意,也是该蟾宫折桂了吧,真期望我林家能再出一进士啊!”
“一门九进士!科举声势啊!”几名子侄也是不由羡慕。
濂浦林氏家族虽大,子弟勤学诗书,但科举之路艰难,不说举人,就是秀才也没几人,若是再出一名进士,家族亦是风光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