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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后不过三天时间,野鸡凹的寨子已经有模有样了,早上操练,日间巡逻,夜里站岗,大家分工明确,各司其责,大家上鸡头山都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自然知道亲卫队的鞭子绝对不是装饰品。
这么久了都没有黄蝶儿的一点消息,张冲自然心急如焚。“你有心事?”杨闻用手指“笃、笃、笃”地敲着桌面,略带关切地问道。
张冲正想得入神,猛听得杨闻开口问他,吓了一跳,急忙收拢心思,直了直身子,抱歉地笑了笑道:“我能有什么心思,只是在想刚才队长您说的话。其实形势也没有那么糟糕,你和我们的这些兄弟,咱们是一边的。陈队副和山猫那一队,是另一边的,咱们实力对等。至于另外两队,一队是从各队里凑起来的,人心不可能很齐。就算真的象你担心的那样,这几个人是大当家的他们暗中挑选的,但至少有一点很清楚,小队长是黑虎的人。黑虎这个人一向自视甚高,眼睛长在头顶上,仗着自己有点本事,整天一副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的样子,就算对大当家的也不是十分地上心。他的这种态度必然会影响到周元,所以真有什么事的话,周元一定会保持中立,静观其变的。另外那一队是五队里的选的,不是属下吹牛,在老五队里,我说句话还是管用的。小队长张行又是三当家的心腹,这个人我以前有过接触,是个明白人,墙头草一样,谁硬就跟谁,只要我们拉,他一定会站在我们这一边的,所以最后一定是我们占上风,杨队长不必过于担心。”
“你说得有些道理。”杨闻听了张冲的分析眉头舒展开来,点了点头,道:“这件事就先这样吧,拉张行的事,也不急于一时,你以后上点心吧。”说完拿起手边的一个卷宗扔给张冲道:“你先看看。”
张冲拿过卷宗扫了一眼,牛皮纸做的封面上写着“杜春秋”三个字,看上去应该是一个人的名字,打开一看,果然如此,里面用蝇头小楷分明记着:杜春秋,男,四十五岁,万利商铺老板,义州府人氏,现居祥和县双河镇甜井胡同。妻齐氏,系祥和县捕头齐宣长女,生二女。妾田氏,系祥和县正兴和布庄掌柜田玉起次女,生一女。外室云氏,孤儿,父母不详,原为陈州锦翠楼歌伎,现居义州府南门大街,生一子。家有水田三百亩,旱田七百二十六亩,宅七处,商号三处。
张冲掩卷笑道:“的确是只肥羊,但是否太肥了些?就我们现在的胃口,吃下去是要起腻上头的。”杨闻大笑道:“岂止是起腻上头,只怕一口下去,肉没咬下一块,门牙倒要被崩掉几颗。”张冲轻轻拍着拍着案卷,道:“杨队,你就说我们怎么办吧?”
杨闻忽然叹了一口气,盯着张冲的眼睛低声道:“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我就跟你交个实底吧!这次过来,大当家的一纹银子都没拔过来,最后只给了二百匹粗布。赵大人也是有心无力,私底下塞给我五十两银子。你可能不知道,赵大人从来都没有存钱的习惯,这些估计是他腰包里的所有家当了。咱们过来也有段时间了,那点银子早就花光了。现在眼看就要到中秋节了,这可是咱们出来后过的第一个大节,要是还让兄弟们继续啃野菜饼子,只怕这士气就掉光了。”
“那倒是。”张冲早就知道没耳虎是个守财奴,可没想到竟然抠到这种地步。大家上山当土匪,不是奔着做慈善来的,搞了半天事情,最后只能吃口糠菜饼子,谁还会留下来陪他玩?张冲敢出一个铜钱打赌,如果大家知道山上已经揭不开锅了,明天日出之前,至少会有一半以上的人跑路。但事情已经这样了,只能咬着牙硬抗了,张冲一拍桌子,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干了。从目前掌握的情来况看,这个杜春秋确实有些斤两。我估计,他那边除了养的家丁,再加上伙计、杂役,能打的少不了百十号人,硬打肯定不行。要想动他,只能到义州他的那个外宅那边想办法。如果能把他儿子绑了,凭他的财力,凑个三五万现银应该没有问题。”
杨闻鼓掌笑道:“早就听说小三哥脑子活、胆子大,敢想敢干,今天总算是领教了,果然名不虚传。”说着叹了口气,又道:“让你这么一说,我都心动了。如果咱们这边的人都是你带出来的,我真敢陪着你们到义州走一遭。但你有没有想过,现在我身边有两个人,加上你们五个,只有七个人,若按你的想法,少了十几个人怕是做不来,你让我上哪儿给你找人去?”
“这倒也是,”张冲想了想,道:“没关系,咱们慢慢合计,办法总比困难多。”
“二当家的没看错你,你倒真是个能成事的人。”杨闻笑了笑,道:“不是我泼你的冷水,这个买卖咱们还真盯不住。杜春秋可是靠给山匪巨盗销赃起家的,而且这些年一直在干这个勾当,黑白两道通吃,就算我们真能得手,恐怕吃完了,嘴也很难擦干净,那样可就误了二当家的大事了。”
“那你让我看这家伙的资料做什么?”听完杨闻的话,张冲不解地问道。
“做生意。”杨闻苦笑道:“现在咱们只能打这些粗布的主意了。我打听了一下,周围敢接这种来路不明的货的,只有他这一家。我让你看这些资料,只是让你心中有个印象,明日陪我下山走一趟,去会会这个杜春秋如何?”
张冲好歹干过几年销售,做起生意来比当土匪可在行的多,听杨闻一说,自然满口答应下来。杨闻见张冲应得痛快,心情好了许多,立马起身带着张冲去了库房。
一看货,张冲可傻眼了,他真不知道没耳虎是从哪儿翻出来的这玩意,品相陈旧也就罢了,有的还了长霉。他以前曾听老韩头提到过当前粗布的价格,没来之前,他粗略的估摸了一下,差不多能值近二百两银子,现在看来,顶了天也不过值一百两银子,还得是在没有中间商剥皮,而且保证能将这些货全部销完的情况下。如果拿到杜春秋这种老奸商那里,若是他出到七八十两,就得烧香磕头,大念阿弥陀佛了。
这是张冲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下山,心里突然就有了些小紧张,于是除了大河以外,还想领着小金一起去,毕竟他们五个人中,只有小金还在城镇中生活过,略微有些经验。但狗子听了,也闹起来,非得要跟着。看情形,要是硬把他留下来,不知道他又会生出什么事端来,毛豆很显然是压不住狗子的,最后没办法只能让小金也留下来。
双河镇离野鸡凹不远,下了山上了官道,走差不多二十里就到了。走在双河镇的大街上,张冲并没有太多陌生的感觉,毕竟在现代,无论什么时间打开电视,都会有频道播放古装片。张冲边走边四处张望,觉得和他想象的差不多,只不过是房子要矮一些,道路要窄一些,行人要少一些罢了。
第七十五章 万利商行()
双河镇不算大,只有一条东西大街,总共不到二里路,几步就能走到头。所有的店铺都集中在主街道的两边,杜春秋的万利商行在为数不多的铺面中更是鹤立鸡群一般,格外的显眼。
万利商行是一座二层的小楼,门脸很大,正中挂着一副大大的招牌,大门两侧的柱子两边是写着“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的木刻对联,一样镏金的字,黑色的底。商行做的是灰色生意,没有平常的客人,宽敞的店里冷冷清清的,一个小伙计正趴在高高的柜台上打盹,听到杨闻和张冲他们进门,抬起头来,见是生人,也不上前招呼,冷着脸盯着他们看。
张冲紧走几步,来到伙计面前,笑着问道:“这位小哥,你们掌柜的在吗?”小伙计没有回答,冷冷道:“你有什么事?”
杨闻有些恼怒,厉声道:“自然是有生意要谈,你不去通报,在这里啰嗦什么?”那小伙计是见过世面的,自然不会被杨闻一句怒喝吓倒,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满脸不屑地道:“有什么生意,跟我说一样。”
杨闻很久没有尝到被藐视的滋味了,真心有些伤不起。张冲跑销售时,被前台堵住是很正常的事,什么脸子都看过,什么难听的话都听过,心理自然要强大一些,见杨闻真的动了气,怕生出支节,急忙回头笑道:“东家稍安勿躁,这一路走来,定是累了,且去那边坐下歇息,这些琐事,哪敢劳东家费心。”边说边拉着杨闻,将他安置到一边的椅子上坐好,这才回到柜台前,笑着对伙计说:“这位小哥有劳,我们远道慕名而来,有点货想出手。”说着从袖袋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塞到伙计的手里,道:“你们这儿是大买卖,也不知道能不能入眼,烦请小哥把掌柜的请出来看一看。”
伙计很熟练地将银子揣进怀里,脸上这才稍稍有了笑模样,道:“你且稍等,我这就去请我们家掌柜的。”
伙计出了柜台,沿着楼梯上了二楼,过了没多会,就引着一个瘦小的老者走了下来。那个老者比小伙计要客气的多,一见张冲他们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连声道:“怠慢了,怠慢了!”扭过头,喝斥了小伙计一句,“混帐东西,怎么不上茶?”当着掌柜的面,小伙计自然乖巧了很多,手脚麻利地沏好了茶送了过来。
“小老儿是这家商号的掌柜的,本姓顾,大家都叫我顾老头,敢问这位老板如何称呼?”顾掌柜的朝杨闻抱了抱拳,笑眯眯地问道。
“我们东家姓杨。”张冲站在一边,小声地给顾掌柜的介绍,“做的是布匹生意,这次是慕名专程来拜访的。”
“荣幸之至啊!”顾掌柜地笑道:“来来来,咱们坐下来聊。”杨闻的老成持重,只能与那些开口直娘贼,闭口他娘个腿的粗人比。顾掌柜坐下来,天上一句地上一句,东扯葫芦西扯瓢,嘴角的白沫起了一大堆,可就是一句没有提到生意的事,杨闻就坐不住了,好容易找了个空档,拦住顾掌柜的话头,道:“我们还是说说生意的事吧。”
杨闻种完田就去从了军,从来没有做过生意,哪里知道这里的道道。谈生意和烙饼差不多,慢了不行,急了更不行,翻过来,复过去,要的是个耐心,讲的是个火候,只有时机成熟了,才能烙出一张外焦里嫩,酥香可口的饼来,不然的话,就算外面糊成了炭,里面仍旧是夹生的。
顾掌柜微微一笑,知道杨闻是个生意场上的雏儿,心中就有了数,便道:“正是,正是,那我们就先看看货吧。”
杨闻招了招手,示意张冲把货抬进来。张冲一直在一边站着,虽然不住的向杨闻使眼色,只可惜杨闻只想尽快的将手里的布脱手,压根没有留意张冲的神情。张冲只能心中暗暗叫苦,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今天这买卖,八成会折掉裤子。
顾掌柜的见了,就喊那站在柜台里的小伙计,道:“春来,你去后院喊几个人帮忙。”没一会,从里面出来三四个伙计,都是二十出头的棒小伙子,跟在张冲的后面出了门。
张冲本来已经挑好了几匹成色较好布的充当样品,只想讲价的时候好开口,可没承想,那几个伙计直接将所有的布都抬了进来。
春来走过来将布翻了翻,很熟练地将夹在中间的一匹发了霉的布扯了出来,满脸鄙夷地抖落着,冷笑道:“看看,看看,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张冲以前没少干过以次充好的事,自然不会因为让人揭穿了而感到尴尬,但杨闻却不一样,当时就挂不住了,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张口结舌,一句话也不出来了。
张冲到看杨闻这个样子,心想这货应试是废了,自己再不出手怕是不行了,故意看都不看那个叫春来的小伙计,只笑着对顾老头道:“掌柜的,出个价吧。”
顾掌柜没有因为杨闻他们的货色差而表露出任何的不屑,仍然笑着道:“不知道杨老板想要多少?”
“掌柜的不瞒你说,我们这批货是二百七十两进的,也是我们流年不利,库房遭了山洪,把货都冲走了,就剩下这些布了。现在急着用现银,没办法才出来甩货,我们也不要谎,只给二百两就好。”
“二百两?”春来几乎跳了起来,他当伙计也有几年了,还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得如此大方的人,叫道:“你去抢好了。”
“住口,滚一边去,越来越没有规矩了。”顾掌柜的扭头喝斥了春来一句,又回过头,笑着对张冲道:“这位小哥,你出的价老头儿觉得有些高,能不能议一议价?”
“当然可以。”张冲很爽快地摊了摊手,道:“掌柜的也出个价吧。”
顾掌柜的想了想,道:“若是以往,你们这样的货我们是不收的,但你们杨老板一看就是实诚人,小老儿真是诚心想交这个朋友。你们远道而来,又急着用银子,我也不管东家怪罪了,今天就做主收下了,价钱吗,二十两如何?”
“不是吧。”张冲夸张地张大嘴巴,惊道:“不带这么砍价的,人家最多是拦腰砍,好嘛,您老这一刀下来,连小的脚底板的老茧都砍掉了。我也不非得二百了,一百八十两如何?”
顾掌柜很坚决得摇了摇头,道:“再加五两,若再高,我确实做不了主了。”张冲自然不依,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这么降那边升,半天也没有个结果。杨闻在一边又忍不住了,听顾掌柜的将价格提到五十两,没等张冲开口,便急忙应道:“好了,五十就五十吧,赶紧点货交钱吧。”
张冲差点一口老血喷出去,这货到底是哪头的?他的心理预期是八十两,底线至少是七十两。五十两就成交,这是在侮辱一个资深销售的业务水平吗?顾掌柜的被张冲一顿胡搅蛮缠,头也大了,正担心脑子会一时短路,被张冲钻了空子,忽然听到杨闻开口,一锤定音,心中大喜,急忙吩咐伙计将布担到后面,又到柜里,打开箱子,取了两锭银子,特意用戥子称了,足足二十两。
杨闻看了点了点头,张冲不情愿地走上前,苦着脸将银子收到怀里。生意做成了,顾掌柜的心情不错,一个劲地邀请杨闻留下来,吃了酒再走,但杨闻心里有的是事,哪肯多待一刻,便客气地回绝了,然后起身告辞。顾掌柜见杨闻去意已决,也不强留,肩并肩地将他送出了大门。
杨闻出了大门,顾掌柜的回过身,悄悄拉了一把张冲,凑过脸来,伏在他的耳边,小声道:“这位小哥,我这边还缺一个得力的帮手,有没有兴趣过来帮忙?”
张冲闻言,微微一笑,低声道:“多谢掌柜的抬爱,我能不能考虑一下再给您老回话?”
顾掌柜的连连点头,道:“不急不急,想好了,就来找我。”
出了大门走了一会,杨闻回过头来问张冲:“那掌柜的和你嘀咕了些什么?”张冲笑道:“没什么,就是想挖你的墙角,想让我跳槽到他那边当伙计呢。”杨闻笑了起来,道:“别说,你小子做起生意来倒真是一把好手,怎么着,动心了?”张冲轻笑一声,道:“太累,没兴趣。你不说我倒忘了,你刚才为什么这么急地答应了,你知道不知道,你这一嗓子,我们最少丢了二十两银子。”
杨闻摇了摇头,叹道:“是我心急了,我不是也怕这买卖黄了吗?”“黄?”张冲冷笑道:“那老东西是个老狐狸,到嘴的肥肉,他舍得松口吗?我说句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