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迁?那个大汉报的记者?”
苏任点点头:“他父亲司马谈是太史令,日后他也会成为太史令,让他来就是想让他亲自感受之后,无论他在史书上怎么记载这件事,那就是他的事情了。”
卫青叹了口气:“你这人倒是光棍!”
杀人不好看,特别是一口气要杀五万人的时候更加不好看。砍头、活埋、剖腹、腰斩、绞杀各种各样的处死方式轮流上阵,三千军卒整整忙活了一天,也才杀了一多半。尸体处理起来就更麻烦了,虽然即将进入严冬,却也不能将尸体就这么扔在外面。
苏任忽然记起他看过一部电影《辛特勒的名单》,当年德国人对待犹太人恐怕也没有他现在做的残忍。不定那时候已经文明很多,德国人为了顾及国际社会的影响,处死犹太人都是悄悄进行。像他这样毫不避讳还将记者和未来的史官当场,绝对算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司马迁只看了半个时辰便吐了七八次,不到一个市场就不见人了。有此苏任能想想的出来,自己日后再史书上的嘴脸是什么样子。
一直喜欢吵闹的黄十三和蛮牛也都不说话,皱着眉头站在苏任身后。眼前的大坑很深,尸体一层堆着一层杂乱的丢下去。死了的四仰八叉,还有一口气的费劲所有力气想要爬上来。有些幸运的眼看就要爬上来,却被一只大脚无情的踹回去。
没有哭喊也没有惨叫,匈奴人用沉默表达了他们对汉人的诅咒,用冰冷不带任何情感的眼神宣誓了自己的不甘。大坑被装满了,挖出来的虚土填进去,数百匹战马来来回回塌了好久,等到来年这里重新长出野草,谁也不会知道下面有五万名冤死的灵魂,这也是苏任寻求心理慰藉的一种方式。
皇帝的诏令中写的很清楚,让苏任做的干净且不留痕迹。所以苏任明白,他的这种做法皇帝刘彻也不赞成,但是刘彻却答应了,说明刘彻是看在他苏任的面子上答应的。刘彻违心的答应了苏任一次要求,那么他和皇帝之间的兄弟情就没有了,剩下的只能是军臣。
这也是苏任想要的结果。自从第一次出现在温岭,算起来苏任来到大汉也有十三个年头了,和皇帝刘彻结识也有八年,这八年是苏任最风光的八年。官越做越大,爵位越来越高,如今又立下这么大的功劳,若自己再不节制,最终的结果只有一个,死。
一个人死并不可怕,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是苏任无法接受的。所以他要用这次事件来给他和皇帝之间的兄弟情画一个句号,然后小心翼翼做人,本本分分做事,夹起尾巴只祈求皇帝能让他安安生生过完后半辈子。不求位极人臣,只求全家平安。
王温舒和李蔡提议他当大司马大将军绝不是两人心血来潮,背后的人定是皇帝。在苏任割断他和皇帝之间的兄弟情之时,皇帝也在做最后的试探,只要他露出一点想要坐大司马大将军的心,日后的日子绝不会好过,这一点苏任也看的很清楚。
当皇帝的三道诏令来的时候,苏任非常愤怒的将圣旨撕成碎片,将传旨的内侍打了一顿,赶出大营。从哪之后,苏任一头钻进自己的帐篷,既不理事也不露面,一切事情交给谢百川暂理,如同消失一般失踪在自己的大营中。
第968章 我要回家()
鼻青脸肿的内侍逃似的跑回长安,回来的时候身上的伤还没有好。虽然已经不太严重,却能看出当时这家伙遭受了怎样的羞辱和毒打,毕竟从狼居胥到长安需要足足两个月。内侍,还是传旨的内侍那就是皇帝的代表,苏任不但撕了圣旨,还将代表皇帝的内侍打了一顿,按大汉律法和谋反无异。
因为此事,论功行赏的事情被暂停了,皇帝刘彻下了严令,让丞相窦婴组织文武百官,将这件事好好议议,并确定最后的结论,以及对苏任的处罚。怎么处罚皇帝没说,什么样的罪责皇帝也没说,什么时候商议妥当皇帝还是没说。
在廷议之前,灌夫首先找到窦婴。两人都已经老了,特别是最近几年为了大汉操劳的头发都白了,特别是窦婴,一脸的皱纹,完全不像五十岁的人。灌夫能好一些,到底是武人出身,身体的底子好,行走坐卧还是很有武人的样子,只有嗓门比以前更大了。
还没有看见人影,灌夫的声音已经出现在耳边:“丞相,这,你得拿个章程出来,若到了廷上,七嘴八舌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想要转圜都不可能!”风风火火的闯进窦婴书房,灌夫的脑袋上已经有了汗水,足见其非常着急:“虽说苏小子有大功,但撕毁圣旨,打上内侍可是大罪!”
窦婴正在写什么,见灌夫已经进来,深吸一口气重新稳定心神,继续书写。灌夫见窦婴不理他,凑上前:“倒是说话呀!只要你给个章程,我这就去联络人,就算陛下要杀人也得掂量掂量!苏小子这事做的可真够二的,谁都敢打?”
灌夫着急的不行,嘴里面不断的说。一会说苏任太过,一会又说要想好办法保苏任一命。而窦婴自始至终头都没有抬,直到将自己要写的东西写完,吹干墨迹,又认真检查一遍,装起来封好口,这才抬头看着急躁的灌夫。
灌夫已经很着急,若窦婴再有一会,灌夫都可能会拆了窦婴家的房子:“说吧!准备怎么办?明日就要廷议,不能再等了!”
窦婴微微一笑,示意灌夫坐下,没有叫婢女,自己亲自动手烹茶。茶是清茶,应该是从苏家弄来额雨前新茶,刚刚倒入热水,淡淡的茶香便弥漫在整个房间里。给灌夫一杯,窦婴端起另一杯放在嘴边轻轻的嗅了一下,微微点头:“不错,果然还是新茶好喝,清香中带着芬芳,味道很好,再放就没有这般可口了。”
灌夫有些无语,端起茶碗一口喝干:“你还有心思喝茶,苏小子就要被砍头了。”
窦婴道:“他能做出这种事来,就不怕砍头,即便陛下真的砍了他的头,也会重新长出来,天下人不都在传言苏小子是妖怪转世吗?一般人哪有他那般玲珑通透的心?”
灌夫一愣,连忙问道:“你是说这是苏小子故意弄出来的?”
窦婴只是一边笑一边喝茶。灌夫更着急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干?不知道这么干是多大的罪吗?那是要杀头的!”
窦婴叹了口气:“哎!这也是没有办法!”
“何意?”
窦婴放下茶杯:“远的不说,太祖打天下时有多少贤人辅佐,安邦定国的萧相国,每战必胜的淮阴侯,决胜千里的留候,勇猛无敌的樊哙,稳定军心的曹参,等等等等全都被高祖依仗,然天下平定之后,这些人有几位得以善终?留候归隐,淮阴侯死于妇人之手,就连萧相国也不得不自污而活命。”
“你是说苏小子功高震主,陛下要对苏小子开刀?”灌夫有些惊讶:“不会吧?苏小子做事向来谨慎,为了大汉可算是九死一生,屡建奇功,再说陛下也不是高祖,用得着如此?”
窦婴没说话,只是低头喝茶。灌夫自言自语半天,略微品出些味道:“那苏小子为何要如此?萧相国当年也不过以贪金而获罪,苏小子这么一搞可算是谋反呀!”
窦婴放下茶杯:“我问你,苏小子这数年功勋如何?”
灌夫想了想:“乱夜郎、灭西羌,南征南蛮,西据西域,北边更是打的匈奴人逃回漠北,更有商贾大行天下,大汉赋税猛增数倍,还有书院也为何大汉培养源源不断的俊才,其余如布袋盐、大汉钱庄、大汉报等小事更是数之不尽,可谓大汉中兴第一人!”说到这里,灌夫也是一愣:“哎呀!没想到苏小子这数年时间,竟然有如此大的功劳,如此功劳就算萧相国、留候,在家淮阴侯也不过如此。”
窦婴叹了口气:“苏小子若要行萧相国旧事,可不是贪金能完结的,必行险着,只有九死一生才能富贵绵长。”
“那,陛下!”
“虽然陛下对苏小子信任有加,然陛下始终是陛下,一日信任不能代表永远信任,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之事并不是很难,只要苏小子依旧贪恋军权,他失宠于陛下的日子就不会太远,除非苏小子真有谋反之心,要不然将死无葬身之地!”
灌夫半天没说话,好久才道:“真有那么严重?”
窦婴冷笑两声:“起止严重,此次匈奴败退,我大汉前所未有的强大,也正是陛下声望如日中天的时候,不仅仅是苏小子,以我这些年的朝堂经验,陛下会借助此事重整朝堂,你我也不会安稳。”窦婴朝自己的书桌努努嘴:“你来的时候我正在写辞表,若一些顺利,明年陛下定会改元,也就到了我真正享受生活的时间了。”
窦婴看着惊讶的灌夫,又笑了笑:“不要这般表情,你我朋友一场,劝你一句急流勇退总比尸骨无存强,回去也写一张辞表,他日我们二人垂钓山林也是一桩美事。”
灌夫皱眉仔细思量窦婴的话。他和窦婴虽然年岁和阅历差的很多,地位更是悬殊。但两人相交这么些年,灌夫确定窦婴绝不会骗他,更不会害他。长长叹了口气,点点头:“好吧,听你的!回去就写辞表。”
朝堂上因为苏任的事情已经闹得沸沸扬扬,暗流涌动。苏任这里却过得非常舒心,将所有的事情交给谢百川之后,苏任就没有再露过面。每日天不明便带着黄十三、蛮牛和韩庆几人离开大营,在狼居胥山下找个背风地,或让黄十三和蛮牛去打些野味烧烤,或几人带上茶具晒着太阳品茶聊天,谁也不提军营和朝堂之事。
卫青、公孙贺和公孙敖想要找苏任商议些事情,全都被苏任回绝,而且毫不客气没有任何商议的余地。气的公孙敖跳着脚骂人,最后被卫青和公孙贺硬拉回去。
韩庆将小炉子烧旺,给水壶中添上水,放在炉子里慢慢烧,自己坐到苏任身旁:“先生觉得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苏任笑了笑:“快了,眼看就要入冬,大军滞留此地现在还好,等下了雪就算有商贾补给也非常困难,再说匈奴人已经北迁,咱们留在此地也没有意义,最多留下些军卒驻守而已。”
韩庆点点头:“陛下会不会派大军深入漠北继续追击匈奴?”
苏任扭头大有深意的看着韩庆:“想去?”
韩庆连连摇头:“我可经受不了漠北的黄沙和风雪。”
“会的。”苏任看着远处的草原和庞大的营地:“匈奴一天不灭,陛下就绝不会收兵,但是这和咱们就没关系了,若我猜测不错,霍去病、霍金那些小子会是进军漠北的主要人选,就连卫青也别想再领兵,就更不要说我和李老将军了!当初陛下将李当户派往玉门,就是为了接替李老将军,李当户算是我们这些人中最后还坚持在一线的唯一一个。”
“陛下既然要重用去病和小金子他们,为何先生却要如此?”
苏任停顿一下:“不如此陛下不会放心让那些小子出征,必定那些小子多多少少都和我有莫大关系,我若继续留在朝中,陛下不敢肯定到了关键时候那些小子会无条件的支持他。”
“哎!”韩庆重重叹了口气。
苏任却笑了:“这些没什么,正好我也不想再为官了,当年和冷峻兄妹一起的时候只求吃饱穿暖,后来人多了就想着大家都过的舒服,再后来纯粹是吃饱了撑的,十三年来东奔西走没怎么好好陪陪家人,正好用剩下的时间弥补吧!”
韩庆一笑:“先生到底是先生,什么事都看的开!”
“人不能为了自己活一辈子,也得替自己的亲人着想一下,你说是吧?”苏任的脸上没有落寞,这一点韩庆自认没有看错,只是他不明白,如苏任这般有经天纬地之才的人,怎么就能如此洒脱?难道他不为自己的儿孙做些准备,不想着自己的家族繁衍壮大?
在山坳里待了整整一天,野味也吃了,苏任新弄出来的游戏蹴鞠也踢了,就连石缝中的蚂蚁都数了三遍。一行人悠闲的往回走。大营就在前方,苏任却拐了一个弯,朝着狼居胥山的最高处攀登,说要看日落。其他三人自然也得跟着。
草原上的日落没有海上的好看,再加上没有云,就更显的乏而无味。当太阳刚刚落下地平线,尚有余晖在外的时候,苏任猛然间站起来,冲着落日大吼:“我要回家!”
第969章 廷议()
*肃穆的建章宫经过修缮之后,增加了很多窗户,里面的光线更足了,却也显的更加威严霸气。也不知道公输家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大殿的外形没有改变,走进来之后却更加宽阔,而且皇帝宝座的位置更高大威仪,即便没有皇帝坐在上面,也让人有种不敢直视的感觉。
今天将会在建章宫对苏任撕毁圣旨殴打内侍进行廷议,但是气氛却让所有人觉得不对头。廷议,照例皇帝不会第一时间出场,但是谁都知道皇帝这时候正在龙椅背后那条宽大的屏风后面,所以说话的时候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不能什么话都说。弄不好今天廷议别人,明天就回廷议自己。
丞相是廷议的主持人,他负责收集所有人,或者说大多数人的意见,并进行汇总之后汇报皇帝,所以丞相在廷议的时候更像一个保持中立的裁判员。但是,丞相也有丞相的权利,他可以不等非议的人把话说完就喊停,也可以让正方还没有开口就宣布廷议结束,所以丞相更是一个设定廷议结果的黑哨。
廷议一般包括在京的两千石以上的官员参加,虽然要求很高,但是人数却不少。这里必定是长安,侯爷一抓一大把的地方,金水河的王八都有可能是两千石的高官,更不要说人了。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来,不过你得能经受得起剥夺俸禄和官爵的处罚。
今日来的人很多也很齐,窦婴再三让廷官确定人数和人员之后,这才宣布廷议开始。和往常一样,廷议之前会由丞相对要议论的人和事进行一个简单的总结和介绍,以便文武百官对自己廷议的对象有初步的认识。虽说这么做纯属多此一举,但是窦婴今日非常非常严格的按照规矩,一字一顿的将苏任和涉及苏任的案情做了介绍。
只是介绍,没有丝毫的分析和总结,平白无奇,丝毫不带言语上的倾向和回护。窦婴把自己要说的话说完,大殿中出奇的安静。能站在这里的人都不是泛泛之辈,所以他们想的更多,做出的应对方案也很多。可是等窦婴没有表态,则很多人便效仿窦婴以静制动,先看看形势再说。
等了足有一刻钟,当屏风后传来一声震彻云霄的铜钟之声后,大殿里的人这才回过神来,敢情自己站的时间太长了,不说话不行了。如果还想明日继续站在这里,那就得说些什么。可是,说什么呢?没有皇帝的提示,更没有丞相的提示,胡言乱语是会死人的。
窦婴无动于衷,静静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双手抱在胸前,闭着眼睛似乎已经都睡着了。就连一向喜欢大嗓门喊叫的灌夫今日也出奇的安静,他就站在窦婴背后,不像是掌管皇宫防卫的卫尉,更像是窦婴的小弟。有心眼多的,希望能从灌夫这个武人身上看出些门道,可惜灌夫和窦婴一样扭曲的老脸今日竟然舒展开了。
“咳!”咳嗽的声音不大,可以肯定是从殿门方向传来的,绝不是皇帝或者丞相发出的声音,所以所有人齐刷刷的将脑袋转过去,努力搜寻声音的来源。
一名官吏,从服色上判断此人的官阶不高,也正好两千石的样子。人长的倒是不错,相貌堂堂,三缕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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