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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咳嗽了几声,姚叔爱这才道:“刚到这里在下便听见一事,先生的亲卫和左谷蠡王伊稚邪的人发生了冲突,伊稚邪要挟先生查清真相是也不是?”
苏任笑道:“姚先生的消息果然灵通,正是!”
“那苏先生可想听听在下的建议?”
“请说!”
姚叔爱深吸一口气,又喝了口水:“此事先生最好不要插手,虽说先生也牵扯其中,但在下保证人家要对付的并不是先生你,只要先生冷眼旁观,这火自然烧不到先生身上,若先生伸了手,那就会被卷进来,就算先生想收手恐怕也没有机会了。”
“哦?姚先生知道是谁在幕后指使?”
姚叔爱点点头:“自然知道,但在下不会告诉先生,就算先生要杀我也没用。”
“既然如此姚先生为何要和我说这些?”
“呵呵!”姚叔爱笑道:“无外乎爱管闲事而已,其实在下很想看看苏先生参与其中会是什么个结果,可惜身体不如意,恐怕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那姚先生能说说那人的最终目的吗?”
姚叔爱摇摇头:“不可说,不可说!”
姚叔爱是个将死之人,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苏任觉得自己已经摸清了方向。后面的人不管是谁,此人的用计能力可谓炉火纯青。有如此心机之人不多,至少苏任认识的人中不多,在匈奴更是没有。所以,目标就要变一变,汉人或者说在草原上的汉人是个不错的方向。
第704章 天王()
那是一个风高天黑的夜晚,那一夜的雨很大。负责看守姚叔爱的人急匆匆向苏任禀报,姚叔爱死了。死的悄无声息,死的窝窝囊囊。当初的美男子,馆陶公主的入幕之宾,死的时候屎尿横流,他住的那个小帐篷里人都进不去。姚叔爱死的时候是笑着的,不知道看见了什么,顺着姚叔爱的眼光看去,帐篷顶黑洞洞的什么也没有。
苏任觉得姚叔爱死的蹊跷,人的生命是世间最顽强的东西。既然姚叔爱被霍金一路折腾到这里,路上都没死,可到了这里当天晚上就死了,这就不得不让人怀疑了。银针探毒,甚至请来了匈奴人的兽医对姚叔爱做了解剖,也没有发现丝毫可疑的地方。但苏任心中就是觉得不对劲。
能埋在狼居胥山下,也算姚叔爱这辈子最大的荣耀。作为一名汉人,在匈奴的神山下有一席之地,这可不是人人都有的机会。以姚叔爱的身份算是沾了苏任的光,也是苏任对姚叔爱说的那些话的补偿。
从姚叔爱的话中苏任判断出了两个消息。第一,这场看上去的巧合实际上是有人特意安排的,目的就是让伊稚邪和单于之间出现间隙,从而在匈奴内部发起矛盾。这么做的目的苏任猜测,也有两种可能,首先可能是希望匈奴内斗,另外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整合。
匈奴人是以部落为小团体的联盟。一个部落强大起来,有足够的实力就可以统治草原,让所有的部落臣服在他的脚下。这在军臣单于的父亲老上单于时期体现的绝对完美,那时候匈奴最大的部落就是单于部落,常备兵员都有十万,还不包括战时动员令。但现在草原上有两个相对强大的部落,这就是最大的隐患,等到匈奴双方内斗的时候,汉人从背后下手那就不太妙了。
与其等到隐患越来越大,倒不如现在就将问题解决。先让伊稚邪和单于干一仗,不管谁赢谁输,草原上将会剩下一个强大部落,也就不会再出现内耗,可以一致对外,汉人也就不敢随便对匈奴用兵。
第二个判断是幕后的人是汉人。在匈奴的汉人不是很多,但也不是很少。以汉人的聪明,在匈奴混的好的不在少数。中行说这种阉人都能做匈奴人的军师,其他的汉人缺少的就是一个机会。如果在伊稚邪和单于的战斗中自己站队正确,将来不愁得不到伊稚邪的重用。籍少公就是其中之一。
当然苏任也不会幼稚的以为,只有这些明面上的汉人才是危险的汉人。躲在幕后的汉人也不少,至少杀姚叔爱的很有可能就是那些躲在暗处的汉人。他们看见姚叔爱被苏任抓住,以为姚叔爱会说出很多东西来,所以才迫不及待的将姚叔爱除掉,以免后患。
姚叔爱的葬礼很简单,两名护卫挖了一个浅坑,用芦席一卷放进坑里,盖上土就是一座坟茔。没有立墓碑,也没有纸钱甲马相伴,孤孤单单的躺在狼居胥山的向阳坡,享受自己的安宁。坑实在是太浅,从缝隙中都能看见下面的芦席,说不定到了晚上,从山上下来的野狼随便就会刨出尸体,祭了自己的五脏庙。
籍少公是唯一一位来祭奠姚叔爱的人,随便敬了杯酒,冲着土包鞠了个躬,对着苏任点点头便下了山。看着籍少公的背影,霍金道:“大哥,你说会不会是他?”
苏任摇摇头。
“为何?说起来籍少公也算是姚叔爱的朋友,竟然祭奠的如此草率,我看就是他杀的,所以才会急急忙忙走!”
苏任深吸一口气:“籍少公说白了就是个商人,还是那种没品的商人,谁对他有利他就会投靠谁,既然姚叔爱死了,也就失去了作用,之所以草草祭奠就是不愿惹火烧身,估计他也猜的出来,姚叔爱的死很蹊跷。”
“不是他是谁?”
“自然是挑起争端的人,这时候他一定躲在某个角落里看着事态的发展,只要没有按照他的计划来,后面还会有麻烦。”
“还敢来?若让我知道是谁,一戟剁了他的脑袋!”
接下来几天,倒也过的风平浪静,并没有出现苏任预言的那种接二连三的挑衅。伊稚邪和单于全都保持沉默,很快便没人再提起黄十三和人打斗的事情。反而这段时间,招呼黄十三去纵马的匈奴人越来越多,都是些年轻的匈奴人,他们看黄十三的眼神中带着崇敬。
表面上日子过的无聊,暗地里确是汹涌无比。就苏任已经和阿巽见过好几次,并责成阿巽一定要查出幕后之人的踪迹,最好能抓回来。
天终于放晴,大红的太阳晒的人闷热难当,特别是中午,在草地上坐一会就会汗流浃背。但又不能脱衣服,四周全是羊群马群,苍蝇蚊子铺天盖地,只要谁敢把皮肤露在外面,用不了一刻钟就会奇痒难忍。苏任吃过一次亏,便再也不会将自己扒光乘凉。
从马邑来的粮队终于出现了,整个单于营地爆发出阵阵的欢呼。于单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代表右谷蠡王的大幕迎风飘扬。对于四轮马车,没有几个人见过,包括单于在内全都围着马车上看下看。宽大的车厢,只用四匹马就能拉动几千斤重的粮食,如此运力太过惊世骇俗。
那一夜,营地里一片火光。颓废的匈奴人似乎一下子活了过来。足足二十大车粮食,够十万灾民吃好几天。粮垛子垒的两人高,单于特意派了五百兵卒负责看守,谁若没有得到单于的命令靠近,先杀了再说。这些粮食万万不能出事,都是救命粮。
单于很高兴,喝的自然也就多。破天荒的夸奖了于单几句,搞的于单受宠若惊,趴在单于脚边使劲亲吻单于的鞋子。
苏任也被邀请参加此次篝火晚会,他可没有匈奴人这般兴奋,虽然得到了战马,却替匈奴养活了十万大军。将来在战场上他们很可能改变战局。
屯头王挤到苏任身旁,搂着苏任的肩膀:“听说这种马车是苏先生发明的?果然是神器,只给马车加了两个轮子,就能让运力翻五倍不止,都说苏先生是天下第一聪明人,本王觉得此言不虚!”
苏任笑了笑:“瞎琢磨而已,让大王见笑了!”
屯头王鄙视了苏任一眼:“最看不惯你们汉人如此,是你想出来的就是你的,不用如此谦虚,若苏先生愿意留在匈奴,本王可以向大王保举!”
“嗯?”
“哈哈哈……”屯头王笑了笑:“就算苏先生不愿意,你如此帮助单于的功劳谁也抹不去!我们匈奴人最讲恩情,苏先生能如此尽力,就算将来在战场上相遇,本王保证饶你一命!”
苏任连连拱手:“那就感谢大王了?”
单于喝高了,跟着一群男男女女围着火堆狂舞,就算是摔倒在地脸上也带着笑容。伸手将正和屯头王说话的苏任拉起来,高高的举起苏任的手臂:“尔等都看看,这就是我匈奴人的恩人,没有他本单于的十万百姓就可能被活活饿死,为了表彰苏先生的无私,本单于决定封苏任为我大匈奴的天王,因为苏先生是上天赐给我匈奴的礼物!”
“天王!天王……”
单于说的是匈奴话,众人呼喊的也是匈奴话。苏任莫名其妙的被众人注视,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于单兴奋的跑过来,一把将苏任抱起来:“父汗封你为天王,说你是上天赐给我们匈奴的礼物!你现在就是天王了!”
“天王?”苏任有些懵,这匈奴人太实在了吧?一张嘴就是个天王,虽然不知道天王到底算个什么王,听上去却很顺耳,怎么说也是个王爵。相比自己的大汉出生入死,到头来只给了个关内侯,还没做几天就被撤了。难怪汉人会投降匈奴,人家的待遇好呀!
苏任被于单抗在肩膀上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周围全都是黑压压的人头。绕着火堆转了好几圈这才将苏任放下。不管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纷纷过来敬酒,一口一个天王叫着,不喝都不行。
伊稚邪也走了过来,端着酒杯在苏任面前晃了晃,狠狠的瞪了苏任一眼,一仰脖将酒喝干转身就走。
中行说比伊稚邪有品,他在匈奴混了这么多年还没混上个王,不管心里怎么想,脸上的表情很喜庆。不但敬了酒,还说了两句祝贺的话,这才佝偻这身子走了。
平白无故得了一个天王,注定会成为所有人的焦点。被人拉着跳呀唱呀喝呀,等苏任回去的时候全身都快散架了。若不是装醉估计回来就得等明天中午了。
往自己的床上一趴,衣服都没来得及脱,打了个酒嗝,接过蛮牛递过来的茶水一口气喝干:“人呢?还没来吗?”
赢广济笑呵呵的从角落走出来:“刚当了天王,这脾气怎么也跟着长了?以前对我可不是这样,记住了,本公子可不是你的手下。”
苏任缓了缓:“废话少说,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
。。。
第705章 隔墙有耳()
这一次送粮来的竟然是墨雨,让苏任有些意外。虽然说墨雨是来投奔他的,但他从来没有信任过这个人。为什么韩庆会派墨雨来送粮?苏任猜测原因,有可能是墨雨主动请缨的,必定墨雨到他身边就是为了监视他,而苏任一去不反,让墨雨觉得不舒服,于是乎便借着送粮过来了。
赢广济的出现算是韩庆的一个双保险。这两个人算不上苏任身边的铁杆,那就让他们两人相互监视。互相看着对方果然没有出任何事情,一路平平安安的将粮食送到。
墨雨在明,赢广济在暗,两人的配合相当默契。但苏任认为,只要墨雨敢有一丝动作,暗处的赢广济肯定会第一时间冲出来找麻烦。因为苏任答应赢广济等赚了钱会分给他,看在钱的面子上,赢广济还算说话算数。
喝了一口茶,赢广济看着苏任摇头叹气:“我怎么觉得有种被人骗了的感觉?你在匈奴王廷享福,我却来来回回跑了几千里,临了你做了匈奴的天王,我什么好处都没捞到。”
“谁说的?咱说话的时候摸着良心行吗?没好处你赢公子会这么上心?”
赢广济嘿嘿笑了笑:“算你识相,得,说正事,你猜本公子在马邑遇见了谁?”
“谁?”
“章邯和他那个美的没话说的娘!”
“章邯?哦,你是说章君悦的那个便宜妻子还在雁门关一带?他们怎么会出现在马邑?”
赢广济微微一笑:“人家现在可是富源绸缎莊老板的内室,而且章邯也改了名,跟富源绸缎莊老板姓,叫林邯。”
“啊!”苏任皱起眉头:“此事你没告诉韩庆?”
“说了,韩庆已经派人盯上了,不过本公子猜测马邑应该还有他们的同伙,要不然这母子俩不敢久留。”赢广济深吸一口气:“墨家这次算是盯上你了,无论你走到哪里都有人看着,马邑有人,这里也有人,你得小心了。”
“真他娘的阴魂不散!”
赢广济又喝了口茶:“我是这样想的,会不会这匈奴人中除了墨雨一人之外,还有墨家的人,不是前段时间霍金被人袭击了吗?很有可能是墨家人在背后指使。”
“什么目的?”
“那谁知道?也许就是想向你们那个皇帝证明他们墨家有打败匈奴的能力,当年皇祖父可是焚书坑儒,而你们的皇帝来了个罢黜百家独尊如数,说不定墨家人认为是儒生阻挡了他们进入朝堂,这才搞这么一处给你们的皇帝看看。”
苏任撇撇嘴:“不可能!谁也不知道墨家在朝堂上是不是有人,这些人以阴谋诡计擅长,绝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就算将匈奴搞的天翻地覆,谁知道是他们墨家所为?”
“你可别小看墨家!春秋战国时,墨家很厉害,时常帮助那些小国对抗强国,且胜多败少,更有犀利的机关术,这些人可不能小看,他们真的发起狠来,可比普通人强百倍!”
“那这么多年为何默默无闻?”
“那是人家不屑为之,也是他们的聪明之处,这些人只给当权者服务,绝不会将自己置于险地,所以才在我大秦末期突然消失,隐忍百年,如今大汉蒸蒸日上,他们自然会出来谋取自己的利益。”
苏任吸了一口凉气,看着赢广济:“你怎么如此清楚?”
“那你就不用管了,防备好你自己身边就行!”
夜已经很深了,除了王宫前面的空地上还灯火通明,其他地方的人陆陆续续都回去睡觉了。粮食送到的确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是那些粮食并没有吃进自己嘴里,所以跳舞的力气不大。在众人期盼明天就能发下粮食的睡梦中,一条黑影在牛皮帐篷中闪转腾挪。
苏任的帐篷还亮着灯,那道黑影却没有靠近。静静的蹲在草丛里观察了好半天,这才小心翼翼的向苏任帐篷摸过去。他就好像一只捕猎的豹子,动作轻盈,举手抬足不发出丝毫声音,还会灵巧的避开长草,免得长草晃动被人发现。
黑影走的很慢,但他没有丝毫着急。他清楚苏任的这个小帐篷周围绝对不仅仅只有五个抱着肩膀晃来晃去的护卫。苏任做事谨慎,很怕死,只要是他休息的地方除了明岗之外必定会有暗哨。
帐篷很薄,隔着牛皮能看见里面的灯光,说话声自然也能从里面传出来。黑影静静的趴在地上,哪怕是蝎子、蜈蚣已经到了眼前,他也没有动一下。全身裹着黑色只露出一双眼睛,只要不特意看,谁也不会发现他。
黄十三从远处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解自己的裤袋。裤袋绑的很紧,又是晚上,废了好大力气也没能解开。实在憋的受不了,使劲一拉,麻布裤袋应声而断。顾不上一会这裤子还怎么穿,掏出自己的东西开始放水。这家伙刚才喝的酒不少,经过肾脏过滤之后,尿液的味道出奇的臭。
黑影还是没动,任凭尿液淋了自己一身。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静静的趴在地上希望黄十三赶紧尿完滚蛋。
打了一个哆嗦,手里提着裤子。看着已经断成两截的裤袋,黄十三骂了一声晦气,随手便将裤袋扔了,双手提着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