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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雪,你说的似乎很简单,但我只是一个外人,降神之法──有那麽容易学习吗?」
重要的是,有没有危险性啊?
「别妄自菲薄,小玮,你的身上有一股异於常人的气,再加上容貌及体型与水玉如此契合,这种特殊的缘分可不是巧合二字就可带过的;我相信召唤水玉就是你出现在归墟的唯一目的。」
萧玮心虚了起来:「你高估我了,要是让你失望了怎麽办?……」
回雪发觉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给了这异界少年莫大的压力,他沉默了一会,托起萧玮的脸,柔声道:
「我等了一百年,对於失败早就木然了。所以,小玮,若是连你也无法召唤出水玉的魂魄,我也不可能会更加的难过……」
他端详著少年眼镜下与水玉一模一样的脸,平稳的语调潜藏著宁静的哀伤。
「只是,百年将届,你是我唯一的希望,唯一一个可能将水玉自长眠中唤醒的人;除此之外,我再也想不到其他的办法了……」
如此近距离的凝视著他,萧玮感受到他毫不矫作的忧伤,忍不住脱口问道:「你…你也很喜欢水玉,对吧?是像炎风一样的感情吗?」
「不…不一样。」他停了一下,思考著该如何向少年解释:「我跟水玉是堂兄弟,自小一起长大,一起修练,是比骨肉还亲的兄弟,也曾发誓要携手相伴永不分离…直到东夷的羿族族长发起了战事为止──」
萧玮小心地问:「你会恨炎风吗?」
回雪再度沉吟半晌,然後慢慢地道:「一开始我的确恨他,恨他毁坏了咸宫原本平静的生活,也恨他将我一生挚亲的水玉逼进了雪窖冰天里,受那无止无尽、比死还要难受的酷刑,更恨他因订下契誓的关系而独占著水玉的形体……可是……」
他对萧玮微微一笑,表情中有淡淡的释怀:「日子一天天、一年年的过去,我心中的怨恨也渐渐淡了,看著东君日复一日的守在灵台之内,对他一百年前所夺下的共主头衔毫不眷恋,我不禁想:东君与水玉,谁才是真正被锁囚於牢笼内的人?」
萧玮想像著炎风的身影在雪窖冰天之前,日以继夜的徘徊,又想起炎风曾对他说过的话:「……我什麽都不想要,什麽也不缺…」
他似乎有点了解炎风说这些话时的落寞表情了。
「好吧,我会尽我所能唤出水玉。只是……」
他吞下「只是」」两个字,在心中续道:只是,水玉愿意自冰的牢笼中出来吗?
若水玉真的能自雪窖冰天中脱身,炎风他……他会高兴、愤恨、还是惊讶呢?他会仍旧对水玉投以同样激|情的眼光、还是早因这一百年间的等待而将所有的恋慕耗损殆尽?
萧玮的心中响起了小小的声音:我不想知道这答案。
第十三章
昨晚的确照著回雪的指示,在入睡前先行静坐调息、放松自己,想像著恬愉淡泊的感觉,直到心情渐静,他便集中精神,想达到忘我的境界──他果然忘我的睡著了,而且,没有任何奇怪的梦境烦扰。
──除了全身异常的酸痛,伴随著左手手腕上几道红色的、像是曾被人狠狠紧握过的痕迹。
见鬼了吗?萧玮注视著手腕上的血痕,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唯一可确定的是昨晚睡前,痕迹不曾存在过。幸好起床後的肌肉疼痛让他很快的忘了这恼人的问题;他乐观的想:也许这一切都只是静坐後产生的生理性副作用而已。
他还注意到一件事。在他的床头上出现了一株瓣色艳美的花朵,也是今早才有的。看看敞开的窗户,心想也许是夜里被风吹进来的吧!
真是不平静的一夜!
早上飞霜依旧前来伺候萧玮梳洗换衣。她检视著萧玮换下来的睡袍,惊奇的问道:「小玮,昨晚你是夜游去了吗?」
「干嘛这麽问?」萧玮讶异的问。
「你瞧这衣服还沾了些树叶花瓣呢!」她顺手抖了抖,果然有一些细小的枯枝花叶落了下来。
难不成他真的梦游去了?这或许是唯一可解释全身酸痛的原因。若真是如此,那麽他手腕上的伤又是谁抓的?萧玮不由得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别发呆了,快些用早膳吧!你不是跟回雪大人约好了去拜见四位长老?」笑盈盈地,飞霜催促著他动用桌上的筷子。
差点就忘了回雪交代过的事!提振起精神,萧玮随手吃了几口东西,就冲去找回雪了。回雪正站在玄冥殿外等著他,一如给萧玮的第一印象,他那股特有的沉稳与宁静气质,让萧玮觉得自己可以相信他到世界末日为止。
「你等很久了吗?」甩开妄想,萧玮走近他身边。
「不。」回雪微笑,关心的问道:「小玮,昨晚睡得好吗?是否又做了奇怪的梦?」
「我睡的很熟,只是……」他把身体酸痛的情形、手腕的血痕、以及飞霜的发现都一股脑儿告诉了回雪。
回雪执起少年的左手,检查著奇异的痕迹,沉思了起来,良久方道:「这情形的确古怪,但是我不敢妄加猜测。现在我还是先带你去云梦阁中拜见长老大人吧!昨天我已事先报告过你的事了,长老们对你很感兴趣呢!」
被四个老头子感到有兴趣?萧玮倒不觉得特别的受宠若惊;但事已至此、话也说出口,即使硬著头皮也得陪同回雪前去,请求所谓的长老们予以首肯,让他修习那个可以将水玉的魂魄召唤前来的降神大法。
回雪走在前头,领著萧玮穿越过无数个犹沐浴在晨曦里的庭院楼阁,顺著蜿蜒的小径,两人很快的走出咸宫高大的围墙,来到一处山涧边。潺潺的泉水羞怯的从蔓生的树藤空隙里露出,晶莹而喧闹;沿著流过苍苍郁郁山林深处的涧水,走入繁茂的密林之中,隐隐可闻雷击般的瀑布声。
当山道变的愈益狭窄,一道银龙般的瀑布垂落眼前。瀑布边,林木的掩映之下,矗立著一座高塔;扬著斜飞入云的红色屋檐,每一处檐下都挂著长串的铜制风铃,十分具古典的中式意味。
一直到身处高塔之下,才发现这座塔比想像中更要来得巍峨;入口正门的匾额上还镶嵌著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云梦书阁。无疑地,这就是今天的目的地了。
回雪推开红色的大门,一阵浓烈的、书卷特有的气味直直冲鼻而来,萧玮不禁掩口轻咳了几下。
回雪回头歉然道:「小玮,这些书味太呛了吧?这也难怪,因为云梦书阁是我族典藏书籍的地方,其中密藏了归墟自古以来流传的各种知识,其重要的程度,需要派驻我族中法力首趋一指的长老们轮流驻守……」
萧玮站在中央,圆形的壁面架起了层层的书柜,楼层之间也各有木制的小梯可供攀上。装满书籍的书柜由地面延伸至塔顶;除了简单的桌子及几张小椅,书是塔内唯一的装潢,简而言之,这里是一处混著特殊味道的静谧世界。
回雪仰头向著塔顶叫著:「回雪与人界的萧玮参见霖、霈、霞、雾四位长老,请赐见!」
萧玮也不禁仰头向塔顶望去,在毫无动静了约一分钟後,突然自塔顶的四方窜出四道影子,在空中略略交会後,便从上直落而下,宛如头顶上轻掠而过的四只飞鸟,在衣袖因风吹动的扑簌声中,眨眼间四位长老便已落在两人身周,四双眼睛不约而同的、盯盯地瞧著这所谓的异界人。
萧玮也同样的盯视著他们。原本预想著见到的将是些老态龙锺、拄著拐杖的老人,没想到眼前的四位长老,看起来不但不老,顶多三、四十岁的年纪,而且承袭著天仙族一贯的漂亮外貌:男的英俊,女的貌美如花。
「你们…并不老嘛!为什麽要叫做长老呢?」萧玮忍不住抱怨,这明显的有误导视听之嫌!
长老中一位身著红衣、气质高雅的女子突地掩口笑道:「哎呀,果然是异界来的人……」
「小玮,眼前四位是我天仙一族中最德高望重、法力高强、且获得族中最高授记的长老们巫霖、巫霈、巫霞、巫雾。称呼他们为长老并非全因年纪之故,而是对族中具有贡献、且劳苦功高族人们的敬称!」
他接著依序向萧玮介绍:刚才那位红衣的貌美女子是巫霞;身著青衣、道貌岸然的是巫霖;巫霈披著浅灰色长袍,表情严肃而不苟言笑;巫雾则温文儒雅、书卷味极重,穿著一袭飘然的淡紫色衣衫。
「我叫萧玮。」他肃然道。
回雪再度开口:「长老大人,请务必仔细看看小玮的容貌及资质。我虽不能保证他的能力,他能读取水玉过去的记忆却是事实。恳求长老们允准,让我传授降神大法,召唤水玉的灵魂出来!」
巫霖沉声道:「对一个异界人类授与降神出神之法是很危险的。即使是对天仙人而言,那都是一种极度磨耗身心灵的法术,你应该知道吧,回雪?」
「我知道。但百年的期限将至,小纬来的时机又太过巧合,而且……」他摘下小玮的眼镜:「这种万中难遇其一的绝世容貌,应该足够说服长老们吧?」
即使已历经过无数的大风大浪,看尽世情的巫者们,在看清萧玮的相貌後,仍旧忍不住惊呼:「水玉?……」
又来了!萧玮心想:难不成自己真的长的跟水玉一模一样?要是哪一天水玉真的出来了,一定要狠狠地敲他一笔肖像版权费才行!话说回来,大家都说他长的像水玉,真的吗?凭他的相貌,真能迷惑住百年前骁勇的羿族族长?
第十四章
「这个异界少年或许真有能力破除冰界的禁咒,牵挽出水玉的魂魄吧!」
长老们将萧玮围绕住,红衣的巫霞又道:「毕竟,拥有相同的容貌即表示,你与水玉灵魂的波长或许是同调的;也无怪乎虽非天仙族人,却能轻易读取水玉曾留在咸宫内的记忆……」
「为了你好,异界之人,我们必须仔细审视你的资格,看看你的肉体是否能承受神降之後恒干内暂居两魂的压力……」
萧玮想开口问问何谓「恒干内暂居两魂」的意思,这听起来颇具危险性哪!他是不是答应了回雪去承接某样超乎他能力所及的工作?──
还来不及开口询问,分站四方的长老们突然伸手向前,掌心对著萧玮释出晕黄|色的涣散光芒,如雾般地渐渐扩散,直至将他包裹在中央。萧玮只觉得轻飘飘地,让光雾如水一般渗透入他的毛细孔内,浸润他的四肢百骸。
那种感觉真的很奇怪,彷佛他正站在医院的ㄨ光镜前,任身体内部遭人钜细靡遗地一一检视;他隐隐不安地发现,这四位长老渗透的,除了肉体之外,连他灵魂的深处也一并去侵入理解了。
「年轻的、不带一丝恶意的肉体……」
四位检阅者开始喃喃地,缓缓地析出评论:「虽不具足天仙族人特有的灵气,七魂六魄也平凡的如同所知的异界人,但……」
他们停顿了一会,有些困惑。
「来自异界的少年啊!你拥有的躯舍纯净皎洁,如绝北的冻云山上降下的霏霏雨雪,不含一丝杂质的宛如冰霜所凝结……」
「就我等数百年来看尽的芸芸众生,唯有族人之中的水玉曾持有相同的躯壳,是唯一能与月神之灵相交的洁净身体。数千年来难逢其一,没想到会在人类之域诞生……你的确是万中择一,能召唤水玉魂魄的人。」
「若顺利降下水玉的冰魄雪魂入你之身,我们必须问出,除了羿族的无间极焰外,是否仍存有其馀能破解雪窖冰天的法门……在下一个月圆之前……」
光雾渐渐散去,萧玮也虚弱的宛如被充分淘洗後,疲累力竭地几欲晕去。回雪忙扶助他软倒的身躯,看向他苍白的脸颊後急切问道:「你不要紧吧!」
长老们的脸上也难得的出现了倦态。
紫衣的巫雾深吸一口气後,道:「他不要紧,我们只是将他身体与灵魂的资料作一次检阅而已;毕竟他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异乡人啊!回雪,你也知道在归墟之上,有多少他族人费尽心机,急欲巧取豪夺我天仙一族的降神大法!但是……」
巫霞接口:「但是,他的确出乎我们的意料。除了同胞双生的血缘之外,这世上居然会有两具相契度近百分之百的肉体;也许……真是天意的安排,在百年将届的此时此刻,送这异界人来到归墟,以便唤醒雪窖冰天里沉眠多时的水玉……」
「下个月圆之日就是水玉禁锢满百年的日子;那个传说果真会实现吗?那个只要被困在雪窖冰天内超越百年,肉身会连同魂魄一起化为永冻结晶的传说……」回雪忧心忡忡地问。
「千真万确……那就是雪窖冰天的力量,能将世上所有的物质同化为冰,即使是拥有不死之身的水玉……也是一样!」
「水玉会死?……」一直未说话的萧玮开口了,他虚弱的一边喘气一边说:「我不会……让他死的……」
在我收到版权费前时谁都不许死!
「要完成降神的工作是很累人的。」回雪哪里了解萧玮心头埋藏著伟大的心愿呢?「真奇怪,为什麽你会对我们的事这麽认真?我们只是一群想要利用你去达成愿望的、自私自利的人啊!」
「是我心甘情愿做的……」他的眼皮似是撑不住的阖了起来:「别客气……」
要是我完成任务的话,我是绝对不会推辞谢礼的……
沉沉地睡去了,萧玮的脸上却兀自带著一抹微笑,无邪的像是个婴儿般。
长老们叹口气,对回雪道:「就交给你了,回雪。我们是因为你与水玉间的深厚情谊而愿意尽心尽力,但人有力穷之时,对於那孩子的能力,切勿强求……」
「我知道。」回雪低喟,看看睡著的萧玮,又道:「我知道………」
再度醒来时,四长老已不见了。萧玮环顾四周,整层整层的书牍从圆形的壁面延伸至塔顶,躺在中央的空旷处,回雪就站在一旁,弯腰俯视著他,道:「身体还好吗?没什麽不适吧?」
「我睡了很久吗?」萧玮摇摇头,感到身体比之早上更要来的酸痛。
「你睡了两个时辰;刚过午时,会饿吗?我们回咸宫吃点东西吧!」
「我吃不下。」萧玮只觉得胃部烦恶想吐:「只想喝杯热茶。」
「我刚泡好雪莲茶,应可稍稍补你的元气吧!」他手捧一片玉盘,中置两组青花磁杯,坐在萧玮身边。
「雪莲只生在极寒之地、终年飘雪的高山岩壁之上,行血活筋的效果很好,对於舒缓你筋骨酸痛的困扰多少会有些帮助。」
萧玮刚举起茶杯,便闻一股特有的幽香满盈鼻间,那是种让人放松心情的香味;杯内浮著几朵像洋菊的花瓣。
「这就是雪莲吗?在我们的世界里,传说吃了天山雪莲的人,能延年益寿;练功的人则会增加一甲子的功力呢!」他略带玩笑的说。
当然,只要回雪承认这里的雪连真有这种功效,偷也要偷带一些回人界。
「雪莲其实没那种神奇的效力。」回雪正色说:「不过,其花香的魔力不可忽略。雪莲花的香味具有凝神静气、帮助精神集中的效果,在你修练降神的过程中,会有很大的助益吧!」
萧玮再度闻了闻花香,可惜啊。不过精神还是好了许多,一饮而尽,不多久便感到身体暖和起来了。
「在行正式的降神仪式前,甚至得先以香薰草药沐浴来洁净自身,藉助香草兰汤的力量,来超越肉身的限制,增强降神者去凡入圣的感受……」
「香味……竟有如此神奇的力量啊!」不知怎地,萧玮脑海中浮现出今早床头上那朵艳美的花。
「是呀,如果善用的话,不但能涤除不净、绂除禳灾、与神灵相交……」接著,回雪有些刻意的压低声音:「甚至是迷人之心、惑人之志……只要选对了香味,一切都易如反掌……」
发现到萧玮脸上有些惊惧的表情,回雪续道:「你别怕,小玮,人心哪有如此轻易就可被操纵呢?利用内在的法力或外在的药物来迷惑神志的效果都是短暂的,最可怕的,其实是人内心深处的那股执著的力量……那种即使历经百年都不肯放弃的坚持,才�